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京妙儀
紀雲生聞聲立刻噤了聲,訕訕地摸了摸鼻子,嘟囔道:「好好好,我不說了還不行嗎。」
沈明月聲音帶著初醒的沙啞,卻難掩急切:「二位公子,多謝搭救。只是……不知你們昨夜施救時,可曾見過我的護衛?」
她垂眸回想船艙中最後的景象,賀蘭嬰慘白的面容與驚惶的眼神猶在眼前,心口驟然一緊,「他身著玄色勁裝,手持雙刀,昨夜與我一同潛入漕船,後來被兩名黑衣護衛纏住。我昏迷前,見他情形危急,不知他……」
話音未落,身側便傳來一聲低低的呢喃,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直直撞進她耳中:「公子……你,又不記得我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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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沈明月疑惑道。
謝明灼的眉頭蹙得更緊了些,他垂眸望著她,無奈道:「是啊,又。」
紀雲生在一旁看得抓耳撓腮,忍不住湊上前來,打破了這凝滯的氛圍:「哎?謝三,你這話可就奇了!人家公子明明說不認識你,怎麼還『又』不記得了?莫不是你認錯人了?」
紀雲生這話剛落地,還沒等沈明月再開口,後領突然一緊,整個人被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道提了起來。
他雙腳離地,胡亂蹬了蹬,只聽見頭頂傳來一聲低斥:「滾出去。」
直到「砰」的一聲悶響,房門被謝明灼反手關上,屋內才重新歸於沉寂。
青年拉過一張凳子,在床邊坐下。也不說話,只直直盯著沈明月,黑眸沉沉,情緒難辨。
沈明月被他看得不自在,低頭往自己身上看了看,一套平平無奇的男裝,雖說有幾處破了口。
「……這位公子。」
沈明月的話音剛起,身前的青年忽然傾身湊了上來。沈明月心頭一慌,下意識往後縮了縮,忙不迭開口:「你做什麼!男……男男授受不親!」
一隻微涼的手忽然落在了她的頭上,輕輕撫過她額前的碎發。
謝明灼黑眸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想哪去了?」
沈明月臉頰騰地發燙,抬手想去撥開他的手,手腕卻被他輕輕按住。
她眉心果然有一點紅痕,甚至比當年見到的更清晰。
謝明灼緩緩收回手:「昨夜我帶人趕至漕船時,艙外只剩兩名護衛留守,並未見你說的人。不過我已讓人封鎖了碼頭及城郊要道,你既與他一同潛入,他定然知曉你此行目的,若未遭不測,定會設法聯繫你。」
沈明月聞言,緊繃的肩頭稍稍鬆弛了些。
「多謝公子。」她抬眸看向謝明灼,「此番不僅救了我,還肯費心尋找我的護衛,某無以為報。若公子日後有需,但凡我能做到,定不推辭。」
他沉默片刻,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無以為報?不如先想想,如何記起我是誰。」
「現在還記得多少,說來聽聽?」
沈明月被他問得一怔:「我……」
舌尖打了個磕巴,後面的話竟不知如何接起。
除了昨夜要盜那本牽扯官員性命的名冊,要弄清背後陰謀,除了對賀蘭嬰安危的焦灼,過往的許多片段竟像是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霧,模糊得抓不住半分實影。
好像……真的沒別的了。
可腦海中依舊一片混沌。她能想起昨夜船艙里的燈火、銀面人的詭異、賀蘭嬰慘白的臉,卻想不起謝明灼口中的任何過往。這種感覺讓她有些無措,甚至隱隱生出幾分愧疚。
「我……記不清了。」她終於抬起頭,「除了昨夜要做的事,其他的……好多都模糊了。」
謝明灼盯著她眼底坦蕩的茫然,那點漫不經心的調侃早已消散,只剩滿心的無奈與說不清的憋悶。
他沉默片刻,忽然哀嚎一聲,將頭埋進了錦被裡。
錦被柔軟,帶著淡淡的薰香,恰好將他臉上的情緒盡數遮掩,只留下微微聳動的肩頭,透著幾分孩子氣的挫敗。
沈明月看得一怔,還沒來得及反應,耳邊忽然傳來自己一聲極輕的輕笑。
在寂靜的屋內格外清晰。
錦被下的動作驟然一停,謝明灼猛地抬起頭,唇角不自覺勾起:「你笑了?」
沈明月慌亂的別開視線。
「無妨。」他重新坐直身子,「記不清便記不清吧,我是謝明灼,你可以喚我阿灼,這段日子,跟在我身邊,我會護你周全。」
「謝公子……」她遲疑著開口,「此舉不妥。在下身份不明,恐會給公子招惹麻煩。」
更何況,她與此人的過往尚且模糊,這般親近的提議,讓她實在難以應允。
謝明灼卻像是早已料到她的推脫:「麻煩?我謝明灼長這麼大,怕過的麻煩還真不多。」他往前傾了傾身,目光落在她眉心的紅痕上,「你如今身體虛弱,再者,你要尋護衛,我未必不能幫你。」
「跟著我,何樂而不為?身份不明?本公子不在乎。」
沈明月被他說得一噎,一時竟找不到反駁的話。
「公子為何要這般幫我?僅僅因為……我們是舊識?」
謝明灼支著下巴。
「不僅僅是舊識。」他沒有細說,「你不必多想,我只願你這一次,不再獨自硬扛。」
他的聲音溫和,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好。」
她抬眸,正要報上自己一直用的名字,話到嘴邊,卻鬼使神差地換了個模樣,輕聲道:「我叫……」
「京妙儀。」
謝明灼低低地喚了一聲:「妙儀?」
沈明月輕聲問:「怎麼了嗎?」
他輕輕搖了搖頭:「沒有,很好。」
這兩個字,他等了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