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們上當了


  劉大山不再廢話,開始手腳麻利地收拾東西。

  餅子,肉乾,水壺,火銃,開山斧……

  耿向暉也沒閒著,他把那支半自動步槍背在身上,又檢查了一遍子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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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他走到洞口,撥開那些垂下來的藤蔓。

  一股夾雜著冰碴子的狂風,猛地灌了進來,吹得篝火一陣亂晃不已。

  洞外,冬雨已經變成了雨夾雪。

  「向暉,我們往哪找?」劉大山湊過來,壓低聲音問。

  這山太大了,沒頭沒腦地鑽進去,跟大海撈針沒區別。

  耿向暉沒說話,他蹲下身,仔細查看洞口的雪地。

  剛才那隻黃皮子來去匆匆,但還是留下了一些痕跡。

  只是那痕跡,因為冬雨沖刷,已經不太清晰。

  耿向暉伸出手,仔仔細細的觀察著。

  一行細碎的爪印,歪歪扭扭地,指向了東北方向。

  「跟著它。」

  耿向暉指了指爪印。

  劉大山探頭一看,倒吸一口冷氣。

  「東北方?那不是更往山里去了嗎?林場在南邊啊!」

  耿向暉的心也沉了下去。

  劉大山說得沒錯,林場在他們進山的反方向。

  孫大爺就算迷路,也不該走到這裡來。

  除非……他不是自己走過來的。

  耿向暉腦子裡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

  他回頭看了一眼火堆旁,那個被啃得不成樣子的水壺蓋子。

  野獸。

  孫大爺,很可能是在躲避什麼東西,才慌不擇路跑進了深山。

  「走吧,別耽擱了。」

  耿向暉把一塊浸了油的破布,纏在一根長樹枝上,做成一個簡易的火把。

  劉大山也做了個火把。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山洞。

  刺骨的寒風,瞬間包裹了他們。

  耿向暉頂著風,眯著眼,努力辨認著地上那幾乎快要消失的爪印。

  每走一步,異常艱難。

  「向暉,這腳印快看不見了!」他喘著粗氣喊道。

  耿向暉何嘗不知道。

  凍雨太大了,最多再過十分鐘,所有痕跡都會被徹底掩蓋。

  耿向暉加快了腳步。

  突然,耿向暉猛地停下腳步,扭頭看向四周。

  「怎麼了,向暉?」劉大山也停了下來,警惕地端起了火銃。

  耿向暉沒有立即回答,他舉著火把,緩緩地掃視著周圍。

  火光能照亮的範圍有限,更遠的地方,是一片化不開的黑暗。

  他什麼也沒看見。

  但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

  就像是有一雙眼睛,就在這黑暗裡,冷冷地盯著他們。

  「走。」

  耿向傅收回目光,聲音有些沙啞。

  他不再去看地上的腳印,而是憑著上一世對這片山林的記憶,朝著東北方向,徑直走去。

  他記得,往這個方向走上大概三里地,有一個背風的山坳。

  如果孫大爺真的遇上了危險,那裡,是最有可能的藏身之處。

  兩人又走了大概半個多小時。

  他的眉毛和鬍子上,都掛滿了冰霜,嘴唇凍得發紫。

  「向暉……兄弟,歇……歇會兒吧,我,我不行了……」

  耿向暉停下來,回頭看他。

  劉大山的樣子確實很糟糕。

  他把自己的水壺遞過去。

  「喝口熱水。」

  劉大山接過水壺,哆哆嗦嗦地擰開,剛想喝,動作卻僵住了。

  耿向暉心裡一緊,猛地轉身。

  只見他們來時的路上,不遠處的雪地里。

  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黑影。

  那黑影一動不動,就站在那裡。

  「那……那是個啥玩意兒?」

  劉大山的聲音抖得跟篩糠似的,牙齒磕在一起,咯咯作響。

  他手裡的火銃,槍口在半空中畫著圈,就是不敢對準那個黑影。

  耿向暉沒出聲。

  他的呼吸也停了一瞬,但手裡的半自動步槍,穩穩地端平了。

  槍口,對準了那個一動不動的黑影。

  是個人。

  可正因為是個人,才更讓人頭皮發麻。

  誰會在這種鬼天氣,像個木樁子一樣,杵在這深山雪地里?

  「喂!誰在那兒?」

  耿向暉大吼一聲,聲音被風雪撕扯得變了調。

  黑影沒反應。

  「他娘的,裝神弄鬼!」

  劉大山壯著膽子也吼了一句,可底氣明顯不足。

  耿向暉眯起眼睛,食指搭在了扳機上。

  那個人影的輪廓很奇怪,在搖曳的火光下,顯得有些扭曲。

  他身上好像披著一件不合身的破棉襖,腦袋耷拉著,姿勢說不出的詭異。

  「大山,你待在這,我過去看看。」耿向暉壓低聲音。

  「別啊,向暉!邪乎得很,咱倆一塊兒!」

  劉大山一步湊到他身邊,把火銃抱得死死的。

  耿向暉沒再堅持,他心裡同樣沒底。

  他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唾沫還沒落地,就結成了冰碴子。

  「走。」

  兩人一左一右,舉著火把和槍,一步步朝著那個黑影挪過去。

  五十米。

  三十米。

  十米。

  離得近了,耿向暉終於看清了。

  那不是一個人站著。

  那是一具死人。

  一個男人,整個人吊在一棵歪脖子松樹,雙腿伸直耷拉著。

  他的腦袋以一個古怪的角度歪向肩膀,臉上、眉毛上全是白霜,嘴巴大張著。

  他的眼睛還睜著,瞳孔渾濁,直勾勾地望著天空。

  「我的娘……死人!」

  劉大山手裡的火銃差點脫手。

  耿向暉的心也沉到了谷底。

  他快步上前,用槍管捅了捅那人的身體,已經僵硬了。

  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向暉兄弟,這……這咋辦?」

  大半夜的,在深山老林里碰見一具凍僵的死人,這衝擊力太大了。

  耿向暉沒理他,他蹲下身,仔細打量這人。

  吊在這裡是個四十多歲的男人,方臉,高顴骨,嘴唇上有一道疤。

  穿著一身不新不舊的藍色棉襖,腳上是一雙大頭鞋。

  這身打扮,不像村里人,更像是城裡來的。

  耿向暉搜了搜口袋。

  空的,什麼都沒有。

  既沒有身份證明,也沒有錢物。

  「向暉,這人誰啊??」劉大山湊過來,小聲問。

  「不知道。」耿向暉搖頭。

  但這個人絕對不是孫瘸子,孫瘸子他見過,是個瘦小枯乾的老頭,跟眼前這個壯實的中年男人完全不是一個人。

  耿向暉站起身,舉著火把,再次環視四周。

  剛才那種被窺視的感覺,又回來了。

  而且更加強烈。

  就好像,黑暗裡不止一雙眼睛。

  而是一群。

  他突然明白了。

  這個人,不是意外凍死在這裡的。

  「難道我們上了黃皮子那小畜生的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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