第139章 三條路
王德貴騎在馬上，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話都說不利索。
「赤……赤那首領，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赤那沒聽他說完。
刀光一閃，彎刀划過王德貴的脖子。
血噴出來，在火光中黑紅黑紅的，濺了赤那一臉。
王德貴的眼睛瞪得溜圓，嘴張著，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血沫子從嘴角冒出來。
他從馬上栽下去，砸在雪地上，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赤那抹了一把臉上的血，看著黑暗中，眼睛裡全是殺意。
他舉起彎刀，用蠻語吼了一聲。
蠻人們調轉馬頭，朝著村子的方向衝去。
馬蹄裹了布，但跑起來還是有聲音，悶悶的，像擂鼓。
三百個人，三百匹馬，像一群發了瘋的野牛，朝李家村撲去。
李四騎在月駒上，看著那片黑影朝村子湧來，嘴角微微揚起。
他又抽出一支火箭，點著，拉開弓。
弓弦滑動，弓臂彎成滿月，火箭在弦上燃燒，火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雙冷得像冰的眼睛。
一百步，他鬆開手。
火箭劃破夜空，這次飛得更遠，落在蠻人隊伍的正前方。
火光炸開，照亮了沖在最前面的十幾個蠻人，滿臉絡腮鬍子，舉著彎刀，嘴裡喊著聽不懂的話，像一群從地獄裡衝出來的惡鬼。
牆頭上的弓箭手看見了那團火光，沒有猶豫，點燃火箭，拉開複合弓，朝著火光的方向射去。
幾十支火箭同時飛出，像一陣流星雨，落進蠻人隊伍里。
箭矢扎進蠻人的身體，扎進馬的脖子，扎進雪地里。
慘叫聲、馬嘶聲、箭矢破空聲混成一片，在夜空中迴蕩。
赤那揮刀撥開一支射向他的火箭，箭矢擦著他的耳朵飛過去，扎進身後一個蠻人的胸口。
那人悶哼一聲，從馬上栽下去，被後面的馬踩過去，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
李四又抽出一支火箭，點著，拉開弓。
這一次，他瞄準的是蠻人隊伍的中間，那裡最密集，人也最多。
八十步，他鬆開手。
火箭飛出去，落進人群中間。
火光照亮了周圍的一切，蠻人們擠在一起，有的在勒馬，有的在躲避箭矢，有的在衝撞，亂成一鍋粥。
第三輪箭雨跟著那團火光落下，幾十支箭同時扎進蠻人隊伍，又有七八個人從馬上摔下來，有的當場死了，有的在地上打滾，慘叫聲刺得人耳朵疼。
三輪箭雨，射死了十幾個蠻人，傷了二十幾個。
雪地上躺著人和馬的屍體，血把白雪染紅了一大片，在火光的映照下觸目驚心。
赤那勒住馬，看著地上那些屍體，臉黑得像鍋底。
他咬著牙，眼睛裡全是血絲，握著彎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抬起頭，看著黑暗中那個看不見的敵人，用蠻語吼了一聲。
「沖！衝進村子！殺光他們！」
蠻人們紅了眼，揮舞著彎刀，朝村子衝去。
馬蹄揚起雪塵，像一條白色的尾巴跟在後面。
三百個人，還有二百七八十，像一群發了瘋的狼，撲向李家村。
李四看著那片黑影朝村子湧來，翻身下馬，拍了拍月駒的脖子。
「進村。」
他貓著腰，沿著牆根往村里跑。
侯三和狗四跟在後面，三個人消失在巷子裡。
牆頭上的弓箭手收了弓，從牆上跳下來，按照演練的位置往巷子裡跑。
長槍手握緊了槍桿，貼著牆根站著，等著。
蠻人衝到村口，勒住馬。
村口豁然開朗，三條路岔開，左邊一條最寬，能並排走七八匹馬。
中間一條窄些，能走五六匹。
右邊一條最窄，只能走兩三匹。
赤那勒住馬，眯著眼睛看著那三條路。
身後的蠻人頭目湊過來，用蠻語問了一句，問他走哪條路。
赤那沒說話，看著那條最寬的路。
寬路好走，騎兵沖得快，但太顯眼了。
他們既然提前設了埋伏，肯定知道騎兵不靈活，寬路跑得快，但也是最容易設伏的地方。
兩邊都是房子，弓箭手趴在牆上，長槍手藏在巷子裡，只要騎兵衝進去，兩頭一堵，就是瓮中捉鱉。
赤那的嘴角抽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那條最窄的路。
窄路不好走，騎兵的優勢發揮不出來。
但正因為窄，他們才想不到，誰會放著寬路不走，走窄路？
他抬起手，指向右邊那條最窄的路。
「走這邊。」
頭目愣了一下，問道：「老大，為什麼啊？這條路最窄，萬一有埋伏……」
赤那沒解釋，一夾馬腹，帶頭往窄路走去。
頭目不敢再問，一揮手，蠻人們跟著他，魚貫而入。
巷子很窄，兩邊是土坯房的院牆，牆頭上長著枯草，在夜風中瑟瑟發抖。
赤那騎在馬上，低著頭，生怕腦袋碰到牆上伸出來的木櫞。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手按在刀柄上，隨時準備拔刀。
巷子很長，彎彎曲曲的，看不見盡頭。
身後傳來馬匹的響鼻聲和蠻人們低沉的呼吸聲，沒有人說話，只有馬蹄踩在雪地上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風聲。
赤那的心跳得很快。他忽然覺得不對勁，太安靜了。
村子裡一盞燈都沒有，一個人都沒有，連狗叫聲都沒有。
他勒住馬，抬起手，示意後面停下。
而在一牆之隔的對面，李四背靠著牆，嘴角微微上揚。
上當了！
三條路，李四隻在這最窄的一條路上設了埋伏。
原因很簡單，李四隻有一百五十個人，三條路如果都設伏，兵力不夠，根本留不住蠻人。
在最寬的道路上設伏？
李四想過，但那條路很寬，騎兵衝過去速度極快，以李四的兵力，在這條路上設伏雖然可以伏擊到蠻人，但不一定能打得贏蠻人。
如果給蠻人喘息的時間，那他這一百五十人將全軍覆沒。
但在窄路上設伏，蠻人的騎兵將無法發揮優勢，一旦被伏擊，大概率會被團滅。
可如果蠻人不走這條路怎麼辦？
其實李四早就想好了，不走這條路也無所謂，他們就在這條路里貓著，等天一亮，蠻人肯定要離開的，畢竟這是洪朝的地盤。
本來就是無本的買賣，要干自然就得干一票大的！
況且，李四已經在村口射殺了十幾個蠻人，已經回本了，不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