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紅印章
一個小時後。
直到九點,這場漫長的巡禮才終於結束。
「大家辛苦了。」
觀看最新章節訪問s🎺to55.c💻om
西村教授簡單地總結了兩句,便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大家紛紛鬆了一口氣,三三兩兩地交談起來。
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如釋重負,趕緊推著車去護士站歸還病歷。
「桐生君。」
一個略顯發福的身影走了過來。
是水谷光真。
他臉上的笑容很是燦爛,手裡依然端著個保溫杯。
「水谷教授。」
桐生和介停下腳步。
「來一下。」
水谷光真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兩人走到走廊盡頭的吸菸區附近,這裡相對僻靜。
水谷光真擰開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茶。
「怎麼樣?這幾天休息得還好嗎?」
「謝謝水谷教授的關心,很好的。」
「嗯,那就好。」
水谷光真說著,然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剛才表現得不錯啊。」
「都是水谷教授的栽培。」
桐生和介很懂事地回了一句。
「哈哈,你小子。」
水谷光真指了指他,心情更加舒暢了。
「行了,也不跟你繞彎子了。」
水谷光真收斂了幾分笑容,換上了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松本部長既然破格提拔了你做專修醫。」
「身份變了,有些工作安排也要跟著變。」
「按照規定,專修醫第一年還是要在上級指導下手術。」
「不過西村教授說了,只要是你覺得能做的手術,都可以讓你試一試。」
說到這裡,水谷光真頓了頓,似乎在觀察桐生和介的反應。
在等級森嚴的大學醫院裡,這通常是需要熬到專修醫第三年甚至第四年才能有的待遇。
但對方的表情很平淡。
沒有驚喜,也沒有惶恐,就好像這都是應得的。
這讓水谷光真感覺有些無趣。
「拿著。」
但他還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盒子,遞了過來。
桐生和介接過,打開來。
裡面是一枚紅色的橡膠印章,上面刻著「主刀醫;桐生」的字樣。
「從今天開始,你有資格在手術同意書上的主刀欄簽字了。」
「只要是今川醫生組裡的病人,或者是急診那邊轉過來的病人,你自己看著安排吧。」
「當然,僅限於四肢骨折這類常規手術。」
「如果有複雜手術,報備一下,讓我或者今川給你站台就行。」
這就是權力的具象化。
以前桐生和介想要做手術,哪怕是縫個皮,都要看上級醫生的臉色,要等人家心情好賞給他做。或者是像之前在急診或再去,靠著特殊情況強行上位。
但現在不一樣。
他直接可以去手術室那邊,把自己的名字報上去。
到了手術台上,名正言順地站在主刀位上,決定怎麼切、怎麼縫。
當然,伴隨而來的,還有責任。
手術的成敗,病人的安危,完全繫於主刀醫生身上。
「是,多謝醫局的栽培。」
桐生和介合上盒子,將印章放進白大褂的口袋裡。
「嗯,還有一個事。」
水谷光真拿出了手術排期表來。
「給你安排了一個病人。」
「井上大介,45歲,右側脛骨平台骨折。」
「A0分型是B2型,有塌陷,有關節面損傷。」
「不算太難,但也不簡單。」
「正好用來給你練手。」
「當然了,考慮到你是第一次正式主刀,我會讓今川醫生給你當一助,幫你把關。」
這也算是一個小小的考驗了。
桐生和介點點頭。
B2型脛骨平台骨折,劈裂塌陷型。
需要切開復位,植骨填充,然後用鋼板螺釘做堅強內固定。
「明白,我會做好的。」
桐生和介接過病人的資料卡。
井上大介,45歲,職業是工具機廠的操作工。
因為工廠地面濕滑不慎摔倒,膝蓋撞在了水泥台階上。
這種類型的骨折,關鍵在於恢復關節面的平整度,如果復位不好,以後就是嚴重的創傷性關節炎,走路都會疼。
對於剛上手的專修醫來說,這確實是塊不錯的試金石。
既不是閉著眼睛都能做的簡單骨折,也不是需要資深專門醫或者講師親自上台的複雜粉碎性骨折。「去吧。」
水谷光真揮了揮手,轉身離開了。
他還有很多事要忙,比如怎樣進一步打壓武田裕一,鞏固自己的地位。
桐生和介回到醫局之後。
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兩人立刻就湊了過來。
「桐生君,那個是……」
「印章。」
桐生和介也沒有藏著掖著,直接把盒子打開,給他們看了一眼。
紅色的橡膠印章,嶄新的,還沒有沾過印泥。
「主刀醫……」
田中健司念出了上面的字,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儘管早就知道桐生和介晉升了,但看到這個代表著權力的實物,衝擊力還是很強的。
