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沈瑛
「你怎麼知道是我。」賀蘭嬰問她。
沈明月道:「能豎著進郡主府,我想不出他人。」
賀蘭嬰道:「豎著進來的,未必是故人,也可能是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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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月漫不經心地撩起水,語氣帶著幾分促狹的笑意:「是同你這般,挑本郡主沐浴時來的刺客嗎?」
窗外的人影猛地一僵,良久,才傳來一道略顯侷促的嗓音:「我、我並非有意……」
「哦?」沈明月挑眉,「那賀蘭公子是恰巧路過,恰巧聽見了水聲,又恰巧想起來要同我這位『故人』打聲招呼?」
她這話里的調侃之意再明顯不過,窗外的賀蘭嬰沉默得更久了。
他本就不是善於巧言令色之人,當年便是個沉默寡言、行事果決的性子。
半晌,賀蘭嬰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帶著幾分無奈:「我只是……怕白日人多眼雜,不便相見……」他確實是特意來見她的,只是沒想到會趕上這樣的時辰。
「想著趁我不備,」沈明月接過話頭,「數年不見,賀蘭公子倒是越髮長進了。」
「我……你,你小時候不是這樣的。」青年的聲音透著幾分無措。
雨水打濕他的肩頭,貼出利落的肩線,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蜷了蜷。
他記著的,是當年在親王府養傷那段日子,梳著垂掛髻的小姑娘,起初見了他便怯生生地躲在廊柱後,後來熟了也算是伶牙俐齒。
沈明月眼底笑意漸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淺淡的悵然。
侍女早已在外間備好乾淨的衣物,是一身素白綾羅裙,裙裾無紋,素雅得有些過分。阿爹的三年孝期已過,按規矩,她可以穿些鮮艷的顏色。可她也再不曾叫人備過。
水珠順著發梢滴落,在肌膚上留下微涼的痕跡。
窗外的雨聲依舊淅瀝,賀蘭嬰似是察覺到屋內的動靜,不再說話。
沈明月拿起衣裙,先將內衫輕套上身,接著披上外裙,系帶在腰間輕輕一纏,打了個利落的同心結,垂在腰側,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銅鏡里的少女,眉眼清雋,一雙桃花眸眼尾微微上挑。
她望著鏡中的自己,想起方才賀蘭嬰那句「你小時候不是這樣的」,是啊,五年下來,沒了人庇護,她也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可以肆意妄為的小姑娘了。
整理妥當,她轉身看向窗外的人影:「進來吧。」
話音落,隨即傳來輕微的推門聲。
賀蘭嬰邁步而入,眼睛卻死死盯在地上。距離上次兩人相見,已經是五年前,如今再見,物是人非,竟有些恍如隔世。
青年一身黑衣勁裝裁得利落,窄袖收腰,無半分冗餘裝飾,髮帶高束成馬尾,餘下幾縷貼在頸側。他眼型偏長,眼尾微挑卻不揚,眉骨高挺,唇線分明,緊抿時帶著幾分生人勿近的冷意。
屋內靜悠悠的,只有檐角的雨聲淅淅瀝瀝,她支著腮,瞧了他半晌,才慢悠悠開口:「賀蘭公子這是做什麼?難不成我這屋裡頭,還有什麼刺兒扎眼,讓你連頭都不敢抬?」
賀蘭嬰緩緩抬眼,淺色瞳仁在燭火里映著細碎的光,撞進她似笑非笑的桃花眸里,又飛快錯開了些,耳尖悄悄漫上淡紅。
「方才謝過。」沈明月收了打趣的神色,指尖輕輕叩著手邊的妝匣,「若非你,今日便是我橫著進府了。」
賀蘭嬰聞言,終於抬眼定定看她:「分內事。當年王妃救我性命,護你,本就是該的。」
「當年你不辭而別,」她輕聲道,「我還以為……」當年他突然消失,沒有留下隻言片語,她曾擔心了許久,後來日子久了,這份擔心才漸漸被歲月沖淡,只留下一絲遺憾。
「不是有意不辭而別。」他打斷她的話,「至於緣由,我不能告訴你。」
沈明月沒追問,只輕輕「哦」了一聲。
她眸底沒有半分惱意,只是被風雨磨過,更知這世間多的是身不由己,他既說不能說,便是有萬般難處,追問不過是徒增彼此尷尬。
倒是不曾想,竟是以這種生死一線的方式重逢。命運弄人,大抵如此。
「夜深了,無事你先去客房休息吧。」
見他面露疑惑,她又道:「你真以為,郡主府護衛是擺設不成?」
賀蘭嬰下意識抬手掩在唇前,輕咳了一聲,帶著幾分倉促的掩飾:「其實,還有一事。」
他從懷裡拿出一枚令牌,指腹磨過上面凹凸的紋路,深吸一口氣,不等沈明月反應,身形一矮,單膝跪在地上。
「親衛營,沈瑛,見過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