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新的開始
「你確定?」
李存正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難以置信。
這些藥材里,光是那株九死還魂草,就不是尋常中醫能認出來的。
更別說那株藏在角落、葉片上帶著細密絨毛的紅花龍膽草。
這東西生長在海拔三千米以上的高山草甸,整個文漢市的中藥鋪,能認出它的人都不超過五個。
一個送快遞的小子,難不成還真懂這些?
雲雪琪嗑著瓜子,聞言「嗤」地笑出了聲,將瓜子皮往旁邊一吐,抱著胳膊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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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喲,口氣倒是不小。行,那咱們就說好了規矩」
「這裡一共一百零八味藥材,每一味都標了編號,旁邊有對應的空白藥匣」
「你把所有藥材的名字、性味、功效都寫對,並且歸類放好,我給你計算時間,和我師傅的記錄一對比」
「誰花的時間短,誰就贏」
她頓了頓,故意拉長了語調,帶著幾分嘲諷。
「哦對了,忘了告訴你,這裡面有十味藥材是極其相似的『雙胞胎』。」
「比如岩蒿和茵陳,石韋和廬山石韋,認錯一味,就算輸。」
這哪裡是比試,分明是刁難!
別說葉凡只是個快遞員,就算是正經學了十幾年中醫的學徒,遇上這種陣仗,也得頭皮發麻。
「雪琪!」李存正厲聲喝道,「莫要胡鬧!」
「師傅,是他自己答應的!」
雲雪琪梗著脖子反駁,仿佛帶著凌厲劍氣的眼睛死死盯著葉凡。
「我倒要看看,一個連行醫資格證都沒有的快遞員,怎麼敢對我師傅指手畫腳!」
葉凡沒理會她的挑釁,只是走到桌前,伸出手輕輕拂過一株葉片捲曲的藥材。
指尖觸碰到那粗糙的葉面,腦海中瞬間浮現出一行字。
陰地蕨,又名一朵雲,性涼味甘苦,歸肺肝經,清熱解毒,潤肺止咳,主治小兒驚風、百日咳……
葉凡抬眼看向雲雪琪冷道:「開始吧」
雲雪琪被他那胸有成竹的模樣噎了一下,心裡莫名有些發慌,但還是硬著頭皮說道。
「當然!我來計時,兩柱炷香為限!」
「你若是在兩柱香之內完成,就算你贏」
「我師傅平時是兩柱香完成,就不和你動手了,你若是不信,先讓他來」
「罷了,我來就行了,且待我分完,先生是否動手,他隨意」葉凡冷道。
她說著,從旁邊的柜子里拿出一炷香,用打火機點燃。
裊裊青煙緩緩升起,帶著淡淡的檀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李存正站在一旁,眉目凝重,倒不是擔心藥草,現在這一幕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他本來有錯在先,現在還刁難葉凡,實屬違背他的本心。
「罷了,隨著這位小友吧,一會再和這位小友道歉吧」
李存正目光在葉凡和藥材之間來回掃視。
只見葉凡沒有絲毫猶豫,徑直走到第一堆藥材前,隨手拿起一株根莖粗壯、表面呈黃棕色的植物。
「黃精,性平味甘,歸脾肺腎經,補氣養陰,健脾潤肺,益腎填精。」
他語速極快,一邊報出藥材信息,一邊拿起筆,在對應的標籤上刷刷寫下名字和功效,然後精準地放進標著「補益類」的藥匣里。
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分停頓。
李存正看得眼睛都直了。
這小子……居然真的認識?
而且看他那熟練的模樣,哪裡像是臨時抱佛腳,分明是對這些藥材了如指掌!
