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修真大佬從演屍體開始


  臨海市。

  凌晨三點。

  影視基地外圍的城中村依舊燈火通明。

  大排檔的划拳聲夾雜著街頭藝人跑調的嘶吼,混在宵夜的煙火氣里,從窗戶縫隙鑽了進來。

  陸長生結束了今日的打坐。

  他來到這個被稱為「地球」的地方已有數日,期間全力探查,卻連一絲靈氣都未能發現。

  他本是凌霄界最有希望渡劫飛升的修士之一,如今元神卻被困在了一具陌生的軀殼裡,這身體屬於一位名叫陸常的二十八歲龍套演員,而就在一周之前,這具身體的原主吞下了一整瓶安眠藥。

  原主留下的遺產成分複雜:銀行卡餘額三百一十二元五角,房租已拖欠兩個月,手機里還有九十九條以上的催債與辱罵信息。

  「靈氣沒有,債務一堆。」陸長生走到衛生間那面裂了縫的鏡子前。

  鏡中人的眉眼其實倒也生得周正,只因長期營養不良加之精神抑鬱,顯得臉色有些蒼白而已,不過有些麻煩的是這具身體經脈堵塞嚴重,按凌霄界的標準,如今他的實力連鍊氣期一層都不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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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觀氣術」這門基礎神通尚能勉強運轉。

  他看向鏡子的自己,頭頂浮著一縷淡淡的灰氣。

  「死氣未盡,霉運纏身。」陸長生皺了皺眉,「再不轉運,怕是要應了這身命數。」

  正思索間,那台屏幕碎了一角的手機突然響了起來。

  陸長生瞥了一眼屏幕,上面顯示的來電人是「王副導演」。他對這個人有些印象。在原主的通訊錄里,此人被特別標記為「《劍歌行》劇組給過盒飯的王哥」。於是,他按下了接聽鍵。

  「陸常!你死了嗎?沒死就趕緊來影視基地!今天《雲海傳奇》劇組需要一群演屍體的群演,一天八十塊,劇組管兩頓盒飯!早上六點必須開工,遲到一分鐘都沒錢!」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粗啞的男聲,背景里還能聽到嘈雜的噪音,「我跟你說,這是看在你以前老實才找你,別給我擺譜!」

  「地址。」陸長生回答得言簡意賅。

  對方明顯愣了一下,報出位置後忍不住嘟囔道:「怎麼聲音跟換了個人似的……」

  掛掉電話後,陸長生看了一眼時間,此刻正是凌晨三點二十。

  他換上了原主最為體面的一套衣服。那其實不過是一件洗得發白的黑色T恤,外加一條普通的牛仔褲。隨後,他又從床底摸出了僅剩的三十元現金。

  臨出門前,他對著鏡子以指代筆,在眉心處虛畫了一道極簡的「清心符」。

  一抹微不可察的靈光一閃而逝。

  鏡中人的氣色似乎好了一丁點,眼神也隨之清亮了些許。這是他目前所能做到的極限。他只能利用這一點微薄的靈力,暫時提振自己的精氣神。

  「先活下去。」說完,他推開了那扇吱呀作響的鐵門。

  凌晨四點,臨海影視基地外圍已經甦醒。

  早點攤冒著熱氣。群演中介的小麵包車在街巷間來回穿梭,拉著那些睡眼惺忪卻穿著各式戲服的人。到處都有人舉著招工信息的牌子。有的牌子上寫著招十名宮女,有的寫著需要二十名土匪,還有的要求特約演員必須會騎馬。

  陸長生沒有停留,很快找到了《雲海傳奇》劇組的集合點。那是一個臨時搭建的露天棚子。棚里已經聚集了百來號人,他們大多穿著破爛的古裝,臉上塗著灰。

  「陸常!這邊!」一個挺著啤酒肚的中年花襯衫男人向他招了招手。

  這人就是王副導演,本名王富貴。他專門負責管理劇組裡最底層的群演。

  「王導。」陸長生走了過去。

  王富貴打量了他一眼,有些意外:「咦?精神頭不錯啊。我還以為你……」他沒有把話說下去,只是擺了擺手。「趕緊去換衣服化妝!今天拍的是攻城戰。你們演守城百姓,最後要被箭射死。記住,死得真實點!別給我整那些浮誇的東西!」

  一個滿臉不耐煩的化妝助理過來,抓起一把暗紅色的漿糊狀東西就往陸長生臉上抹:「傷妝,你自己抹勻下!」

  陸長生皺了皺眉,但並沒有說什麼。他接過血漿,開始仔細地在額角和臉頰上進行塗抹。

  旁邊一個老群演見狀,低聲笑了起來。「哥們你新來的?這麼認真幹嘛,反正都是遠景,糊弄過去就行。」

  陸長生沒有接話。他換好那件打著補丁的粗布衣,隨後被安排到了城牆布景下的一個角落裡。

  六點整,導演到場。

  《雲海傳奇》的導演姓李,四十多歲,戴著鴨舌帽,臉色很臭。他拿著擴音喇叭,語氣暴躁:「都給我聽好了,這場戲是悲壯的守城戰,你們是誓死不降的百姓,敵軍箭雨下來的時候,要表現出恐懼、痛苦、掙扎,最後才是死亡!明白嗎?」

