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這人是不有病?
手術室內,沒有掌聲,也沒有歡呼。
監護儀發出單調的滴滴聲,證明著大田原剛這個倒霉蛋還活著,以及他的右手正在恢復生機。今川織站在一助的位置上。
她看著桐生和介。
這張年輕又有點帥氣的臉上,明明在說著指教的話,卻一臉自信。
很得意是吧!
鬧麻了真是,搞得好像她做不到這種程度似的。
「還可以吧。」
她的嗓音平,聽不出情緒起伏。
「基本功還算紮實。」
「沒有出現明顯的失誤,血管通暢度也還行。」
想獲取本書最新更新,請訪問𝕊𝕋𝕆𝟝𝟝.ℂ𝕆𝕄
「作為專修醫的第一台顯微手術,勉強算是及格了。」
說著,她轉過身,今川織摘下滿是血跡的手套,扔進黃色的醫療廢物桶里。
「不過,還有很大的提升空間。」
「有些動作還是太多餘了,不夠簡練。」
「以後還要多練。」
這番話,她說得理直氣壯。
只要不看他,就不會心虛,只要語氣夠硬,這就是上級醫生的客觀評價。
「是,我會繼續努力的。」
桐生和介點了點頭,也沒有反駁她。
這讓山田院長和鈴木兩人實在忍不住面面相覷。
不是?
這神乎其技的操作,在群馬大學醫院的第一外科,居然只是「勉強及格」的水準?
還要多練?
天哪。
大學醫院,到底是什麼龍潭虎穴啊!
這就是底蘊嗎?
「受教了。」
兩個地方醫生齊刷刷地鞠了一躬,眼神中的敬畏更深了。
今川織已經下台,解開手術衣的系帶。
「後面就是收尾工作了。」
「縫合皮膚,包紮固定。」
「山田院長,術後的抗凝和抗感染治療,就交給你們了。」
「這是你們的病人。」
說完,她便徑直地走了出去。
這裡是鄉下醫院的手術室,消毒水的味道有些刺鼻,而且空調也不太好用,有點冷。
想回溫泉旅館了。
想回去泡熱湯了。
桐生和介緊隨其後下台。
「麻煩了。」
「好的!請交給我們!」
鈴木醫生立刻立正,大聲回答。
等兩人走出門後。
洗過手的山田院長走上主刀位,仔細地查看著剛才的縫合口。
「確實……嘆為觀止。」
他戴著老花鏡,彎下腰,湊近了仔細看。
肌腱,採用了最穩固的Kessler縫合法,線結整齊,張力恰到好處。
神經,束膜對合完美,沒有扭轉,連周圍的微小血管網都避開了。
血管,針腳細密均勻,沒有滲血,沒有狹窄,通暢得就像是原本就沒有斷開過。
山田院長做了三十多年的醫生。
即便是個內科出身,也見過不少外科手術,能做到眼下這種程度的,不多,但也不是沒有。真讓他覺得詫異的是……
從前半段的今川醫生主刀,到後半段的桐生醫生接手,縫合風格、針距、甚至線結的方向,都高度一致。
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要麼是桐生和介在刻意模仿今川織的手法。
要麼就是他的技術已經到了隨心所欲、兼容任何風格的境界。
明明只是個專修醫啊。
「真厲害啊………」
鈴木醫生看不出來這點,只覺得單是術野就已經足夠令人賞心悅目。
「好好看,好好學。」
山田院長直起腰,瞪了他一眼。
「這就是差距。」
「以後別總是抱怨醫院設備不好,或者病人太少。」
「只要技術到了,在哪裡都能發光。」
「你呢?」
「連個闌尾炎都能切半小時!」
山田院長恨鐵不成鋼地訓斥著。
「啊?」
鈴木裕太一臉委屈。
不是,這是看了就能學得會的嗎?
自己要是有這能耐,早就去東京了,哪還會被打發到町立醫院來啊!
大概半個小時後。
大田原剛被推了出來,手腕上打著厚厚的石膏,麻醉還沒醒,睡得像頭死豬。
醫院外面閃爍著紅藍交替的警燈。
草津町派出所的警察已經趕到了。
畢竟是在老牌旅館發生的持刀傷人事件,性質惡劣。
那個病嬌女人已經被帶走了,聽說被塞進警車的時候還在喊著大田原剛的名字,精神狀態已經崩壞。桐生和介和今川織作為第一目擊者,在醫院的休息室里簡單地做了個筆錄。
過程很快。
畢竟事實清楚,又有那麼多目擊證人,再加上兩人的醫生身份,警察的態度非常客氣。
奈良屋的女將一直在醫院大廳里候著。
「實在是非常抱歉,發生了這種事情,讓二位受驚了。」
「車已經在外面等著了。」
「請務必讓我們送二位回去。」
看到兩人出來,立刻迎了上去,又是一頓九十度鞠躬道歉。
也不怪她的姿態放得這麼低。
發生這種事,對旅館的聲譽影響很大。
更不用說,如果不是桐生和介出手,如果大田原剛死在了旅館裡,那「奈良屋」的招牌就要爛完了。現在唯一的補救措施就是安撫好這兩位貴客。
坐上旅館安排的轎車。
已經是晚上十點多了。
整個溫泉街都已經安靜了下來,只有湯畑還在不知疲倦地冒著熱氣。
回到旅館。
走廊里的血跡已經被清理得乾乾淨淨,甚至連地板都重新打蠟拋光。
空氣中噴了淡淡的白檀香薰,聞不到半點血腥味。
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女將一路將兩人送到了「玉響」特別室的門口。
期間,再次承諾今晚的住宿費用全免,並且下次入住也會有折扣。
桐生和介欣然接受。
錢不錢的先不說,主要是這態度讓人舒服。
進了房間。
裡面已經重新收拾過了,還換上了新的插花。
桌子上擺著作為賠禮的高級水果,是那種一個就要幾千日元的靜岡皇冠哈密瓜。
今川織把大衣一脫,隨手扔在衣架上,鬆弛了下來。
累死了。
本來是來度假的,結果搞得比在醫院值班還累。
還沒錢,真是!
