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9章 祖母談往事
第269章 祖母談往事
盛家壽安堂的暖閣里，燭火如晝，映得滿室鎏金。
紫檀木大案上早已堆得滿滿當當，皆是盛老太太為嫡孫女兒備下的陪嫁，件件精緻厚重，透著世家大族的體面與疼惜。
老太太斜倚在鋪著厚錦軟墊的圈椅上，神色溫和，抬手示意貼身丫鬟將一隻描金填漆的錦盒捧到華蘭面前。
「啪嗒」一聲，盒蓋輕啟，剎那間暖紅光澤漫溢滿堂，竟是一整套赤金紅寶石頭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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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顆拇指大小的紅寶石顆顆飽滿通透，宛若凝血。
赤足金鍛造成纏枝蓮紋樣，花絲細膩如發，寶石鑲嵌得嚴絲合縫，連簪頭的細小花蕊都綴著細如星子的碎鑽，流光溢彩，便是入宮面聖也足夠撐得起場面。
華蘭瞳孔驟縮，指尖微微發顫，她怎會不知這頭面的來歷？
那是當年勇毅侯府費盡心力從西域尋來的奇珍，是祖母壓箱底的嫁妝，跟著她幾十年，從未輕易示人。
「祖母，這可是————」她聲音帶著難掩的激動與無措，話未說完便紅了眼眶。
盛老太太抬手打斷她，聲音溫和卻擲地有聲：「這是我當年的嫁妝，跟著我熬過了多少風浪。如今給你，一來是讓你嫁入榮家有足夠的場面，二來是要你記著，到了婆家，手裡有私產，腰杆才能硬，說話才有底氣。」
不等華蘭拭去眼角的淚，老太太又吩咐人捧來三隻沉甸甸的樟木盒，打開來，裡面皆是整齊碼放的帳薄契紙。
「城郊那百畝水田的地契，每年租米足夠你日常用度，不必看人臉色；汴京城南兩間綢緞鋪、一間書坊的房契，都是地段最繁華的旺鋪，租金源源不斷；還有乾益銀號的三千兩存票，留著給你傍身周轉。」
老太太指尖輕輕點著帳薄，眼神鄭重如鐵，「這些都是你的私產，夫家興旺時，你可大方貼補家用；若是遇著難處，或是他們待你不好，這些就是你的退路，誰也無權動用，足夠你安身立命。」
除此之外，尚有滿箱的綾羅綢緞、成套的官窯瓷器、名人字畫與古玩玉器，既顯盛家的世家底蘊，亦是隨時可變現的硬通貨。
這份厚重的陪嫁，藏著老太太歷經世事的通透。
她要給華蘭的，從來不是一時的風光，而是一世的安穩與體面，讓她在夫家無論順逆，都有立足的根本、進退的餘地。
「這太多了，祖母————」華蘭哽咽著，想說些推辭的話，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若是以前，或許還能任性說句「不嫁了」。
可如今婚事已定，她早已陷進去，這份沉甸甸的疼愛，讓她既感動又惶恐。
「哈哈哈————」看著孫女眼眶通紅的模樣，盛老太太忽然笑出聲來，像個頑皮的老頑童，微微俯身，仰視著華蘭的小臉，」你打從今日回府，魂兒就快飛去榮家了，還跟我裝模作樣！」
「祖母！」華蘭臉頰一紅，羞赧地鑽進老太太懷裡，聲音悶悶的，帶著撒嬌的意味。
「好好好，不說了不說了。」盛老太太輕拍著她的後背，語氣漸漸柔和下來，」榮二郎以前名聲不好，你可知我為何還要點頭同意這門婚事？」
「嗯？」華蘭仰起頭，眼裡滿是不解，好端端的，怎麼提起舊事了？
盛老太太也沒指望她能懂，只是柔聲解釋：「只因榮妃。」
見華蘭仍是一臉茫然，她朝房媽媽使了個眼色，房媽媽立刻上前，將暖閣的門窗又仔細關緊。
老太太這才從暖榻上取出一隻繡荷包，從中取出一方素娟帕子，帕面上繡著半隻蓮蓬，針腳細密。
「這是我當年送給宮裡那位手帕交的，原本該是一整隻蓮蓬。」
老太太聲音壓得極低，「半隻蓮蓬，暗指皇家子嗣有異。此事絕不可能牽扯皇后，自然是指某位嬪妃。」
華蘭心頭一震，臉色瞬間白了幾分—這等天家秘聞，祖母竟也敢打探？
她壓著嗓子，緊張地問：「祖母，您怎知是榮妃？」
老太太展開帕子，指了指帕邊那一道極細的紅綾線：「你看這走線，紅線暗指宮中紅人，當今宮裡，誰能比榮妃更得寵？況且這走線疏密不均，正是暗示事有反常。」
她頓了頓，目光沉了沉：「你別忘了，三年前榮妃剛失了皇子，本該纏綿病榻、心緒鬱結，可她卻————」
後面的話，老太太沒說出口，但華蘭已然明白。
三年前的一樁舊事，竟牽扯出如此隱秘，她只覺得後背發涼，心中駭然不已。
事關天家子嗣，能傳出半點消息都難如登天，祖母這位閨友，竟能借著一塊帕子把訊息傳得如此明白，絕非常人。
見她恍然，盛老太太摟著她，聲音愈發柔和：「榮妃雖是普通人家出身，卻行事有度、聰慧通透，再加上官家仁善，榮家以後至少能保幾十年安穩。
況且榮家就榮二郎一個男丁，沒那麼多兄弟鬩牆、宅斗醃攢事，於你而言，已是頂好的親事了。」
華蘭怎麼也沒想到，為了她的婚事，祖母竟暗中做了這麼多考量，甚至牽扯出宮中秘聞。
一時之間，感動、後怕、慶幸種種情緒湧上心頭，她緊緊摟著老太太，哽咽道：「祖母，華兒捨不得你————」
「傻孩子。」
盛老太太拍著她的背，忽然話鋒一轉，哈哈一笑，「其實還有件事，不是我做的，是那榮二郎的心思。你當他七夕之夜，為何專門氣你姨母？」
康王氏之事早已過去，康家也安分了許久，華蘭不解地搖頭：「不就是二郎沒認出康姨母，鬧了個誤會嗎？」
「你糊塗！」
盛老太太點了點她的額頭，嘴角帶著一絲無奈，「他哪裡是沒認出來，分明是認明白了才故意那麼說的。」
見華蘭仍是懵懂，老太太便細細解釋：「當初榮家跟咱家議親，你父親跑了，你母親一時糊塗，給你姨母寫了信，結果這事在汴京傳得沸沸揚揚，累的榮二郎的名聲平白受損。
後來榮二郎幫咱家揭露袁家的齷齡時，特意私底下給康家寫了封信，實則是在試探，確認這流言是不是康家傳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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