  「明白了....導演。」群演們稀稀拉拉地回應。

  「明白就位!燈光!攝影!準備....」

  陸長生站在指定的位置,目光卻越過嘈雜的片場,望向了遠處。

  他正在試自己的觀氣術在這個世界有啥效果,很快,清晨的微光中,他捕捉到了幾縷有趣的氣息。

  導演頭頂的氣是赤紅色,但駁雜不穩,主「急躁易怒,事倍功半」。製片人那邊是土黃色,厚實但暗沉,主「守成有餘,突破不足」。幾個主要演員,氣色各異,但大多浮華虛飄。

  而在片場邊緣,一個獨自站著看劇本的年輕女人,頭頂的氣卻是罕見的青白色,清正溫潤,只是中間夾雜著一絲不諧的黑線。

  「哥們,那是誰?」陸長生問旁邊的老群演。

  老群演瞥了一眼:「哦,你說的是周姐。咱們製片組的一個小頭頭,聽說以前是學編劇的,有些不得志,被塞到製片組打雜。不過人挺好的,除了有點軸。」

  這算什麼評價?

  不過陸長生還是記下了這縷青白氣。

  畢竟在凌霄界,這種氣運通常是心性純良的人,有才而不自知,易遭小人妒。

  「Action!」

  場記板打響。

  片場四周的鼓風機霎時間大作,吹的人造雪花和塵土四處飛揚。城牆上的守軍開始吶喊,遠處的敵軍射出無數沒有箭頭的安全箭。群演們開始工作,表演不同類型的中箭倒地。

  倉促間,陸長生也不管會不會,反正主打按指示來。

  很快,一支箭射中了他的肩膀,他悶哼一聲,身體微微一震,然後踉蹌後退,臉上交織著痛苦、不甘和對生命的眷戀,最後靠著城牆緩緩滑倒,眼睛睜著,氣息漸無。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但表現流暢自然。

  遠處的監視器後面,李導盯著屏幕,忽然「咦」了一聲。

  「那個角落,穿灰衣服那個群演,鏡頭推過去一點……對,就是他。」李導指著屏幕上的陸長生,「這傢伙死得……有點意思啊。不像演的。」

  旁邊的執行導演笑了笑:「李導過譽了吧,一個群演還能演出什麼花來。」

  「不,」李導摸著下巴,「你仔細看看他的眼神,最後那一下,一點都不空洞,你看這裡,嗨,還真有點東西……像是真的經歷過生死一樣。」

  副導演王富貴聽聞也湊過來,看了眼賠笑道:「李導,這就是個普通群演,叫陸常。之前演太監被你罵慘的那個傢伙。」

  「哦,是他啊。」李導興趣頓時減了大半,擺了擺手,「算了,繼續拍。」

  陸長生並不知道發生的這個小插曲。

  他躺在城牆下閉著眼,有些無聊,於是默默運轉那點微薄的靈力,試試沖刷著堵塞的經脈。

  一場戲拍了五條才過,等導演喊卡時已經到了上午十一點多。

  片場休息。

  群演們一窩蜂地湧向放盒飯的地方。

  陸長生也跟著過去領了份白米飯,一點白菜炒肉片,當然,裡面的肉片屈指可數。他端著飯盒走到一個相對安靜的角落,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修仙界混了七百多年,他對口腹之慾早已淡薄,但問題是現在的身體需要能量。

  「吃相還挺斯文。」一個女聲在旁邊響起。

  陸長生抬頭,是剛才那個青白氣運的女人,她看上去三十歲左右,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短髮,素顏,手裡也拿著一份盒飯。

  「周姐。」陸長生根據剛才聽到的稱呼,點了點頭。

  周若薇有些意外:「你認識我?」

  「聽人提起過。」陸長生繼續吃飯。

  周若薇在他旁邊坐下,打量了他幾眼:「你今天演得不錯。李導都注意到了。」

  「運氣。」陸長生淡淡道。

  「不只是運氣。」周若薇笑了笑,「我看過你之前的戲……那個太監,確實用力過猛。但你今天完全收著了,而且細節很到位。你怎麼揣摩的?一個普通百姓面對死亡的反應。」

  陸長生放下筷子,看了她一眼。

  這個問題,他還是有點發言權的。

  畢竟在凌霄界七百年,他見過太多死亡。

  凡人在天災、戰亂、妖獸面前的渺小與掙扎,修士在爭鬥、天劫、秘境中的隕落與不甘。那種對生命的眷戀,對死亡的恐懼,以及最終不得不接受的釋然或絕望,他旁觀過無數次。

  「就當自己真的要死了。」想了想,陸長生最後只說了這麼一句。

  「呃...」周若薇愣了一下,隨即若有所思:「有點意思。」

  兩人安靜地吃飯。過了一會兒,周若薇忽然說:「下午有一場戲,需要一個有幾句台詞的獄卒,原本定的特約演員臨時來不了。你想試試嗎?」

  陸長生微微一愣:「有台詞嗎?」

  「有三句。大人,犯人帶到,是,遵命。但是要跟主演對戲,鏡頭會給到正臉。」周若薇看著他,「你敢嗎?」

  陸長生幾乎沒有猶豫:「這有啥不敢的。」

  「不問片酬?」

  「多少?」

  「三百,比群演高,但比正式特約低。」周若薇說,「而且,如果演砸了,以後可能王富貴都不會給你群演的活了。」

  陸長生點了點頭:「可以。」

  「行,下午兩點,第三攝影棚,別遲到。」

  她起身離開,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臉得洗乾淨,獄卒用不到傷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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