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結黨營私


  「十分感謝。」

  桐生和介倒也沒有表現出清高或者推辭。

  他收錢的動作乾脆利落,神情坦然,就像是在查房時接過護士遞來的病歷夾一樣。

  今川織站在一邊,貝齒輕咬著紅唇。

  她也想要。

  如果中森睦子只是個普通的、有錢任性的VIP病人。

  哪怕對方脾氣再壞一點,再無理取鬧一點。

  但看在這一百萬禮金和中森製藥背景的面子上,今川織絕對能拿出專門醫頂級的職業素養。就像哄不懂事的小孩子一樣,把對方哄得服服帖帖。

  但很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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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怪桐生和介,幹嘛非要用她精挑細選的領帶來給中森睦子做臨時固定。

  哢噠。

  病房的門被關上。

  「那個……」

  今川織快走兩步,追上了桐生和介。

  「見者有份吧?」

  「我是指導醫,剛才打石膏我也在旁邊指導了。」

  「而且那條領帶本來就是我買的。」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意義明確。

  「晚上請你吃飯。」

  桐生和介也沒有獨吞的打算。

  「吃什麼?」

  「隨你挑。」

  「那就銀座的久兵衛。」

  今川織毫不客氣地報出了東京最頂級的壽司店名字。

  那地方,一個人不吃個三五萬是出不來的。

  而且還要提前預約。

  不過現在的東京亂成這樣,估計也沒人有心情去吃壽司,位子應該好訂。

  「行。」

  桐生和介答應得很爽快。

  「我也要去。」

  跟在後面的白石紅葉突然插嘴。

  今川織猛地回過頭,眼神兇狠。

  「你去做什麼。」

  「那是我們的部門聚餐。」

  「你是東京大學的,不是我們群馬大學的!」

  她像是一隻護食的貓,全身的毛都要炸起來了。

  在醫院裡面陰魂不散地跟著也就算了,現在連吃飯都要來?

  多一個人就多一張嘴。

  就算是花桐生和介的錢,那也不行!

  「因為我也幫忙了。」

  她雙手插在牛仔褲兜里,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

  「剛才那個包的拉鏈是我拉開的。」

  「如果沒有我,勇者大人拿不到戰利品。」

  「按照地下城的分配規則,輔助職業有權分得一部分金幣。」

  理由很充分。

  儘管聽起來很奇怪,但也確實是事實。

  「讓她去吧,正好人多熱鬧點。」

  桐生和介無所謂地說道。

  「哼。」

  今川織不情不願地哼了一聲。

  算是默許了。

  既然出錢的人都不在乎,扭過頭去不看那個討厭的麻醉醫。

  三人朝著電梯走去。

  此時的東京大學附屬醫院,雖然還是忙碌,但比起上午那種世界末日般的景象,已經好了很多。輕症患者被疏散了。

  重症患者都躺在床上掛著點滴。

  走廊里的消毒水味蓋過了那股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去救命救急中心幫忙的醫局員也陸續回來了。

