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李家寨
三百個蠻人，一個能打七個洪人。
他以為有鑽天鼠幫忙又怎樣？
五百個土匪，十打一。
但李四贏了。
每次都贏了。
周明德睜開眼睛，看著地上那顆人頭，喉嚨動了動。
他後悔了，後悔不該招惹李四。
從一開始就不該。
當初李四隻是個傻子，剛從傻病里醒過來，他要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管李四幹什麼，都不去管他，不去惹他，不去搶他的野山參，不去逼他交馬，不去讓王德貴放蠻人，不去讓鑽天鼠下山，他現在還在二堂里喝茶，邊定縣的稅還是收不齊，但他還是縣令，還是邊定縣的父母官，還是那個坐在太師椅上、端著茶盞、翹著二郎腿的周明德。
前往𝐬𝐭𝐨𝟓𝟓.𝐜𝐨𝐦閱讀更多精彩內容
但現在，他坐不住了。
……
李四騎著馬，帶著一百四十三個人，沿著山道往黑龍山上走。
山道很窄，兩邊是陡坡，坡上長滿了枯草和灌木。
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面出現了寨門。
寨門是用粗大的松木做的，用鐵皮包著，門上釘著銅釘，門楣上掛著一塊匾額，寫著「黑龍寨」三個字。
寨門大開著，裡面黑漆漆的，沒有燈，沒有人。
鑽天鼠把所有人都帶下山了，寨子裡只剩下幾個老弱婦孺，躲在屋裡不敢出來。
李四勒住馬，看著那扇寨門，又看了看兩邊的寨牆。
寨牆是用石頭砌的，一丈多高，牆頭上插著削尖的木樁，像一排排獠牙。
牆後面是陡坡，坡上長滿了荊棘，人爬不上去，馬更爬不上去。
李四點了點頭。
易守難攻，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他翻身下馬，走進寨子。
寨子比他想像的要大，依山而建，一層一層往上走。
最下面是空地，可以練武、屯兵。
中間是木屋，可以住人、存糧。
最上面是聚義廳，石頭砌的，比下面的木屋氣派多了。
侯三從後面跑過來，喘著粗氣。
「四哥，都安頓好了。」
李四點了點頭。
「從今天起，這裡不叫黑龍寨了，叫李家寨。」
侯三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
「好！李家寨！聽著就氣派！」
李四轉過身，看著那些木屋，又看了看那些寨牆，嘴角微微揚起。
「明天一早，你帶幾個人下山，把秀秀和小玉接上來。」
李四看著侯三：「以後就住在寨子裡。」
侯三點頭。
「明白。」
……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傳到了縣衙。
周明德一夜沒睡，坐在二堂里，眼睛紅紅的。
孫志才站在下首，臉色也不好，兩個人對坐著，誰也沒說話。
「大人！大人！」
一個衙役跑進來，臉色發白。
「李家村那邊傳來消息，李四昨晚打下了黑龍山，鑽天鼠的寨子被他占了，改名李家寨，他的人全上山了。」
周明德的手抖了一下，茶盞掉在地上，碎成幾片。
他沒低頭看，只是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的嘴唇在抖，手在抖，整個人都在抖。
孫志才站在旁邊，也不敢說話。
過了很久，周明德睜開眼睛，看著屋頂。
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笑得很苦，很澀。
「李四占了黑龍山，以後更難辦了。」
黑龍山易守難攻，一夫當關萬夫莫開，以前鑽天鼠在山上，他剿了三次都沒剿下來。
現在李四上去了，他更剿不下來了。
李四比鑽天鼠能打，比鑽天鼠會練兵，比鑽天鼠有錢，比鑽天鼠有人。
鑽天鼠只有五百個烏合之眾，李四有一百四十三個精兵，還有幾百匹戰馬，幾百套甲冑，幾百杆長槍。
李四在李家村的時候，他拿李四沒辦法。
現在李四上了山，他更拿李四沒辦法了。
周明德坐在椅子上，手撐著額頭，像是老了十歲。
孫志才站在旁邊，低著頭，也不敢說話。
忽然，孫志才抬起頭，眼睛亮了一下。
「大人，李四上了山，這是好事啊。」
周明德抬起頭，看著他。
「好事？他占了黑龍山，易守難攻，咱們更拿他沒辦法了，這算什麼好事？」
孫志才往前湊了一步，壓低聲音。
「大人，李四在村里是民，上了山就是匪啊。」
周明德愣了一下，然後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民……匪……」
他念著這兩個字，嘴角慢慢翹起來。
孫志才笑了。
「大人，他在村里，咱們動他，師出無名，他占山為王，聚眾持械，抗拒官府，這不是匪是什麼？咱們現在可以光明正大地剿匪了。」
周明德站起來，在二堂里來回走了幾步，越走越快，越走越興奮。
「剿匪……剿匪……」
他停下腳步，看著孫志才：「你是說，上報郡城，請調大軍？」
孫志才點頭。
「大人英明，李四有兵，咱們縣兵打不過，但郡城有五千駐軍，五千人打一百四十三個，他李四再能打，還能打得過五千人？」
周明德的眼睛更亮了。
「李四啊李四，你上山容易，下山難，你以為是找了個安身之所，其實是把自己送進了死路。」
他笑得很開心，孫志才也笑得很開心。
二堂里迴蕩著兩個人的笑聲，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比一個得意。
……
趙家書房。
「老爺，李四昨晚打下了黑龍山，鑽天鼠被他殺了，寨子被他占了，改名李家寨，他手下還有一百四十多人，都是從鑽天鼠的土匪里挑出來的精壯。」
「一百四十三個，打五百個，打贏了，還把鑽天鼠的頭砍了。」
他念著這些數字，聲音越來越低，像是自言自語。
他想起上次李四打蠻人的事，一百五十個民兵，打三百個蠻人，死了十三個，全殲對方。
這次是四十五個打五百個，死了幾個？
他抬起頭，看著下人。
「李四的人，死了多少？」
下人低著頭。
「回老爺，李四的人，一個沒死，鑽天鼠的人被殺了將近兩百，剩下的跑了，李四挑了九十八個精壯的留下。」
趙瑞龍沒說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背著手看著外面的天。
他看了很久，久到趙若楠都忍不住了，走到他身邊，輕聲說：「爹，我說了他不是普通人。」
「一百四十三個精兵，守著黑龍山，易守難攻，五千人也打不下來。」
他放下茶盞，看著窗外：「這個李四，到底還能給我多少驚喜？」
趙若楠站在旁邊，嘴角翹著，眼睛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