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同期


  桐生和介把摩托車停在醫院後勤專用的車棚里。

  從後門進入更衣室。

  只見第一外科的專修醫瀧川拓平,還有跟他同期的研修醫田中健司,兩個人正癱坐在長椅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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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的左手手臂上都扎著止血帶,上面插著針頭,連著輸液管。

  高高掛在衣架上的輸液袋裡,裝著亮黃色的液體,那是高濃度的葡萄糖混合了大量的維生素B1、B2和C。

  阿利那敏F,也就是俗稱的「大蒜針」。

  這種靜脈注射液因為含有硫胺素衍生物,在注射時亦或是注射後,口腔和鼻腔里會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大蒜味,因而得名。

  能快速消除疲勞,更能加速酒精代謝。

  甚至在某些私人診所,還被包裝成「恢復元氣」的高級療法,以此向有錢的太太們收取高額費用。

  桐生和介看著眼前這兩位前輩。

  瀧川拓平面色潮紅,閉著眼睛,一副快要死掉的樣子。

  田中健司更慘,手裡還抱著一個垃圾桶,不時地往裡面吐兩口酸水。

  「桐生君……你來了……」

  田中健司聽到動靜,艱難地睜開一隻眼睛,有氣無力地打了個招呼。

  「怎么喝成這樣?」

  桐生和介換上深藍色的刷手服,繫緊褲帶。

  田中健司虛弱地擺了擺手。

  「別提了。」

  「我們在卡拉OK喝了一輪,後來又去吃了拉麵,本來以為今晚能睡個好覺的……」

  「誰知道突然就全員參集了。」

  「我和瀧川前輩剛才在車上差點就吐出來了,現在腦子裡還是暈的。」

  「要是這樣上台,別說拿刀了,站都站不穩。」

  他一邊抱怨,一邊調整了一下輸液管的流速,把滾輪推到了最大。

  雖然靜脈炎會很痛,但現在顧不上了。

  如果不儘快把血液里的乙醇和乙醛代謝掉,等會上手術台手抖,那就不是挨罵能解決的問題了,那是醫療事故。

  瀧川拓平則閉著眼睛,靠在牆上,一言不發。

  桐生和介看了一眼兩人的狀態。

  兩人雖然看起來狼狽,但還算清醒,沒有出現共濟失調,經過高濃度葡萄糖和大蒜針的強力代謝,再加上吸氧,應該能勉強應付接下來的工作。

  當然,瀧川拓平想要主刀肯定是不行,在旁邊拉一下鉤是沒有問題的。

  「我先下去了。」

  桐生和介也沒有多說什麼。

  在忘年會上,除了給西村教授和水谷助教授敬的兩杯酒之外,他全程都在喝烏龍茶。

  當時坐在旁邊的瀧川拓平已經喝高了,根本沒空檢查他的忠誠度和根性,反而拉著藝伎的手在那兒唱《北國之春》。

  那田中健司?

  純粹是他自己作的,說什麼好不容易來一次這種高級料亭,喝一杯賺一杯,不喝就是虧。

  ……

  急救中心大廳。

  高濃度消毒液味和濃重的血腥氣絞纏在一起。

  原本寬敞的大廳里,此刻已經擠滿了平車和忙碌的醫護人員。

  地上的血跡還沒來得及拖乾淨,就被來來回回的腳步踩成了暗紅色的腳印。

  「讓開!讓開!」

  「這邊!這邊的血壓掉下去了!」

  「血袋呢?O型血怎麼還沒送來!」

  護士們的叫喊聲、監護儀的報警聲、傷員的呻吟聲混成一片,此起彼伏。

  這就是全員參集的現場。

  桐生和介剛走進大廳,就看到了站在護士站中央的助教授水谷光真。

  對方穿著一件有些不合身的白大褂,裡面的西裝領帶還歪著,紅著一張大臉,顯然也是剛從酒桌上撤下來的。

  「桐生!這邊!」

  同樣的,水谷光真也看到了他,用力地招了招手。

  主要是桐生和介一副清醒、甚至可以說是乾淨的樣子,在一群滿臉通紅、衣衫不整的醫生中間,實在是太扎眼了。

  「水谷教授。」

  桐生和介快步走過去。

  「嗯。」

  水谷光真擦了一把額頭上的油汗,指了指旁邊的一排平車。

  「那邊幾個病人。」

  「都是開放性傷口,需要立刻清創,市川那傢伙搞了這麼久都還沒搞好。」

  「你趕緊過去幫他。」

  「記住,動作要快,止血要徹底,縫合漂亮點,別給醫局丟人。」

  他一邊說著,一邊拔開原子筆蓋子,在護士遞來的文件末尾簽下名字並蓋章。

  「是。」

  桐生和介點了點頭。

  現場應該是沒有身份尊貴的VIP傷員,否則此時在這裡協調資源的就該是西村教授了。

  他看了一眼那邊的幾個病人。

  都是些頭皮撕裂傷、軟組織挫裂傷,雖然看起來血肉模糊,但並不致命。

  桐生和介走到處置室的角落。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年輕醫生正滿頭大汗地彎著腰,手裡拿著持針鉗,在一個傷員的後背上操作著。

  市川眀夫。

  第一外科的同期研修醫。

  桐生和介看著他手上略顯笨拙的動作,腦海里的記憶翻湧上來。

  市川眀夫和原主是群馬大學醫學部的同班同學,在一起上了整整六年的學。

  但兩人之間的關係,止步於「知道名字」和「借過筆記」。

  在大學的小社會裡,階級劃分是很明顯的。

  市川眀夫屬於那種最普通的學生,成績中游,加入了網球社團,有一群同樣普通的狐朋狗友,每天討論的話題是聯誼和哪個醫院的護士漂亮。

  而原主,因為父母雙亡,背負著沉重的經濟壓力和心理陰影,是一個徹底的邊緣人。

  不參加社團,不參加聯誼,下課就去打工。

  在大家的眼裡,原主就是一個陰沉、無趣的存在,是被群體孤立的個體。

  「市川君。」

  桐生和介走上前,開口叫了一聲。

  市川眀夫手一抖,差點把持針鉗掉在地上。

  他抬起頭,護目鏡上全是霧氣,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流。

  「啊,是桐生君啊。」

  「你來了就好,這邊實在是忙不過來了。」

  「幫大忙了。」

  市川眀夫讓開了半個身位。

  他對桐生和介的印象還停留在大學時期。

  在醫局這半年,大家雖然都在第一外科,但因為分組不同,交集並不多。

  所以,他並不認為桐生和介能有什麼高超的技術。

  只不過,多個人多雙手,也能讓人稍微喘口氣了。

  「我來吧。」

  桐生和介沒有廢話,戴上手套,站在了操作台的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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