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普通的妻子
第363章 普通的妻子
高崎市倉賀野町的住宅區里。
堀川家的上午和往常一樣,被零散的家務和內職填滿。
電話響起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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堀川美津子正坐在餐桌邊,手裡捏著一根穿好白線的縫衣針,把布制小袋的抽繩一根根穿進去。
這是附近商店街雜貨店委託的內職活。
布料是店裡給的碎花余料。
做一隻布袋子給30円。
做10隻就是一盒雞蛋的錢,20隻就是今晚青菜和豆腐的錢。
一個月不休息,她能縫1000隻。
聽起來不是很多。
但可不能小看了這點錢。
家裡每個月固定的貨車貸款5萬円、房貸18萬円、給女兒的生活費10萬円。
還有偶爾會有像車檢3萬円的額外支出。
而她的丈夫掘川弘一是給人送貨的。
天天早上六點,天剛亮或者還沒亮時就已經出門,晚上九點天黑之後才回家。
賺來的錢一分不剩地填進這個家。
泡沫經濟破裂後。
貨運公司的單子越來越少,運費越來越低,油價卻還在漲。
堀川美津子想著,能幫一點是一點。
自己的丈夫在外面累死累活的,那她也不能整天就看電視,什麼也不做。
她把抽繩拉直,剪掉線頭,在圍裙上擦了一下手,才接起電話。
按以往來說,應該是她以前的同學來找她閒聊。
因此她的動作才不緊不慢。
「這裡是堀川家。」
然而,電話那邊卻不是熟人的說話方式。
「非常冒昧打擾您,請問,是堀川弘一桑的家屬嗎?」
「是,是————」
堀川美津子的心忽然一沉,有種不好的預感。
「我是他的妻子,請問出了什麼事嗎?」
「很抱歉突然致電。」
電話那邊傳來的是個年輕女孩的嗓音,帶著些生澀。
「首先,請您儘量保持冷靜。」
「堀川桑剛剛因為交通事故被救護車送到了我們醫院,現在醫生正在進行緊急處置。」
「帶上他的健康保險證、您的印章,以及現金,儘快來到醫院。」
「到達後請到夜間/救急受付」說明情況。」
她咬字很認真。
不太像那種在醫院接待處待了十幾年的老練事務員,更像是剛換到醫院系統不久的新人。
醫院裡的等級,體現在方方面面。
新人總是被推到最前面去處理這些棘手的家屬通知。
沒人願意承擔通知家屬噩耗的壓力。
聽完之後。
堀川美津子手裡握著聽筒,頓時感覺好像天都塌了下來。
「弘一他,他還活著嗎?」
她的嗓音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還沒等到回答,就先聽到了聽筒了傳來了嘈雜的背景音。
似乎是有人在遠處催促。
「西園寺!家屬那邊聯繫到了嗎?
」
「是,已經聯繫上了。」
「讓家屬快一點,到了還要簽字!」
「是。」
電話那邊的女孩把說話的聲調壓得很低。
她回過頭來,再次對著送話器開口。
「那個————」
「堀川桑的詳細情況,請在到達醫院後直接諮詢醫生。」
「路上如果需要聯繫醫院,請使用公共電話。」
「醫院總機號碼是————」
最後報電話號碼的時候,語速很慢,中間還會停頓下來。
堀川美津子在電話薄上寫下號碼。
「高崎國立綜合醫院,對嗎?」
「是,請到救急外來入口。」
電話那邊的女孩稍微停頓了一下,又快速補充了一句。
「請務必在路上注意安全。」
說完,便掛了電話。
堀川美津子將話筒放了回去。
她的膝蓋已經發軟,只能將雙手按在桌沿上,支撐著自己沒有癱倒在地。
她的喉嚨上下滾動著,眼淚已經涌到眼眶邊,卻還緊緊地咬著嘴唇。
不能哭。
不能慌張。
丈夫還在醫院裡等著自己。
堀川美津子逼著自己振作起來,走到矮櫃前。
把裝證件的鐵盒拿出來。
裡面裝著健康保險證,印章,還有不多的幾張萬円大鈔。
錢數出來以後,她又數了一遍。
再數第三遍。
沒有變多。
也是,怎麼可能變多呢?
這些錢本來要交這個月的貨車保險,月底再補房貸差額。
現在哪裡還管得了那麼多。
就連幾枚百円的硬幣,她也給拿上了。
鐵盒底下,便只剩下兩張女兒從東京寄回來的明信片。
女兒上個月在電話里說,東京那邊房租又漲了,學校旁邊的便當也貴了,兼職排班還被砍了一天。
她當時還勸女兒別太省。
結果現在家裡連急救手術的錢夠不夠都不知道。
健康保險證是帶上了。
可她哪裡懂大醫院怎麼結算。
急救、住院、手術、輸血、檢查,哪一樣都不像感冒去診所拿藥。
除此之外,還有給醫生的心意。
不給,不是不合法。
而是不安心。
萬一,醫生在手術台上少縫一針,或者術後的止痛藥就會晚幾個小時送達,也都是合法。
堀川美津子走到廚房,打開柜子。
裡面有一小瓶梅干。
是她自己醃的。
丈夫平時嫌酸,但次次送貨回來都會夾兩顆配飯。
她把玻璃瓶拿出來,將瓶口又重新擰了一遍。
似乎是覺得還不太夠。
便又轉過身,從儲物盒裡拿出一包手作糕點,糕點用乾淨的白布嚴嚴實實地包著。
這原本是打算明天去郵局,寄給在東京讀大學的女兒的。
東京的物價高昂。
女兒在那邊靠打零工賺取生活費,平時根本捨不得買甜食。
這包糕點是女兒難得的解饞之物。
將這兩樣都包裝好了之後。
堀川美津子都覺得這些東西作為禮物,寒酸得近乎可笑。
這算什麼?
國立大醫院裡的醫生,收的恐怕都是厚厚的現金信封,或者是高級百貨商場的名貴禮盒。
但她也確實拿不出更好的了。
堀川美津子提起布包。
走到玄關。
換上出門的鞋子。
她下意識地屋裡看了一眼,想想還有沒有漏掉什麼東西。
餐桌上邊還放著一個鋁製的便當盒。
那是丈夫早上出門前,留下的。
倒不是忘了。
而是他看著上面的玉子燒和煎秋刀魚抱怨了幾句,說最近一直吃這個,都要吃膩了。
她當時就有點生氣了。
因為家裡就只有這些,那有什麼辦法嘛。
「不想帶就放著。」
她就說了一句氣話。
結果,丈夫還真就沒拿。
門關上以後,她還對著便當盒生了好一會兒氣。
明明家裡已經這樣了。
明明雞蛋都要算著個數買。
明明他自己也知道,一份外面的午飯要多花幾百円,可他還是說吃夠了,要去外面吃。
那時她是真的很生氣。
現在她只想讓他回來。
別說嫌一次,嫌一百次都行。
只要他能坐在餐桌邊,拿著筷子說今天又是這個啊。
她把便當盒拿起來,塞進包里。
包一下子更沉了。
沉就沉吧。
萬一,其實沒疊麼事,就只是擦傷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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