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這就夠了嗎?


  「我明白了,教授。」

  本章節來源於s🍀to55.co🌠m

  桐生和介微微欠身,也沒有把話說死。

  沒有立刻答應就是拒絕,沒有立刻拒絕就是還有商量的餘地。

  休息室里的排氣扇呼呼作響。

  「好,這件事不急。」

  小笠原教授笑了笑,把這件事揭過。

  「走吧,去閱片室。」

  他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沿著走廊往前走。

  安田助教授緊隨其後。

  桐生和介和今川織對視了一眼。

  按理說,今天上午的兩台手術,一台脛骨幹骨折,一台跟骨骨折,都已經圓滿結束了。

  但現在看來,戲還沒有唱完。

  東京大學整形外科的走廊很寬,也很高。

  跟隨著小笠原教授的腳步。

  幾人來到了手術區的核心地帶,閱片室。

  所有的疑難病例討論,所有的手術方案制定,都在這裡進行。

  「桐生君,來看看這個。」

  小笠原教授從桌上拿起了一個貼著紅色標籤的檔案袋。

  他將幾張黑白的X光片抽出來,再插在燈箱上。

  一共四張。

  正位,側位,以及兩個斜位。

  還有一排CT的斷層掃描圖。

  今川織站在一邊。

  紅色的標籤,在東京大學附屬醫院裡,意味著「高難度」或者是「特殊病例」。

  「第三台手術。」

  小笠原教授臉上的長輩笑容消失了,變得嚴肅起來。

  「患者,谷口雄二,男,28歲,快遞員。」

  「一周前在送貨途中,為了躲避行人,撞上了護欄。」

  「當時被送到了附近的急救醫院。」

  「那邊的醫生看了之後,不敢做,只是打了石膏,建議轉院。」

  「但是病人沒有醫保,也沒有存款,就一直拖著。」

  「直到前幾天,他老闆怕出人命,才出錢把他送到了我們這裡。」

  「來的時候,小腿腫脹非常嚴重。」

  「所以,我們就只是打了個跨關節的外固定支架,讓他先消腫。」

  「直到今天,皮膚出現了皺褶征。」

  說到這裡,他停了一停,轉過身來。

  「桐生君。」

  「你的論文裡寫著,分期手術是為了更好的內固定,是為了在二期手術時能夠進行解剖復位。」「現在,病人就在那裡。」

  「損傷控制的第一階段,我們東大已經幫你做完了。」

  「第二階段的終極內固定。」

  「你來做?」

  小笠原教授的嗓音里聽不出太多的悲憫。

  隨著泡沫經濟破裂後的商業節奏加快,這種騎著本田Super Cub摩托車穿梭在寫字樓之間的「Bike便」快遞員越來越多。

  他們為了多賺幾百日元的跑腿費,經常在車流中玩命。

  受傷是常態。

  今川織看了一眼片子,剛放下的心,立刻就又提到了嗓子眼。

  這是一張典型的Pilon骨折x光片。

  脛骨遠端粉碎成了五六塊,關節面完全塌陷,更糟的是,骨折線一直延伸到了干骺端。

  Pilon,在法語裡是「搗藥杵」的意思。

  這根小腿骨就像是被搗藥杵砸進了踝關節里,骨頭碎得跟餅乾渣差不多。

  如果只是這樣也就算了。

  更麻煩的是,一周,足夠讓骨折端周圍長出肉芽,讓軟組織發生粘連,讓原本清晰的解剖層次變成一鍋亂粥。

  這是個坑。

  還是個深不見底的大坑。

  即便現在消腫了,但如果術中剝離太多,或者是拉鉤太狠,皮瓣分分鐘就會壞死。

  到時,骨頭接上了,肉爛了,最後還得截肢。

  這種手術,就算是她親自上,也未必能保證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桐生和介上前一步。