剛才那台手術,儘管她努力表現得很輕鬆,但終究是高強度的顯微操作。
精神高度集中了那麼久,現在後頸酸痛得厲害。
「吃瓜。」
桐生和介坐在對面,將切好的瓜遞了一塊過去。
今川織接過來,咬了一口。
很甜。
吃了幾口瓜,心情稍微平復了一些。
「我要去泡湯了。」
她咽下最後一口哈密瓜,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角,站起身來。
折騰了一晚上,她現在只想把自己泡進熱水裡,把今晚的疲憊和晦氣全部洗掉。
她拿起了一個禮盒。
是桐生和介送的,深紫色的正絹浴衣。
被意外破壞了氛圍之後,現在重新拿出來,她的心態已經完全不同。
沒有了曖味和期待。
沒有了想要在某人面前展示一下的小心思。
現在的她……就是想洗澡。
就是想穿得舒服點。
就是不想浪費這套好幾萬門的衣服。
「好。」
桐生和介點了點,也沒多說什麼。
今川織抱著衣服,走進了次室里。
沒多久。
她便走了出去。
今川織重新穿上了桐生和介買的正絹浴衣。
深紫色的底色,白色的山茶花,腰間束著織錦緞的帶子。
「你在看哪裡?」
今川織注意到了他的視線。
但這次她沒有再去拉衣領,反而是大大方方地露出後頸。
「在看前輩。」
桐生和介倒也沒有再評價她的血管條件了,只實誠地道。
今川織臉頰一紅,不過很快就恢復過來。
「哼。」
她只輕輕地哼了一哼,不置可否。
今川織走到連接露天風呂的玻璃門前,手放在門把手上。
桐生和介也站了起來。
「你要幹嘛?」
今川織立刻回過頭,警惕地看著他。
「出去轉轉。」
桐生和介指了指玄關。
畢竟只有一個浴室。
即便是在室外露天的,但如果在房間裡待著,難免會有些尷尬。
「站住,不准去」
今川織卻叫住了他,帶著幾分命令的口吻。
「為什麼?」
桐生和介有些不解,不久前不是還在趕他出去麼。
「外面會冷。」
「沒事,我不怕冷。」
「那也不行!」
今川織咬牙切齒,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這人是不有病?
不讓他在裡面呆著的時候,非不想出去!
不讓他出去的時候,就非要去外面轉轉!
「外面零下5度,萬一你凍感冒了,回去傳染給病人怎麼辦?」
「哦,我知道了。」
「你是不是想生病請假,是不是想偷懶,是不是想把自己的工作推給別人。」
「那我更不能讓你出去了!」
「而且,要是讓別人知道,我一個人泡溫泉,把你趕出去,別人肯定要罵我冷血無情,虐待你!」今川織似乎找到了很合邏輯的理由,腰杆都挺直了幾分。
桐生和介看著她,笑了笑。
「好的。」
他也沒多說什麼,放下了外套,重新坐回了坐墊上。
「哼。」
今川織轉身拉開通往陽台的障子門。
冷風夾雜著硫磺味吹了進來。
在走出去之前,她又回過頭來,微微眯起眼睛。
「警告你,不准偷看!」
「要是敢把底下這層紙板拉起來,哪怕只有一條縫……」
她的眼神變得兇狠起來,還故意壓低了嗓音,模仿著剛才秋山由美的語氣。
「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來。」
「我是專門醫,我很清楚怎麼挖最疼,而且還能讓你死不了!」
這話從一個專門醫的嘴裡說出來,可信度極高。
但可惜,說話的人是今川織。
「知道了,我不看。」
桐生和介表情誠懇,語氣認真。
「最好是這樣。」
今川織這才滿意地轉過身,走出去,反手把門關嚴實。
桐生和介拿起桌上的旅遊指南。
門外面傳來了一陣慈慈窣窣。
是衣物摩擦的聲音,腰帶解開,浴衣滑落。
然後是赤腳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
很輕,一步一步,走向浴池。
嘩啦。
水流被排開,漫過池邊的聲音。
入水了。
接著是一聲長長的、極度放鬆的嘆息。
「呼……」
桐生和介甚至能想像出今川織此刻的樣子。
白皙的皮膚被熱水浸泡得微微發紅,脖頸仰起,靠在粗糙的岩石上,眼睛半眯著,一臉享受。這種情況真是……太考驗人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