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高薪拉人
縣衙二堂。
周明德坐在案前，手裡端著一盞熱茶，嘴角帶著笑。
孫志才站在下首，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
「大人，李家村那邊傳來消息，李四的兵跑得就剩下一百個了。」
周明德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一百個？四百五十個人，跑了三百多個？」
他笑了，笑得很開心：「好，好，好。」
孫志才陪著笑。
「大人英明，這一招釜底抽薪，李四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扛不住。」
周明德笑了一會兒，忽然停下來，眉頭皺了一下。
「一百個騎兵，還是不少，邊定縣的縣兵才八百，還都是步兵，一百個騎兵衝起來，縣衙的大門扛不住。」
他頓了頓：「這一百個人，也得給他弄走。」
孫志才愣了一下。
「大人，剩下的人都是不怕官府連坐的，有的是李家村本地的，官府不敢去抓，有的是孤兒，光腳不怕穿鞋的，有的是外鄉人，家裡沒人在這邊，這些人，不好弄啊。」
周明德看了他一眼，笑了。
「不好弄？這些人留下來，圖什麼？」
孫志才想了想。
「圖李四給的待遇好，一個月一兩銀子，管吃管住。」
周明德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
「那就給他們更好的待遇。」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著手看著外面的天，嘴角帶著笑。
「你寫一份告示，貼到李家村去，就說官府既往不咎，只要他們肯從李四那裡離開，每人每月給三兩銀子，管吃管住。」
孫志才的眼睛亮了。
「大人，三兩銀子？這比李四給的多三倍！」
周明德轉過身，看著他。
「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三兩銀子換一個騎兵，值了。」
孫志才點頭，轉身走到桌邊，鋪開紙，提起筆。
筆尖蘸滿墨汁，落在紙上，刷刷刷地寫起來。
周明德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灰濛濛的天，嘴角帶著笑。
「李四啊李四，你拿一兩銀子，我出三兩，你的人，還能留得住？」
……
告示貼出去不到半個時辰，李家村村口的老槐樹旁就圍滿了人。
白紙黑字，蓋著紅彤彤的縣衙大印，在晨風裡嘩啦嘩啦地響。
幾個老兵湊過去看，看完之後互相看了一眼，誰也沒說話。
一個外鄉人念了出來：「奉縣令大人令：凡李家村民兵，既往不咎，離隊者每人每月三兩銀子，管吃管住，即日生效。」
人群里嗡嗡了一陣。
有人咽了口唾沫，有人攥緊了槍桿，有人低著頭不說話。
三兩銀子，比李四給的多三倍。
三倍，夠一家老小活大半年的。
「都看什麼看！」
侯三從人群後面擠進來，一把扯下告示，撕成碎片，扔在地上踩了兩腳。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民兵，臉漲得通紅。
「四哥對你們怎麼樣，你們心裡沒數？是誰讓你們吃飽飯的？是誰給你們發銀子的？你們摸摸自己的良心！」
人群里安靜了。
有人低下頭，有人把臉別過去，有人咬著嘴唇不說話。
侯三看著他們，胸膛劇烈起伏。
「你們要走，我不攔著，但你們記住，是誰在你們吃不上飯的時候，給了你們一碗飯。」
侯三把地上撕爛的告示撿起來，揉成一團，塞進懷裡，轉身往李府走。
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像要把地踩穿。
李四正坐在正房裡喝茶，看見侯三進來，放下茶盞。
「怎麼了？」
侯三站在門口，胸膛起伏著，把告示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說完，他往前走了兩步，聲音壓得很低。
「四哥，咱們得給大家做做思想工作，不能讓他們走啊，三兩銀子是不少啊……」
李四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
「不用。」
侯三愣住了。
「四哥，您說什麼？」
李四看著他。
「離開的人，說明他不懂得感恩，這種人不配跟著我李四。」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三兩銀子就能買走的人，留不住，今天不走，明天也會走。」
侯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他看著李四，李四臉上沒什麼表情，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四哥，可咱們就剩一百來個人了……」
侯三的聲音低了下去。
「一百個夠了，兵在精不在多。」
他放下茶盞，看著侯三：「你跟著我多久了？」
侯三愣了一下。
「也沒幾天。」
「沒幾天。」
李四點了點頭：「這對按時間，我虧待過你嗎？」
侯三搖頭。
「沒有。」
「那你走嗎？」
侯三挺直腰板。
「不走。」
李四笑了，笑得很輕。
「那不就結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著手看著外面的天。
「該走的留不住，該留的不會走，剩下的人，才是能用的。」
……
夜裡起了風，很大，吹得窗紙嘩啦嘩啦響。
李四吹了燈，躺在炕上，閉著眼睛。
他沒睡著，聽著風聲，聽著院子裡的動靜。
半夜的時候，他聽見了腳步聲，很輕，很多，從後院往前院走，經過正房的窗根底下，往大門口去。
他沒有動，也沒有睜眼。
腳步聲越來越遠，越來越輕，最後消失在風裡。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侯三就跑來了。
「四哥……」
他的聲音都在抖：「人都走了，昨晚走了一批。」
李四已經起來了，正在洗臉。
「走了多少？」
侯三咽了口唾沫。
「點過了，就剩……就剩四十五個。」
李四把手裡的毛巾搭在架子上，轉過身看著侯三。
侯三站在門口，臉白得像紙，嘴唇哆嗦著還想說什麼，李四抬手打斷了他。
「四十五個，夠了。」
李四擦乾手，走出正房。
院子裡那四十五個人已經站好了，沒人說話，沒人動，像四十五根釘在地上的樁子。
有的穿著藤甲，有的穿著鐵甲，手裡攥著長槍，槍尖在晨光下閃著寒光。
侯三、狗四、李鐵柱站在最前面，腰板挺得筆直。
李四走過去，站在他們面前。
他的目光從每個人臉上掃過去，從左到右，從右到左，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