  下班之後。

  三人來到更衣室,把身上的白大褂和刷手服換掉。

  今川織換回了便裝。

  一件白色的長款風衣敞開著,內搭是柔順的襯衫配上高腰闊腿褲,手裡拎著一隻簡約的皮質手袋。白石紅葉依然是那副女大學生的打扮。

  針織衫配牛仔褲。

  兩人一齊站在醫院門口。

  風格迥異。

  但都很養眼。

  桐生和介在路邊伸手攔了一輛計程車。

  「去銀座。」

  司機是個中年男人。

  他回頭看了一眼三人,臉上帶著些許的詫異。

  畢競今天東京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

  大家都躲在家裡不敢出來。

  這時候還有心情去銀座這種高消費場所的,大概是腦子有點不正常。

  但他也沒多嘴。

  反正計價器在跳,有錢賺就行。

  車子啟動。

  窗外的街道顯得有些空曠。

  往日裡擁堵不堪的都心環狀線,今天竟然一路暢通。

  警笛聲偶爾從遠處傳來。

  這就是1995年3月20日的東京。

  所有人都被那個看不見的幽靈嚇破了膽。

  「師傅,麻煩開一下收音機。」

  桐生和介靠在后座上,開口說道。

  「好的。」

  司機按下了按鈕。

  滋滋的電流聲過後,播音員嚴肅的聲音傳了出來。

  「根據警視廳最新消息,目前已確認死亡人數上升至8人。」

  「超過4000人被送往各醫院接受治療。」

  車廂里的氣氛有些沉悶。

  今川織看著窗外不斷掠過的霓虹燈。

  繁華的東京。

  燈紅酒綠的銀座。

  在這一刻,卻顯得有些虛幻。

  赤阪,一家不對外開放的會員制酒吧。

  這裡沒有那種吵鬧的音樂,只有低沉的大提琴聲在空氣中流淌。

  昏暗的燈光下,煙霧繚繞。

  東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的院長,杉山義信,正坐在真皮沙發上。

  他的手裡端著一杯加了冰球的威士忌。

  電視裡。

  那個年輕的醫生正站在急救大廳中央,面對著幾十個話筒,從容不迫地把功勞分給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尤其是那句「真正做出決定的,是杉山院長」。

  說得太好了。

  要是當年的小笠原誠司,就說不出來這種話。

  杉山義信晃了晃酒杯。

  冰球撞擊著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接著,他仰起頭來。

  一口飲盡了杯中的殘酒。

  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在胃裡燒起一團火。

  痛快。

  真的痛快。

  現在,全日本都知道,是他杉山義信果斷下令,啟動了預案,調撥了解毒劑。

  至於具體的細節?

  比如檢傷分類是誰做的,洗消通道是誰建的……等等。

  說重要,也重要。

  但到了他這個位子了之後,其實就不那麼重要了。

  因為他是院長。

  他是這艘巨輪的掌舵人。

  所有的榮耀,最終都會匯聚到他的身上。

  「院長。」

  一個穿著深灰色西裝的老人走了過來。

  是小笠原誠司。

  他手裡也拿著一個酒杯,不過裡面裝的是蘇打水。

  「來了,坐。」

  杉山義信指了指對面的沙發。

  小笠原誠司依言坐下。

  他的目光也落在了電視屏幕上。

  新聞還在重播。

  畫面里,桐生和介正彎下腰,給一個躺在地上的病人檢查瞳孔。

  「這小子,還挺上鏡的。」

  小笠原誠司笑了笑。

  「是啊。」

  杉山義信給自己倒了一杯酒。

  「如果不當醫生,去當個演員,估計也能紅。」

  「不過,當醫生更好。」

  「當醫生,能救人,也能當救世主。」

  他的話裡有話。

  不過,小笠原誠司聽懂了。

  救世主救的當然不是普通民眾,而是東京大學醫學部的聲譽,是厚生省那些官僚的面子。

  這次事件,警察廳那邊算是丟盡了臉。

  如果在醫療救治這一塊再出大紕漏,那整個村山內閣都要集體辭職謝罪。

  而現在……

  媒體們都在忙著造神,忙著從這位國民醫生身上榨取收視率。

  畢竟,那些整天待在家裡的太太們,對這種沉重又恐怖的社會新聞,其實是不敢看太多的。太嚇人了。

  她們更想看什麼?

