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請帖


  賀蘭嬰扶著沈明月回至府後門時,已是日掛中天,秋陽斜斜潑灑下來,將兩人的影子揉成一團淺淡的影。

  她半倚在賀蘭嬰身上,腦袋一點一點的。

  後門的小廝見了忙迎上來,欲要上前攙扶,卻被賀蘭嬰抬手阻了。他微俯著身:「不用,我帶她進去便是,別聲張。」

  小廝應聲退至一旁。

  沈明月忽的抬手揪著他的衣袖,嘟囔道:「阿嬰,走慢點……頭暈。」

  

  賀蘭嬰腳步頓了頓,索性招呼著小廝將人扶到背上,賀蘭嬰抬手托穩她膝彎,腳步放得輕緩。

  穿過後院的抄手遊廊,便是沈明月的海棠居,院角金桂開得正盛,風一吹,滿院甜香裹著秋風漫過來。

  布春正靠窗拈著銀針繡花,抬眼便見院門口進來兩人,忙將針線往桌子上一擱,快步迎了上去。

  見沈明月軟著身子伏在賀蘭嬰背上,臉上泛著酒後的紅,她心頭一緊,上前便要接人。

  賀蘭嬰順勢將沈明月輕輕放下,扶著她往布春身側靠了靠,眉頭當即蹙了起來。

  「郡主這是飲酒了?來了三年都沒沾一滴,今日哪裡來的興致?」

  沈明月腦袋昏沉,靠在布春肩頭晃了晃,眼皮半掀著,嘴裡含糊嘟囔著聽不清的話。

  賀蘭嬰跟在身側,聞言淡聲接了句:「一時貪嘴,勞你仔細照看。」

  布春抬頭瞧了眼賀蘭嬰,只點了點頭:「公子放心,奴婢曉得。」

  說著便扶著沈明月踏進內屋,小心將人安置在軟榻上,又替她揉了揉額角。

  布春一面揉著,一面嘴裡的碎念沒停,怕吵著她,卻又帶著幾分嗔怪:「滿畫跟著時,還知道謹慎,偏今日跟著公子出去,就這般由著性子來,這桂花酒雖醇,後勁卻不小,待會兒醒了定要頭疼。」

  賀蘭嬰立在榻邊:「醒酒湯溫一碗來,清粥也備些,她空腹喝了酒,怕是胃裡難受。」

  布春應聲,轉身時又瞥了眼榻上的人,輕嘆了口氣。

  沈明月昏昏沉沉間入了夢,夢裡一片朦朦朧朧的紅雲,漫在疏影橫斜的桃林里。

  風卷著花瓣,忽的從桃枝後踱出個人來,一身紅衣艷得似火,眉眼彎著,唇角噙著戲謔的笑。

  他指尖捻著一枝桃花,晃悠悠走到她面前,聲音漫散:「郡主說要抓我回去養著,怎的倒先躲進夢裡來了?」

  沈明月站在原地,腳下似生根般挪不動,只睜著眼瞧他越走越近,衣袂掃過落英,混著幾分酒氣。

  她心頭一急,想起白日裡喊的「男狐狸精」,脫口便要斥,卻見那人抬手勾了勾她的發梢,笑意更濃:「原來郡主眼裡,我竟是這般模樣?」

  話音落,他忽的化作一道紅影,繞著她轉了半圈,再凝形時,竟添了對尖尖的狐耳,尾尖掃過她的手背,軟乎乎的,卻驚得她猛地抬手去揮。

  這一揮,便從夢裡掙了出來。

  沈明月倏地睜眸,胸口微微起伏,愣了半晌才緩過神,只覺頭還有些發沉。

  她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想起夢裡那抹艷紅,還有那對狐耳,臉頰倏地燒了起來,埋進軟枕里哀嚎起來——調戲人就算了,偏還記著白日裡自己說的渾話。

  布春聽得內屋有動靜,端著食盒輕手輕腳進來,見她埋在枕中,柔聲問道:「郡主醒了?頭還暈不暈?奴婢叫廚房做了醒酒湯,粥也溫著,要不要吃些?」

  沈明月聞言,才慢吞吞抬起頭,眉眼間還帶著幾分剛醒的忪怔。她抬手攏了攏鬢邊散亂的發,輕咳一聲掩去窘態,低聲道:「還好,不怎麼暈了。」

  布春將食盒擱在榻邊的小几上,又遞過一杯溫水:「郡主,先喝口水潤潤喉。」

  沈明月接過小口飲著,耳根還帶著未散的熱意,目光垂在杯中的溫水裡,不敢抬眼,生怕被人瞧出她那點荒唐的心思。

  布春卻似未察覺,只打開食盒,將醒酒湯盛在白瓷碗裡,遞到她面前:「郡主快些喝了,這湯里加了陳皮和蜜棗,能壓一壓酒氣。」

  沈明月接過湯碗,小勺舀著慢慢喝,只是腦海里那隻狐狸總揮之不去。

  正怔忡間,院外傳來小廝通傳聲,緊跟著值守的侍女便垂手立在簾外,語氣恭謹:「郡主,郡守府的人剛送來帖子,說郡守大人五日後過壽,特遣人來邀郡主前往赴宴。」

  沈明月舀湯的動作一頓,將碗擱下:「知道了,帖子呈進來吧。」

  侍女應聲捧著朱紅燙金的帖子進門,雙手遞至布春手中,又躬身道:「郡守府的人還說,若是郡主應允,屆時府里會遣車來接。」

  「退下吧。」

  待侍女退去,才抬眼看向布春手中的帖子。她來江寧三年,素來與地方官員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郡守雖幾番示好,她都婉拒了諸多宴席,除了壽宴相邀,不好直接推拒。

  布春將帖子放在小几上。

  沈明月道:「終究是地方父母官,太過駁面不妥。」

  「賀禮便挑那方洮河石硯吧,雕了雲紋松鶴,雅致不張揚,正合壽宴的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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