雲雪琪也愣住了,嗑瓜子的動作停在半空,臉上的嘲諷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絲難以置信。
她原本以為,葉凡最多能認出幾味常見的,剩下的肯定要抓瞎,到時候她就能好好奚落他一番,替師傅找回面子。
可現在……
葉凡的速度快得驚人,幾乎是掃一眼,就能報出藥材的所有信息,而且分毫不差。
「爬岩姜,又名骨碎補,性溫味苦,歸肝腎經,活血續傷,補腎強骨……」
「大鵝兒腸,性涼味甘淡,清熱解毒,活血調經……」
「黑骨藤,性平味苦,通經活絡,祛風除濕……」
一個個生僻的藥材名字從葉凡口中吐出,伴隨著準確無誤的性味和功效,聽得李存正和雲雪琪目瞪口呆。
尤其是當葉凡拿起那株九死還魂草時,李存正忍不住驚呼出聲:「這是……卷柏?!」
卷柏,也就是俗稱的九死還魂草,這東西乾枯的時候和枯草沒兩樣。
遇水才能恢復生機,尋常人就算見了,也只會當成雜草。
可葉凡不僅一眼認了出來,還精準地報出了它的功效。
「卷柏,性平味辛,歸肝經,活血通經,主治經閉痛經,癥瘕痞塊,跌扑損傷……」
李存正倒抽一口涼氣,看向葉凡的眼神徹底變了。
這哪裡是個快遞員,這分明是個深藏不露的中醫高手!
雲雪琪的臉色更是一陣青一陣白,手裡的瓜子殼掉了一地都沒察覺。
她精心挑選的這些藥材,每一味都算得上是偏門中的偏門,可在葉凡面前,卻像是擺在明面上的蘿蔔青菜,被認得分毫不差。
更讓她心驚的是,葉凡竟然還認出了那幾味「雙胞胎」藥材。
當他拿起岩蒿和茵陳時,雲雪琪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這兩種藥材的葉片極其相似,就連一些老中醫都容易搞混,可葉凡只是分別聞了聞,便篤定地說道。
「岩蒿,氣微香,味微苦,性溫,祛風濕,利關節;」
「茵陳,氣清香,味微苦,性微寒,清利濕熱,利膽退黃。」
「二者雖形似,性味功效卻天差地別,不可混淆。」
話音落下,他將岩蒿放進「祛風濕類」藥匣,將茵陳放進「清熱利濕類」藥匣,分毫不差。
李存正激動得渾身發抖,忍不住捋著鬍子讚嘆。
「好!說得好!一針見血!」
他學了一輩子中醫,對藥材的辨識自然是行家,葉凡這番話,可謂是說到了點子上,就連他自己,都未必能說得如此精準。
香炷上的青煙越來越短,眼看著就要燃盡。
而葉凡面前的藥匣,已經堆滿了大半。
最後,他拿起那株藏在角落的紅花龍膽草,嘴角勾起一抹淺笑。
這株藥材,是雲雪琪特意放在最不起眼的地方的,也是她最有把握葉凡認不出來的。
畢竟這東西太過罕見,就連她自己,也是跟著師傅去高山採藥時見過一次,才勉強記住。
「紅花龍膽草。」
葉凡的聲音清晰響起。
「性涼味苦,歸肝膽經,清熱利濕,解毒消腫,主治急性黃疸型肝炎,癰腫瘡瘍……」
他話音未落,雲雪琪「噌」地一下站了起來,滿臉的震驚:「你……你怎麼會認識這個?!」
這可是連很多老中醫都沒見過的藥材啊!
葉凡抬眼看向她,淡淡道:「認識就是認識,哪有那麼多為什麼?」
說罷,他將最後一味藥材放進對應的藥匣,然後轉身看向香炷。
那炷香,恰好燃盡最後一點火星,裊裊青煙消散在空氣中。
不多不少,剛好一炷香的時間。李存正辨析這些藥材需要兩炷香的時間。葉凡比起李存正快了一倍不止。
一百零八味藥材,全部認對,分類精準,性味功效,分毫不差!
整個廳堂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李存正瞪大了眼睛,看著擺滿藥材的藥匣,又看看葉凡,嘴巴張了又合,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雲雪琪更是呆立在原地,手裡的瓜子灑落一地,臉上的囂張和嘲諷,早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滿滿的震驚和難以置信。
她怎麼也想不通,一個看起來平平無奇的快遞員,怎麼會有如此深厚的藥材辨識功底?
這簡直比她師傅還要厲害!
