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嚇過頭了


  第138章 嚇過頭了

  「行了,走吧。」

  他把紙條塞進口袋,示意西園寺彌奈把文件夾放回去。

  事情比想像中還要順利。

  沒有觸發警報,也沒有碰到夜巡的保安。

  畢竟這只是個地方城市的市役所,安保措施聊勝於無。

  兩人關好櫃門,退出了辦公室,重新鎖好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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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著原路返回。

  兩人穿過走廊,來到二樓的樓梯口,正準備往下走。

  只要下樓,再轉過兩個拐角,就是連著外部鐵梯的員工通道小門了。

  然而一哐當。

  就在兩人剛剛踏上樓梯的第一級台階時,樓下的一樓大廳方向,突然傳來了一聲清脆的異響。

  是金屬罐子掉在地上的聲音。

  在這個寂靜的大樓里,猶如平地驚雷。

  西園寺彌奈渾身一僵,剛邁出去的腳懸在半空,差點失衡摔下去。

  有人?

  這麼晚了,除了他們,還有誰會來市役所?

  難道是外包保安夜巡的時間嗎?

  「噓。」

  桐生和介反應極快。

  他並沒有回頭,而是反手一把抓住了西園寺彌奈的手腕,用力一拉。

  「唔!」

  西園寺彌奈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前撲去。

  桐生和介趕緊捂住她的嘴。

  順勢側身,將她帶進了樓梯口旁邊的一個狹窄凹陷處,是放置自動販賣機和的角落。

  陰影濃重,正好是個視線死角。

  兩人擠了進去。

  背貼著冰冷的牆壁。

  桐生和介站在外面,用身體擋住了裡面的西園寺彌奈。

  腳步聲並沒有響起。

  樓下依然是一片死寂。

  但未知的恐懼,卻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地攥住了西園寺彌奈的心臟。

  她不敢呼吸。

  兩人的距離太近了。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額頭上,鼻尖觸碰到了他大衣粗糙的呢子面料。

  淡淡的、令人心醉神迷的消毒水混合著剛才沾染的煙火氣,直衝腦門。

  咚、咚、咚。

  胸腔里的心臟在瘋狂地撞擊著肋骨,頻率已經超過了正常生理極限。

  太快了。

  血液在血管里奔涌。

  西園寺彌奈感覺自己的臉頰燙得驚人,像是被火燒著了一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一秒,兩秒,三秒。

  樓下沒有任何人聲,也沒有手電筒的光束掃過。

  緊接著,一隻黑白花色的小野貓,從一樓的陰影里竄了出來。

  「喵」

  大概是被剛才那個滾動的空罐頭嚇到了,飛快地掠過,鑽進了某個通風口不見了。

  原來是貓。

  西園寺彌奈感覺膝蓋一軟。

  就在這緊繃的神經驟然鬆弛的倏忽間,她眼前的世界突然晃動了一下。

  接著,一切的感知都開始變得遙遠。

  「桐生————」

  她張了張嘴,只發出了微弱的氣音。

  下一秒。

  失去了意識的她,身體像是一片失去了支撐的落葉,軟軟地向下滑去。

  「餵。」

  桐生和介眼疾手快。

  在她摔倒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之前,伸出手,一把攬住了她的腰,將她整個人撈了起來。