  他的手指輕輕撫過x光片上那破碎的關節面。

  很難。

  確實是很難。

  即便他擁有「骨折解剖復位術;完美」和「鋼板螺釘固定術;完美」,在這台手術面前,依然顯得有些單薄。

  因為問題不在於骨頭。

  棘手的是軟組織,是包裹在碎骨外面的皮肉。

  一旦切開,脆弱的微循環就會被破壞。

  如果處理不當,皮膚會變黑,會壞死,鋼板會外露,最後導致骨髓炎。

  這就是災難。

  他現在的「外科切口縫合術」只是「高級」的程度。

  對於普通手術來說夠用了。

  但對於這台走在懸崖邊上的手術來說,還不夠。

  遠遠不夠。

  他需要更強的控制力。

  他需要對軟組織有著神一般的掌控。

  「如果我不做呢?」

  桐生和介回過頭來,問道。

  「不做也沒關係。」

  小笠原教授笑了笑,反而看向他的眼裡,多了幾分讚許。

  「你的論文寫得很好,數據也很紮實。」

  「明天的研討會上,我會把你這篇論文作為重點推薦,發給每一位與會的醫生。」

  「你可以在台下聽。」

  醫生嘛,最怕的不是技術不行,而是明明不行卻還要裝作自己很行。

  東京大學裡的天才如過江之鯽。

  中途夭折的也不在少數。

  其中不乏一些在光環籠罩中,認不清楚自己實力的,最終鬧出了醫療事故。

  而眼前的專修醫,倒是挺清醒的。

  是能躍過龍門的過江之鯽。

  好好培養一下,說不定將來能扛起整形外科的旗幟。

  「那我要是做成功手術了呢?」

  桐生和介再問了一句。

  小笠原教授略感意外,感覺自己剛才的結論下得太草率了。

  「如果你能把這台手術做下來。」

  「並且做得漂亮。」

  「那麼,明天的閉幕式,講台就是你的。」

  「你可以站在上面,拿著話筒,給全日本的整形外科醫生講課。」

  「告訴他們什麼是損傷控制。」

  「而我和安田君,會坐在第一排,給你鼓掌。」

  但他還是願意給幾分耐心。

  「明白了。」

  桐生和介點了點頭,又認真端詳起燈箱上的透視片子。

  忽然間,他感受到了衣角的拉扯。

  回過頭去。

  今川織沒有說話,只是輕輕地搖了搖頭。

  桐生和介看懂了。

  確實,這個病例風險太大了。

  對於一個剛畢業的專修醫來說,能把論文送上學會的講台,就已經是巨大的成功。

  哪怕不是他自己主講,只是被小笠原教授拿去討論。

  從理智上來說,他完全沒必要賭。

  穩妥起見,見好就收才是聰明人的做法。

  「我想先去看看病人。」

  桐生和介沒有直接回答做還是不做。

  「可以。」

  小笠原教授有些意外,但還是點了點頭。

  「安田君,帶路吧。」

  安田助教授立刻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走出了閱片室。

  今川織惡狠狠地瞪了桐生和介一眼。

  這裡不是群馬大學,這裡是東京,是全日本目光匯聚的地方,稍有差池就會被無限放大。

  她想要再勸幾句。

  但看到桐生和介的側臉,還有那雙盯著前方沒有絲毫動搖的眼睛。

  她把話咽了回去。

  算了。

  聽說北海道那邊的海鮮還不錯。

  東大醫院的病房條件很好。

  即便是普通病房,也比群馬大學的要寬敞明亮。

  305病房。

  這是一個四人間。

  靠窗的位置,躺著一個年輕男人。

  他的右腿被擡高墊起。

  上面架著一個簡易構造的外固定支架。

  幾根鋼針穿透皮膚和骨頭,連著外面的連杆,維持著小腿的長度。

  男人的皮膚很黑,頭髮有些長了。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安全帽,上面印著「速達便」的字樣,還有幾道明顯的刮痕。

  聽到腳步聲。

  男人擡起頭,眼神有些呆滯,但在看到白大褂的時候,立刻變得惶恐起來。

  「醫……醫生?」

  他試圖坐直身體,牽動了傷口,疼得眥牙咧嘴。

  「躺著別動。」

  桐生和介走到床邊,掀開被子。

  小腿依然腫脹,皮膚發亮,但在原本的水泡位置,確實出現了細微的皮紋。

  出現皺褶征,已經消腫,達到了手術條件。

  東京大學不愧其名,第一階段的損傷控制,確實做得好。

  「醫生,我……我的腿還能好嗎?」

  男人的聲音很沙啞,帶著底層勞動者特有的卑微。

  「我是送快遞的。」

  「如果沒有腿,我就沒法騎車了。」

  「老闆說,如果我這周還不能回去上班,就要把我的車給別人了。」

  「那是我的車,我已經還了很多貸款…」

  說著,二十八歲的谷口雄二,眼眶紅了。

  電視上的專家們說日子會好起來。

  但,都已經1995年的3月里,經濟怎麼還是這麼不景氣呢?

  大企業在裁員,小公司在倒閉。

  「醫生,求求你。」

  谷口雄二伸出手,想要抓住桐生和介的白大褂,但又怕弄髒了,只能懸在半空。

  「這裡有感覺嗎?」

  桐生和介也沒有躲開,反而用戴著手套的手,按了按他的足背。

  搏動微弱,但只要有,就說明血運還在。

  「有……有點麻。」

  谷口雄二趕緊回答道。

  「腳趾能動嗎?」

  「能……能動一點點。」

  谷口雄二費力地動了動腳上的大拇指。

  儘管幅度很小,但確實動了。

  這就說明神經還沒有完全斷裂,肌肉也沒有完全壞死。

  還有得救。

  桐生和介看著他那雙充滿紅血絲的眼睛。

  醫生這個職業,真的很殘忍。

  簡單的一句話,一個決定,就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

  他不認為自己是什麼聖人。

  此行來東京,為名也為利。

  這篇損傷控制的論文,他作為第一作者,就足以被人稱上一句「青年學者」。

  但是……這就夠了嗎??

  他,再加上幾乎住在了地下室田中健司和市川明夫,三人辛苦了這麼多個日日夜夜。

  所以……還是要給別人做嫁衣嗎?

  而且,看著眼前這雙粗糙的手,還有那渴望的眼神,真的很難無動於衷。

  於是他閉上了眼睛。

  幾秒鐘之後。

  桐生和介輕輕地出了口氣。

  緊接著。

  他的眼底泛起了一抹熟悉的淺紅色。

  【道具:進階卡;任意技能提升至完美級】

  是收束惡女森田千夏的世界線獎勵。

  光幕上面列舉了無數條技能。

  他會的,他不會的,林林總總,甚至於還有來自普外科、神經外科的技能。

  「確認進階。」

  「目標……外科切口縫合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