葉凡看著二人的模樣,淡淡道。
「比試結束了。先生還要動手再試一下嗎?」
李存正這才回過神來,連忙上前一步,對著葉凡深深鞠了一躬,臉上滿是敬佩。
「我認輸,不用再動手了」
「小友年紀輕輕,竟有如此造詣,實在是讓老夫大開眼界!老夫佩服,佩服啊!」
他活了大半輩子,自詡在文漢市中醫界小有名氣,今日才知道,什麼叫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是個不可多得的中醫奇才!
雲雪琪看著師傅對葉凡如此恭敬,心裡雖然有些不服氣。
但也不得不承認,葉凡確實贏了,而且贏得毫無懸念。
她咬了咬嘴唇,走到葉凡面前,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對不起……是我太自以為是了。」
葉凡擺了擺手,沒打算和她計較。
「無妨。醫者仁心,最重要的是腳踏實地,而不是靠刁難別人來彰顯自己。」
這話,既是說給雲雪琪聽的,也是說給李存正聽的。
李存正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慚愧,點了點頭。
「小友說得是。是老夫糊塗了,竟想著用旁門左道來教訓徒弟,反而鬧了笑話。」
他看著葉凡,眼神里滿是欣賞。
「小友如此天賦不彰顯,實在是可惜了。不知小友師從何人?」
「可願抽空來我這診所坐坐,也好指點雪琪一二」
「酬勞之事,自然是不會虧待小友」
這話一出,雲雪琪也猛地抬起頭,眼睛裡閃過一絲期待。
要是葉凡能留下,那她就能跟著他學本事了!
雲雪琪其實不太想學本事,主要是被葉凡的一表人才吸引了。
葉凡聞言,卻是淡淡一笑,搖了搖頭。
「多謝老先生厚愛。我學中醫,只是興趣使然,送快遞,也樂在其中。」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桌上的藥材,又道。
「而且,我師傅曾說過,醫者,當行萬里路,識萬種藥,救萬人命。」
「做些不入流的把戲,終究不登大雅之堂啊。」
「老先生既然開口了,我日後若是不忙,來坐坐便是了」
說完,他對著二人拱了拱手。
「時間不早了,我還有其他快遞要送,告辭。」
這一次,沒有人再攔著他。
李存正和雲雪琪站在門口,看著葉凡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巷口,久久沒有回過神來。
夕陽的餘暉灑在庭院裡,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雲雪琪看著滿地的藥材,小聲說道:「師傅……他到底是什麼人啊?」
李存正捋著鬍子,眼神深邃,緩緩道。
「此人絕非池中之物。今日能結識他,是我們的機緣。」
他轉頭看向雲雪琪,語重心長道。
「雪琪,你記住,學無止境,天外有天。你即便是不喜歡中醫,被家族強推來學習」
「也要知道凡事認真對待,不可敷衍了事的道理啊」
「以後切不可再恃才傲物,要腳踏實地,好好鑽研醫術,莫要辜負了自己,也莫要辜負了那些信任你的病人。」
「今天的事,現在想來,確實是我的問題,我不應該用些旁門左道的把戲考驗你」
「教育是為了培養人,而不是選拔人,我錯了」
雲雪琪重重地點了點頭,臉上的傲氣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師傅,我知道了。」
她看著葉凡消失的方向,輕聲道,「日後一定不輕易為難別人,我也應該兢兢業業,勤懇用功」
李存正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託了葉凡的福,雲雪琪學習態度不好的問題總算是解決了。
夕陽下,滿院的藥材散發著淡淡的清香,那股清香,仿佛帶著一股新生的力量,瀰漫在整個庭院裡。
而此刻的葉凡,已經騎著電動車,穿梭在文漢市的大街小巷,車后座上,還放著一堆沒送完的快遞。
今天這場比試,倒是讓他對太虛萬藥經的恐怖,有了更深的理解。
行醫救人,路還長著呢。
「日後就來這春心圓診所坐診吧,中醫終究是個實戰的學問」
「今天若是比這藥材的辯證之理,我說不定也贏不了」
「只是碰巧有了鬼醫的傳承,我自己的醫術如何,終究還是個問號。」
他正想著,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