  很輕。

  這是桐生和介的第一感覺。

  這個每天背著沉重的生活壓力,在職場裡唯唯諾諾的女人,體重輕得有些不健康。

  他低頭看了一眼。

  西園寺彌奈雙眼緊閉,面色慘白如紙,薄唇也沒有血色。

  好在沒有抽搐,沒有口吐白沫。

  桐生和介探了探她的頸動脈。

  脈搏細弱,但節律規整,大概每分鐘50次左右。

  他在心裡迅速做出了判斷。

  典型的應激反應,血管迷走神經性暈厥。

  剛才在做賊心虛的高壓狀態下,交感神經極度興奮,心率飆升,血壓升高。

  而在確認只是虛驚一場之後,迷走神經突然過度興奮,導致周圍血管擴張,回心血量減少,腦供血不足。

  簡單來說,就是嚇過頭了。

  只要平臥休息,保證腦部供血,很快就能醒過來。

  所以桐生和介把自己的身上的灰色呢子大衣脫下來,鋪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面。

  然後,將西園寺彌奈平放在其上。

  接著,他找來剛才那個惹事的空罐頭,墊在她的腳後跟下,勉強抬高了下肢。

  這是為了利用重力,讓血液更多地流向腦部。

  一分鐘。

  兩分鐘。

  西園寺彌奈的睫毛顫動了一下,隨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視野從模糊變得清晰。

  映入眼帘的,是上方昏暗的天花板,以及————桐生醫生的臉?

  「桐生————桑?」

  她下意識地想要坐起來,但一陣眩暈感讓她又倒了回去。

  「別動。」

  桐生和介按住了她的肩膀。

  「你剛才暈過去了。」

  「應該是因為精神太緊張,突然放鬆下來,腦子缺血了。」

  「現在坐起來可能會再暈過去的。」

  「躺著,深呼吸,等血壓回升了再起來。」

  他說話時,是那種醫生面對不聽話病人時特有的語調。

  西園寺彌奈愣愣地看著他。

  身下是他那件帶著體溫的大衣,包裹著她,隔絕了地面的寒氣。

  記憶慢慢回籠。

  潛入市役所、偷資料、被貓嚇到、然後————暈倒在桐生醫生的懷裡?