在大學醫院體系里,這印章就如同一座山。
沒翻過去之前,就是個只能寫病歷、換藥、在手術台上拉鉤的雜工。
在這之後,才是個真正的外科醫生。
「好厲害,這麼快就主刀了。」
市川明夫推了推眼鏡,真心實意地說道。
「真羨慕,我還要等一年多。」
研修醫制度是兩年。
也就是說,如果不出現意外,他還要再熬一年多,才能摸到這枚印章的邊。
而且,還是最順利的情況。
要是得罪了上級,或者是在考核中出了差錯,被延期甚至被勸退都有可能。
「只是常規手術而已。」
桐生和介笑了笑,收起印章。
「那也很厲害了。」
田中健司嘆了口氣,把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裡,摸到了幾張處方箋。
是早上回診時,今川醫生隨口吩咐他開的止痛藥。
同樣是人,怎麼差距就這麼大呢。
而且,也不知道為什麼,早上的大回診結束後,市川明夫就抱過來一堆病歷,說這都是今川醫生讓他做的。
明明自己最近一直低眉順眼,沒惹惱過今川醫生才是。
但很快,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一般,眼神頓時變了。
田中健司搓著手,一臉諂媚。
「那個……」
「桐生君……不,桐生醫生!」
「剛才水谷教授是不是;……」
既然印章都發了,那就說明手術肯定也分下來了。
如果能給桐生君當一助……
哪怕只是拉鉤、吸血,或者是縫個皮,也是寶貴的手術台經驗啊。
總也比在這裡寫病歷強。
再者,以桐生君的技術,手術肯定做得又快又好,跟著這種主刀,能學到東西,還不用擔心挨罵。桐生和介瞥了他一眼。
這個比自己還早一年進醫院的前輩,一副欲言又止、不好意思直說的樣子。
但那點小心思,簡直都寫在臉上了。
不過這也不是什麼壞事。
手術畢竟是個團隊工作,一個聽話、肯干髒活累活的助手,有時候比技術高超但喜歡指手畫腳的助手更好用。
「是分了一台手術。」
桐生和介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坐下。
「右側脛骨平台骨折,B2型。」
「嘶」
田中健司吸了口氣。
這不是簡單的骨折,需要切開,需要復位,需要打鋼板。
手術時間至少要兩個小時。
如果能當一助,是可以寫進個人履歷裡面的手術。
「桐生醫生,那個,你的手術助……」
田中健司吞了吞口水,試探性地問道。
「第一助手,暫時還空著。」
桐生和介從口袋裡拿出手術申請單,在田中健司面前晃了晃。
其實並不空。
水谷光真是安排了今川織給他把關的。
但以他對那個女人的了解,她是絕對不願意幹這種髒活累活的。
能把拉鉤、吸血這種苦差事甩給別人,肯定求之不得。
她只需要在旁邊看著,關鍵時刻指點兩句,或者在出問題的時候救個場就行了。
而只看結果的水谷光真,自然也不在乎這點。
「那個,桐生醫生!」
田中健司頓時來勁了,就像是餓了好幾天的野狗看到了肉包子。
「你看,你看我怎麼樣?」
「我更想看病人的術前準備,檢查單的追蹤。」
桐生和介十分無語地說道。
心想,你又不是今川織或者西園寺彌奈,有什麼好看的?
「我做!我來做!」
田中健司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當即拍著胸脯保證。
「術前檢查,心電圖,血常規……全部交給我!」
「手術同意書我也去談!」
「保證萬無一失!」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
技術上,自己確實不如桐生君,但作為雜工,經驗豐富。
在大學醫院,把雜活做好,讓主刀醫生毫無後顧之憂地走進手術室,也是一種不可或缺的能力。「市川?」
桐生和介轉過頭,看向一臉羨慕卻又真不好意思開口的市川明夫。
「我……我也想上台。」
市川明夫推了推眼鏡,略為侷促地說道。
「如果田中前輩做一助的話………」
「第二助手的位置,能不能給我?」
「我雖然技術不如田中前輩,但我拉鉤很穩的,而且我也能幫忙寫手術記錄。」
這倒是實話。
他性格沉穩,做事細緻,在需要耐心的工作上,他比田中健司更靠譜。
「行,那就辛苦市川君了。」
桐生和介點了點頭。
「但是;……」
接著,他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嚴肅了幾分,看了兩人一眼。
「這是我第一次以專修醫的身份主刀,但,我對質量的要求,不比今川醫生低。」
「如果在台上掉鏈子,或者術前準備出了紕漏。」
「就沒有下次了。」
這是必須立下的規矩。
私下關係再好,到了涉及病人安危的事情上,也不能含糊。
「是!」
「明白!」
兩人挺直腰背,大聲回答。
見此情形,桐生和介才把申請單放在桌上,拿出筆,在助手欄里,填上了兩人的名字。
至於今川織?
把她的名字寫在指導醫那一欄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