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飲酒
望江樓不算奢華,卻收拾得乾淨雅致,二人上了二樓雅間,小二跟著過來問道:「沈公子今兒個帶了貴客來?還是老樣子?」
「照舊。」小二應聲應下,麻利添了熱茶便退了出去。
雅間裡只留窗縫漏進的幾縷秋陽,混著杯盞里的茶香,清清淡淡的。
賀蘭嬰剛端起茶盞,門外就突然撞來一陣桌椅磕碰的脆響,跟著便是粗聲粗氣的罵聲,酒氣似也透過木牆飄了過來,攪了這一室清靜。
「他娘的,敢不給老子面子!」一道沙啞的男聲吼得震天,又有碗碟摔碎的聲響,杯盤碰撞、小廝告饒的聲音纏在一起,吵得人心煩。
「」瞎了你的狗眼!敢擋老子的路,也不看看老子是誰!」
跟著便是小二的哀求聲細弱地飄過來:「客官息怒,實在是雅間都滿了,您通融通融……」
賀蘭嬰抬眸,他耳力本就比常人敏銳,推搡聲、怒罵聲聽得一清二楚,擱在茶盞上的手頓了頓,餘光掃過沈明月,見她雖有不悅,卻無起身之意,便也靜坐未動。
𝙎𝙏𝙊𝟱𝟱.𝘾𝙊𝙈帶您追逐小說最新進展
正鬧著,雅間的門被猛地撞開,小二端著剛出鍋的菜盤踉蹌著摔進來,顯是被門外的人狠推了一把,瓷盤眼看就要往桌上砸。
賀蘭嬰心頭一緊,幾乎是本能地抬身,長臂一伸便要去護沈明月。可他手還未碰到她的衣袖,就見沈明月足尖輕點木桌邊緣,整個人輕飄飄移開半尺,姿態利落又穩當,半點不見慌亂。
不過眨眼的功夫,小二連人帶菜摔在地上,瓷盤碎裂的脆響震耳,湯汁菜羹潑了一地,唯獨沒沾到沈明月分毫。
她依舊坐在一旁,垂眸瞥了眼地上的狼藉,卻半點沒有驚色,語氣淡得沒什麼情緒:「慌什麼。」
小二嚇得臉色慘白:「沈公子恕罪,恕罪!是外頭的客官推的小的……」
賀蘭嬰收回懸在半空的手,掃過那扇敞著的門,又落回沈明月身上,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門外的罵聲還在繼續,沈明月抬眼,目光冷了幾分,對地上的小二道:「下去治傷吧,叫你們掌柜的來。」
小二連聲應著,捂著手腕匆匆退了出去,剛到門口就被外頭的人搡了一把。
那搡人的漢子正是領頭的潑皮,滿臉橫肉,酒氣熏天,見小二要走,伸手就揪他的後領,罵罵咧咧:「跑什麼?今兒個這雅間,老子能不能要?!」
說著便抬眼往雅間裡瞧,吊兒郎當地挑眉:「喲,還有個俏公子,識相的趕緊把雅間讓出來,再陪哥幾個喝兩杯,這事就算了。」
話音剛落,他手腕就被賀蘭嬰攥住,力道大得讓他瞬間變了臉,疼得齜牙咧嘴:「哪來的兔崽子!你他媽敢動老子?鬆手!」
「望江樓,豈容你撒野?」雅間裡的公子開口了。
賀蘭嬰將人手腕往後一扭,那潑皮便哀嚎起來,其餘幾個跟班見狀,抄起牆角的板凳就衝上來,卻被賀蘭嬰抬腳一一踹開,摔在地上爬不起來。
不過瞬息,幾個潑皮就全倒在地上哼哼唧唧。
沈明月坐在桌旁,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茶盞邊緣,瞧著眼前的光景,唇角勾出點淺淡的弧度。
賀蘭嬰鬆開那潑皮的手腕,抬腳碾了碾他伸過來的手,冷聲道:「滾。」
少年回身,見沈明月正抬眼瞧他,眼底似有笑意,耳尖微微一熱,低聲道:「擾了你的興致。」
「倒也算不上,」沈明月放下茶盞,眉眼彎彎,「倒是沒想到,幾年不見,你的身手越發利落了。」
正說著,掌柜的匆匆趕來,進門就連連作揖:「公子恕罪恕罪,今兒個這桌全算小店的,我這就讓人重新備菜,再送兩壺上好的桂花釀賠罪!」
「無妨,收拾乾淨,重新備菜便是。」
掌柜的忙應聲,一邊喊夥計來收拾地上的狼藉,一邊弓著腰退了出去。
夥計們手腳麻利地清掃著地面,碎瓷片與污漬很快被清理乾淨,新換的桌布鋪得平整,空氣中殘留的酒氣與菜湯腥氣漸漸被窗外飄來的桂香沖淡。
沈明月重新執起茶盞,剛要啜飲,目光無意間抬過賀蘭嬰肩頭,卻驟然一頓。
望江樓是環形木樓,二樓雅間沿迴廊排布,中間是空透的天井,從每個雅間望出去,都能瞧見對面。
此刻,斜對面的欄杆上正趴著一道紅衣身影,那人半倚半伏,紅衫艷得似火。
對方似乎也在看她,那人手肘支在欄杆上,手掌托著腮,姿態慵懶,卻偏生穿得這般濃烈,像一團跳躍的火焰,輕易就攫住了人的視線。
賀蘭嬰察覺到沈明月的停頓,回頭順著她的目光望去,恰好對上那紅衣男子的視線。
他眸色微沉,低聲道:「要不要換個雅間?」
「不必。」沈明月輕輕搖頭,「不過是個看熱鬧的,咱們吃咱們的,不必理會。」
夥計端著新菜上來了,熱氣騰騰的蟹粉小籠、晶瑩剔透的水晶餚肉、糯潤香甜的桂花糖藕一一擺上桌,香氣氤氳。掌柜的手裡還拎著一壇封泥未乾的酒。
他將酒罈擱在桌角,笑著揭開泥封,一股清甜的酒香混著桂花香瞬間漫開,清冽中帶著溫潤。
「公子,這是小店的招牌,桂花釀,特意給您二位賠罪的,度數不高,最是配著秋景飲用。」掌柜的說著,拿起兩隻白瓷酒杯,滿滿斟上,香氣愈發濃郁。
掌柜的將酒杯擱在兩人面前,又笑著說了兩句賠罪的話,便識趣地弓了弓腰:「您二位慢用,有任何吩咐隨時喚我。」說罷便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帶上了雅間的門。
雅間裡頓時只剩菜香與酒香交織,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靜靜躺著,映著窗外漏進來的秋陽,泛著細碎的光。
沈明月垂眸瞥了眼面前的酒杯,只是語氣平淡:「我素來不飲酒。」
賀蘭嬰聞言,眼底並無半分意外。
他需常年行走於暗處,酒這種能麻痹神經、影響判斷的東西,更是碰都不碰,聞言只是低聲應道:「我也不飲。」
他現在的職責是護她周全,自當保持十二分的清醒,半點不敢懈怠。
沈明月指尖無意識地划過桌沿,目光落在那琥珀色的酒液上,酒香混著桂香絲絲縷縷鑽進鼻腔,清潤得不像烈酒,倒像是江南初秋的一場軟雨。
她忽然話鋒一轉:「不過……難得今日偷得浮生半日閒,又逢著這般好景致,要不……還是嘗嘗吧?」
賀蘭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