  「我————我怎麼會————」

  羞恥感瞬間像潮水一樣湧上來,把她的臉染成了熟透的蝦子。

  太丟人了。

  「對————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

  她低低地道歉,嗓音細若蚊蠅。

  幾分鐘之後。

  桐生和介抬起了她的腳,將底下的空罐頭取出。

  「現在感覺怎麼樣?」

  「頭還暈嗎?」

  「有沒有噁心、想吐,或者胸悶的感覺?」

  這是標準的診療流程,為了排除腦震盪或者是其他心源性疾病的可能性。

  西園寺彌奈吸了吸鼻子,感受了一下身體的狀況。

  除了還有些無力之外,剛才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已經消失了。

  「好,好像————沒事了。」

  她嘗試著動了動手指和腳趾,都能控制。

  「那就起來吧。」

  「地上涼,再躺下去該感冒了。」

  桐生和介站起身,伸出一隻手。

  西園寺彌奈猶豫了一下,還是伸出顫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掌。

  乾燥,溫暖,有力。

  桐生和介稍稍用力,把她從地上拉了起來。

  西園寺彌奈晃了晃,有些站立不穩。

  桐生和介沒有鬆手,而是順勢扶住了她的胳膊,讓她靠在牆邊。

  然後,他彎下腰撿起地上的大衣,拍了拍上面的灰塵,重新穿回身上。

  「走吧,還要去一個地方。」

  「去————去找石田桑嗎?」

  西園寺彌奈扶著牆,有些虛弱地問。

  「不。」桐生和介搖了搖頭,「去醫院。」

  以防萬一,還是去查個心電圖最穩妥。

  「?」

  西園寺彌奈眨了眨眼睛,連忙擺手。

  「不,不用的!」

  「我沒事的,真的!」

  「去醫院還要花錢————而且這麼晚了————」

  急診掛號費就要好幾千円,如果再做個CT或者抽血,她這個月的生活費就要見底了。

  桐生和介看著她,沒說話。

  西園寺彌奈似乎為了證明自己沒事,試圖放開扶著牆的手。

  然而,她的雙腿還有些發軟,晃了一下才站穩。

  桐生和介看著她。

  比起身體的健康,許多人更在意的是錢包里的餘額。

  「錢就由我來出好了。」

  桐生和介在她面前晃了晃剛才做的筆記。

  「就作為你幫我拿到這個感謝。」

  「你是我的鄰居,又是因為幫我的忙才搞成這樣的。」

  「於情於理,我都不能放著不管。」

  「萬一你在回家路上再暈倒一次,腦袋磕在馬路牙子上,那就是顱內出血。」

  「到時候醫藥費可就不是幾千円能解決的了。」

  他用的還是醫生那一套嚇唬病人的說辭。

  但很有用。

  西園寺彌奈縮了縮脖子,不敢再反駁。

  「而且,如果你沒什麼事,只是做個基礎檢查,我可以刷我的員工卡。」

  這就是桐生和介在瞎說了。

  員工卡只能在食堂打折,在急診掛號處可不好使。

  不過,作為醫生,他也確實可以省去掛號費,直接帶她去處置室找值班醫生看看,或者乾脆自己給她測個血糖量個血壓。

  群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急救中心。

  今晚是田中健司在值班。

  這個入局一年半的研修醫,正趴在分診台的桌子上,手裡轉著一支原子筆,頭一點一點地像是在釣魚。

  白天被今川醫生使喚著去整理資料。

  晚上好不容易能在當直室里眯一下,結果內科病房那邊又打電話來,說有個老頭起夜上廁所摔了,非要叫骨科過去看看是不是股骨頸骨折。

  叮鈴鈴—

  桌上的紅色急救電話響了。

  田中健司猛地一哆嗦,原子筆掉在了地上。

  他揉了揉眼睛,抓起聽筒。

  「喂,這裡是第一外科急診。」

  「嗯?肩關節脫位?」

  「好,我知道了,帶進來吧。

  掛了電話,田中健司嘆了口氣。

  如果是車禍或者大出血,他肯定第一時間就去喊今川醫生救命了。

  但肩關節脫位這種小毛病,就得自己處理了。

  幾分鐘後。

  一個年輕的小伙子被朋友攙扶著走了進來,左手托著右手,疼得齜牙咧嘴。

  「醫生,快點,疼死我了!」

  小伙子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滿頭冷汗。

  田中健司走過去,看了一眼。

  左肩方肩畸形,杜加斯征陽性。

  典型的肩關節前脫位。

  「去拍個片子。」

  他熟練地開了單子。

  等片子出來,確認沒有合併骨折後,田中健司讓病人躺在處置床上。

  「忍著點啊,可能會有點疼。」

  他握住病人的手腕,學著教科書上的科克爾法,開始牽引。

  「一,二————

  田中健司用力一拉。

  「啊!」

  病人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

  「疼疼疼!斷了斷了!」

  田中健司嚇了一跳,手勁一松。

  沒復位成功。

  肱骨頭還是卡在外面。

  他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又試了一次。

  「放鬆,放鬆肌肉。」

  「我不行了!醫生你到底會不會啊?」

  病人疼得直哆嗦,另一隻手死死抓著床沿。

  那個叫渡邊翼的傢伙,不是到處吹噓說群馬大學裡,有個年輕醫生咔噠一下就把他的胳膊接好了嗎?

  這不騙人嗎!

  田中健司的臉漲得通紅。

  「你這肌肉太緊張了。」

  他找了個藉口,心裡卻在發虛。

  如果連個脫臼都治不好,明天早會被水谷助教授罵死。

  可是再試一次,他也沒把握。

  萬一暴力復位導致骨折,那就成醫療事故了。

  權衡利後,田中健司做出了決定。

  雖然因為脫臼這種小事就把今川醫生叫起來,大概率會被她殺掉,但如果不解決,恐怕今晚急診室要被拆了。

  「你在這裡等一下。」

  田中健司扔下這句話,轉身跑出了處置室。

  來到護士站這邊,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專門醫值班室的號碼。

  「喂,今川醫生嗎————我是田中。」

  「對不起,打擾您休息了。」

  「急診這邊有個肩關節脫位的————」

  「是,復位困難,肌肉太緊張了————」

  「是,我是廢物————對不起————」

  「是,請您下來一趟。」

  掛了電話,田中健司感覺自己已經是個死人了。

  電話那頭的嗓音冷得像冰塊一樣,顯然是被吵醒了很不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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