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向暉,我們要個孩子吧


  「向暉,你……你別聽胡大夫瞎說。」回去的拖拉機上,白微的臉還是燙的,她挨著耿向暉,聲音小的幾乎要被拖拉機的轟鳴聲蓋過去。

  「什麼瞎說?」耿向暉沒聽清,扭過頭問她。

  風把他的聲音吹得有些散,他身上那股子熱氣,混著淡淡的汗味一個勁兒往白微鼻子裡鑽,白微的頭垂得更低了,兩隻手絞著衣角,半天不吭聲。

  白微怎麼說得出口,說胡大夫那些隱晦的話,什麼地是好地,得勤快點,多翻翻土,多澆澆水,感覺自己的耳朵根都燒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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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耿向暉見她不說話,只當她是擔心藥錢,他心裡盤算著,胡大夫的話一直在他腦子裡轉。

  寶庫,大興安嶺是個寶庫,城裡人金貴,山裡的東西能換白面,何首烏,野山參,這些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耿向暉思路,他的心一下就熱了。

  山裡的藥材,耿向暉必須拿到手!

  耿向暉看了一眼身邊的白微,她瘦弱的肩膀隨著拖拉機一顛一顛的,看著就讓人心疼,他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懷裡帶了帶,讓她靠得更穩些。

  「別擔心。」耿向暉的聲音很沉,「錢的事,有我。」

  白微身子一僵,他的手掌又大又熱,隔著衣服,那股子力道和溫度讓她心跳都漏了一拍,她沒掙扎,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一路無話,回到家裡,天已經擦黑了。

  耿向暉利索地跳下車,又把白微扶下來,跟劉大山道了謝。

  屋裡有些暗,耿向暉先去點了煤油燈,昏黃的光暈一下子鋪滿了小小的屋子。

  白微默默地去廚房準備晚飯,心裡亂糟糟的,灶膛里的火光映著她的臉,忽明忽暗。

  耿向暉把從中藥鋪抓回來的藥包放在桌上,兩包牛皮紙裹著的東西,散發出濃郁的藥味,也像兩塊石頭,壓在白微心上。

  晚飯很簡單,白面饅頭,一盤炒白菜,還有一小碗拿狍子燉肉,兩人面對面坐著,誰也沒說話,只有筷子碰到碗的輕響。

  耿向暉吃飯快,三兩口就幹掉一個饅頭,他看著白微小口小口地喝著湯,眉頭一直沒舒展開。

  「還在想胡大夫的話?」耿向暉先開了口。

  白微手裡的勺子頓了一下,點點頭,又搖搖頭。

  「這藥,得不少錢吧?」她小聲問,換了個話頭。

  「錢你別管。」耿向暉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胡大夫不是說了嗎,辦法總比困難多。」

  「向暉,」白微放下勺子,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咱不去山裡了,好不好?家裡的肉乾還夠吃一陣子,你把狍子皮賣了,也能換點錢,夠買藥了。」

  耿向暉看到她眼睛裡全是懇求,心裡一暖,也有些無奈。

  「我不去打獵。」他解釋道,「胡大夫提醒我了,山里不止有野獸,還有藥材。我就是去找點藥材,不往深處走,就在外圍轉轉。」

  耿向暉打算去的地方是陰陽坡,陰陽坡在大興安嶺東山深處,尋常獵戶都不敢去,更別說只是採藥,可他沒法說實話。

  白微的臉色白了白,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勸不住他,這個男人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都拉不回來。

  吃完飯,耿向暉去院子裡劈柴,斧頭一下下劈開木樁,發出沉悶的聲響,像是在發泄著什麼。

  白微在屋裡收拾碗筷,聽著外面的聲音,心裡更亂了。

  等她收拾完,燒了熱水,耿向暉也劈完柴進來了。

  「你先洗。」耿向暉把一桶熱水拎到裡屋。

  白微默默地進去,關上門,水汽蒸騰升起,她看著水盆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臉頰瘦削,沒什麼血色,胡大夫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來。

  這事,怎麼跟耿向暉說?難道真要她一個女人家,跟他說,你晚上別光睡覺,多使使勁?她做不到,打死她也做不到。

  可一想到自己嫁過來這麼久,肚子一點動靜都沒有,村里那些長舌婦的閒言碎語,白微又動搖了。

  再想到耿向暉為了這個家,又是打獵又是要進山採藥,把命都拴在褲腰帶上,白微心裡就一陣陣發酸,她不能這麼自私,耿向暉是她男人,她是耿向暉的媳婦,這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

  白微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天大的決心。

  洗漱完,她穿著睡衣出來,耿向暉已經把床鋪好了,他自己也剛擦了把臉,正坐在床邊,就著煤油燈的光,擦拭著那把獵槍。

  油布擦過冰冷的槍身,發出細微的聲響。

  白微走到床邊,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接躺下,而是也坐了下來,離他有些距離。

  耿向暉察覺到了,停下手裡的動作,看她。

  「怎麼了?」耿向暉問道。

  「向暉……」白微開了口,聲音有點抖,「胡大夫……他還跟我說了別的。」

  「嗯?說什麼了?」耿向暉把槍放在一邊。

  白微不敢看他的眼睛,盯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那雙手因為常年洗洗涮涮,有些粗糙。

