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趁你病要你命


  那人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臉色白得像紙,扶著門框才沒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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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不是李四打來了……是……」

  他喘了幾口,聲音都變了調:「李四給留下來的人加餉了,每個人每個月十兩銀子!」

  院子裡一下子安靜了。

  王大正手裡的碗掉在地上,碎成幾片,他沒去撿,站在那裡,嘴張著,合不上。

  瘦高個端著的碗停在半空,粥灑了一手,燙得他齜牙咧嘴,他顧不上疼,眼睛直直地盯著報信的人,像是沒聽清,又像是不敢相信。

  「十兩?」

  他的聲音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你說十兩?」

  旁邊幾個人也愣住了。

  有人手裡的碗掉在地上,碎了,沒人低頭去看。

  有人剛喝了一口粥,含在嘴裡忘了咽,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衣襟上,他渾然不覺。

  有人站了起來,有人蹲了下去,有人一動不動地站著,像被人點了穴。

  報信的人點了點頭,咽了口唾沫。

  「十兩,每個月十兩,我親眼看見的,告示貼在李府門口,白紙黑字,侯三親自貼的,還敲了鑼,全村都聽見了。」

  院子裡死一般的寂靜。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動,只有風從破窗戶里灌進來的嗚咽聲,和遠處枯樹枝被吹斷的咔嚓聲。

  十兩銀子。

  這個數字像一記悶錘,砸在每個人的心口上。

  十兩銀子是什麼概念?

  邊定縣一個壯勞力,在地里刨食,風裡來雨里去,一年到頭也攢不下二兩。

  給大戶人家當長工,累死累活一個月,管吃管住,也就掙個二三百文,一年不到三兩。

  就算是縣衙里的捕快,一個月俸祿才二兩銀子,還得自己貼補飯錢。

  十兩銀子,夠一家五口吃兩年飽飯。

  夠在縣城裡買一套像樣的院子。

  夠娶一房媳婦,還能剩下幾兩做本錢做小買賣。

  夠一個普通人家從糠咽菜變成頓頓白面饅頭,從住土坯房變成住青磚瓦房,從過年才吃一頓肉變成隔三差五就能見葷腥。

  而現在,李四每個月給留下來的人發十兩。

  人群炸開了。

  不是喧譁,是爆炸。

  有人把手裡的碗摔在地上,碎瓷片濺得到處都是。

  「十兩!十兩啊!」

  他的聲音像哭又像笑。

  有人蹲下去,雙手抱頭,肩膀劇烈地抖動。

  有人一拳砸在牆上,拳頭破了皮,血滲出來,他顧不上疼,又砸了一拳。

  「早知道我就不走了!」

  一個黑臉漢子吼了出來,聲音嘶啞,眼眶通紅:「我當初為什麼要跑?為什麼?」

  「都怪你,王大正!要不是你帶頭跑,我們還在李家村呢!」

  瘦高個一把揪住王大正的衣領,把他從地上拽起來,眼睛裡的怒火像是要把人燒穿。

  「你非要拉我們來縣衙,說什麼三兩銀子比一兩多,現在好了,人家拿十兩!十兩!你賠我!你賠我!」

  「就是!你害死我們了!」

  「你賠!」

  幾個人衝上去,把王大正圍在中間。

  有人推他,有人罵他,有人揪著他的衣領不放。

  王大正被推來搡去,撞在牆上,後腦勺磕在磚頭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他沒還手,也沒說話,只是低著頭,看著地上那灘碎碗片,嘴唇咬出了血。

  瘦高個鬆開手,蹲下去,雙手插進頭髮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十兩……十兩啊……」

  他的聲音悶悶的,從指縫裡漏出來,像困獸的哀嚎。

  旁邊一個人也跟著蹲下去,把臉埋在膝蓋里,哭出了聲。

  哭聲像傳染病,一個接一個,越來越多的人蹲下去,抱頭痛哭。

  「我在李家村的時候,頓頓有肉,睡的是熱炕,住的是磚房。」

  一個年輕人抹著眼淚,聲音斷斷續續的:「四哥還說過年給每人發一套新衣裳……我怎麼就鬼迷心竅跑了呢?」

  「我也是……我娘還罵我,說我不長眼,我沒聽……」

  「三兩銀子就把咱們打發了,人家拿十兩……」

  王大正靠在牆上,後腦勺的傷口還在滲血,他顧不上擦,仰著頭,看著灰濛濛的天。

  天很低,像要塌下來,壓在他胸口上,讓他喘不過氣。

  他的手在抖,嘴唇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他想起在李家村的時候,李四站在練兵場上說的那句話。

  「從今天起,你們不是我的兵,是我的兄弟,有福同享,有難同當。」

  他當時沒當回事,以為只是場面話。

  現在他信了。

  但已經晚了。

  ……

  縣衙二堂。

  周明德坐在案前,手裡端著一盞熱茶,嘴角帶著笑。

  孫志才站在下首,臉上也帶著笑,兩個人對坐著,茶香裊裊,一派祥和。

  「大人,李四現在手下就四十五個人了。」

  孫志才往前探了探身,聲音壓得很低:「是時候出兵拿下他了。」

  周明德放下茶盞,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

  「四十五個人,八百縣兵,夠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著手看著外面的天,嘴角翹起來:「李四啊李四,你也有今天。」

  孫志才站在他身後,陪著笑。

  但笑著笑著,他的眼珠子轉了一下,往前湊了一步。

  「大人,下官有一計,不知當講不當講。」

  周明德轉過身,看著他。

  「說。」

  孫志才壓低聲音:「大人,您忘了鑽天鼠了?那土匪跟李四有仇,上次被李四耍得團團轉,連馬都被搶了,要是讓他帶人去打李四,他肯定樂意。」

  他頓了頓:「成了,李四死了,大人省了力氣,敗了,鑽天鼠死了,大人也少了一夥土匪,兩全其美。」

  周明德的眼睛亮了。

  他走回案前,坐下,手指在桌上敲了兩下,又敲了兩下。

  「鑽天鼠……鑽天鼠……」

  他念了兩遍這個名字,嘴角慢慢翹起來:「好主意。」

  孫志才笑了。

  「大人英明。」

  周明德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

  「你去一趟黑龍山,告訴鑽天鼠,李四現在只有四十五個人,機不可失,他要是能把李四滅了,以前的事一筆勾銷,李四的家產歸他,縣衙不插手。」

  孫志才點頭。

  「明白,下官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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