  是一個在混亂中力挽狂瀾、拯救生命的白衣騎士。

  這符合大眾的審美,也符合媒體的需求。

  這對於那些坐在霞關辦公室里的大人物來說,更是救命稻草。

  「壓力小了很多啊。」

  杉山義信感嘆了一句。

  大家都在關注著桐生和介的個人英雄主義。

  那麼,就沒有人會去深究大學醫院的急救藥品,為什麼會儲備不足。

  那麼,就沒有人會去問,在事件發生後的前二十分鐘裡,急救中心為什麼是一片混亂的。

  「多虧了您的決斷。」

  小笠原誠司點點頭,幫院長倒滿了酒。

  杉山義信哈哈大笑。

  他的臉上泛著酒後的紅光,是權力帶來的醉意。

  「小笠原君。」

  「厚生省的醫療局局長,剛才給我打了電話。」

  「他說,這次東京大學醫院的表現,是典範,是值得全日本所有國立醫院學習的榜樣。」

  「不過這不重要。」

  「那個「重度外傷救治體系重建』的項.…」

  「這筆預算,現在已經是除了東京大學之外,沒人有資格拿。」

  杉山義信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點了點。

  那可是一百億門啊。

  有了這筆錢,可以買最新的設備,蓋新的大樓,擴充實驗室,可以養活無數的醫生。

  誰拿到了這筆錢,誰就是未來十年日本外傷急救領域的規則制定者。

  慶應大學想要,京都大學也想要。

  他們一直在活動,甚至搬出了好幾個議員來施壓。

  但如今……

  在災難醫學與創傷急救聯合研討會上。

  小笠原誠司利用桐生和介的「損傷控制」論文,搶占了改革者的地位。

  但這還只是紙上談兵,最多只能算是鋪平了道路。

  霞關里的官僚們更看重實效。

  而緊接著發生的沙林毒氣事件,則成為了壓垮舊勢力的最後一根稻草。

  當其他醫院因為缺乏檢傷分類而陷入混亂時。

  東京大學醫學部附屬醫院卻靠著桐生和介建立的洗消通道和START檢傷分類,井井有條。這對比太強烈了。

  本來就是日本醫療界的頂點,又經過了這兩件事。

  那這個外傷救治體系變革的大旗,除了東京大學之外,還有誰有資格來扛?

  「恭喜院長。」

  小笠原誠司舉起酒杯,由衷地說道。

  他的眼神有些混濁。

  杉山義信是院長,只負責拿錢,負責政治。

  但這個具體的體系重建工作,包括指南的編寫、標準的制定,最後還是要落到他的頭上。

  杉山義信的心情大好。

  他身體向後仰,陷進了柔軟的真皮沙發里。

  「不過。」

  「厚生省那邊是鬆了口,不過具體的實施細則,還是要由我們來定。」

  「這個重度外傷救治中心的標準,門檻要設得高一點。」

  「設備要最先進的,人員配置要最高級的。」

  「最好是,除了我們東京大學和幾家核心關聯醫院,其他的醫院,哪怕是私立名門,也夠不著這個門檻。」

  「只有這樣,資源才能集中。」

  「只有這樣,才能保證效率。」

  杉山義信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著,似乎在字斟句酌。

  他說得冠冕堂皇。

  但其實……

  門檻高,意味著只有他們圈子裡的人才能分這塊蛋糕。

  那些沒有門路、沒有資金的地方醫院,只能在這個體系的底層打轉,永遠也別想染指核心利益。頓了一頓之後,杉山院長忽然身體前傾。

  「小笠原君,你是整形外科的教授,也是這次學會的理事長。」

  「只能辛苦你一下了。」

  說著,他還伸手拍了拍小笠原誠司的膝蓋。

  「定不辱命。」

  小笠原誠司趕緊欠身。

  「還有個事………」

  杉山義信的話鋒一轉。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了電視屏幕上,那個年輕的身影。

  「桐生和介,確實是個人才。」

  他想起了在救命救急中心門口,桐生和介主動把話筒讓給他的那一幕。

  有本事的人多的是。

  東京大學裡每年畢業的天之驕子就不在少數。

  但既有本事,又能在關鍵時刻擺正自己位置,不搶上級醫生風頭的人,太少了。

  「既然來都來了,就把他留下來吧。」

  他搖晃著酒杯,看著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出的痕跡。

  「不過,入局的事情,不用太著急。」

  「先吊著他。」

  「讓他知道,東京大學的門檻是很高的。」

  「太容易得到的東西,年輕人是不會珍惜的。」

  當院長多年了,杉山義信自然是深諳用人之道。

  既要給甜頭,又要立規矩。

  就這麼簡單的幾個字,讓他將多少天之驕子的稜角都磨平了。

  「這……」

  然而,小笠原誠司卻面露難色。

  「怎麼,有什麼問題?」

  杉山院長擡起頭,意外地看了他一眼。

  「難道是西村澄香不放人?」

  「一個快退休的老太婆,守著個鄉下醫局,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只要桐生和介自己願意來。」

  「她還敢說半個不字?」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屑。

  這就是東京大學的傲慢,也是杉山義信的傲慢。

  「杉山院長……」

  小笠原誠司苦笑一聲,小心翼翼地說道。

  「問題就是………」

  「桐生君他,不太願意來……」

  話音落下,空氣立刻安靜下來。

  杉山院長愣了一愣,完全沒有想到會是這個原因。

  一個小醫生,還不願意?

  他知不知道,有多少人為了一個無給醫局員的名額,都能打破頭?

  過了一陣。

  習慣了別人納頭便拜的杉山院長不怒反笑,雙手拍掌。

  「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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