  「他說……我這身子……想要孩子……光吃藥不行……」白微說的斷斷續續,聲音越來越小。

  耿向暉的心提了一下,他最怕的就是這個,前世,他們就沒有孩子。

  「他還說什麼?」耿向暉追問,聲音有些急。

  「他說……藥是把地弄肥……」白微的臉已經紅透了,她閉上眼,豁出去一般,把胡大夫的話一股腦學了出來,「他說光地肥了不成,還得……還得有個好莊稼把式,要勤快點,多……多翻翻土……」

  說到最後,白微的聲音已經細若蚊子叫,頭埋進了胸口,恨不得當場消失。

  耿向暉愣住了,他看著身邊恨不得縮成一團的女人,她的耳朵尖都變成了粉紅色,肩膀微微顫抖。

  一股熱流,從他小腹猛地竄了上來,瞬間涌遍全身。

  原來……原來是這個意思,原來胡大夫最後那句「多使勁」,不是說讓他去山裡多使勁,是讓他……在家裡多使勁。

  一時間,耿向暉臉上臊得慌,比白微好不到哪裡去,他一個大男人,這種事,竟然要自己媳婦拐彎抹角地提醒

  耿向暉伸出手,輕輕握住她冰涼的手,白微渾身一顫,想把手抽回來,耿向趣沒鬆手,反而握得更緊了。

  「我……」耿向暉的嗓子有些干,「我明白了。」

  白微沒敢抬頭,只是把頭埋得更深。

  「這事,該我主動的。」耿向暉暉看著她烏黑的發頂,聲音里滿是懊悔,「我……我這段時間,光想著怎麼弄錢,怎麼讓你吃好穿好,把……把這事給忘了。」

  耿向暉不是忘了,他是刻意迴避,他只想把世界上最好的東西都捧到她面前,卻忘了她最需要的,或許只是一個丈夫最尋常的體溫。

  原來,他不是不想要,只是……沒顧上,白微聽到他的話,心裡那塊最硬的冰,悄悄融化了一角,她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我沒怪你。」白微小聲說。

  耿向暉沒再說話,他伸出另一隻手,輕輕一拉把她帶進了懷裡。

  「以後,」耿向暉的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悶悶的,「晚上,我在家……耕田。」

  他說的直白又笨拙,白微的臉轟一下徹底熟透了,她把臉埋在他懷裡,捶了他一下,那力道跟撓痒痒似的。

  耿向暉卻笑了,胸膛震動,他抱緊了懷裡的人,要把她揉進自己骨血里,隨即他吹熄了煤油燈。

  屋子,瞬間陷入一片黑暗,黑暗中,有些東西在悄悄發酵,升溫。

  床板發出重重的嘎吱聲,夜很長,窗外的月亮從東邊挪到西邊,灶膛里最後一點火星也徹底熄滅。

  這一夜,耿向暉這個莊稼把式,格外勤快,他要把前世今生欠下的所有,都一點點補回來。

  第二天,白微醒來時,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她睜開眼,有些恍惚,屋子裡的一切都好像不一樣了,陽光從窗戶照進來,她動了動,只覺得渾身上下像是被拆開過一遍,酸軟無力。

  她披上衣服下床,剛走到門口,就看到耿向暉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雞蛋面走了進來。

  「醒了?快,趁熱吃。」耿向暉把碗放在桌上,又轉身去給她倒了杯熱水。

  白微看著他忙碌的背影,眼眶有些熱。

  「媳婦,咱們把這房子翻新一下吧。」吃完早飯,耿向暉擦了擦嘴,看著白微,突然說道。

  「翻新?這……這挺好的啊,不用花那冤枉錢。」白微一愣,不知道耿向暉葫蘆里買什麼藥。

  「不好。」耿向暉的語氣不容拒絕,「牆是土的,窗戶是紙糊的,冬天漏風,夏天漏雨,這叫什麼家?」

  「錢,我去掙。」耿向暉說得斬釘截鐵,他看著白微,一字一句,「你只管想,咱們的新家要蓋成什麼樣,窗戶要開多大,炕要盤多熱乎,剩下的交給我。」

  「你……」她想說你別吹牛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媳婦,我過兩天還得進山一趟。」耿向暉話題一轉,又到了山裡的。

  「還去?!」白微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她的聲音都變了調。

  「這次不打獵。」耿向暉握住她有些發涼的手,把她拉到身邊坐下,「我就是去山外圍轉轉,不往深處走。」

  耿向暉開始編織那個準備好的謊言,眼睛卻不敢跟她對視,他怕被她看出心虛。

  「我以前聽村里老人說,這幾天山裡有些草藥能賣錢,像什麼柴胡,桔梗,遍地都是,我去采點,換些錢,多少能補貼家用。」

  「放心,我就去兩三天,保證天黑前就在山邊上找地方歇腳,絕不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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