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得手


  另一邊紀雲生已動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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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扮作綢緞莊的掌柜,一身藏藍錦袍襯得眉眼活絡,此刻正領著兩個捧著賀禮的夥計,被堵在角門處,與守門護衛爭執。

  「這位小哥,話可不能這麼說!」紀雲生攤開手,一臉「委屈」,手中還捏著張燙金的賀帖,「我這綢緞莊在姑蘇也算小有名氣,柳大人親自遣人送了帖,怎麼到了你這兒,反倒成了無帖亂闖的?莫不是瞧著我家賀禮寒酸,故意刁難?」

  那守門護衛被他一番搶白,臉色漲得通紅:「休要胡言!府中規矩,正門迎客,角門只走下人,你既持帖,便該從正門入,為何偏要走這裡?」

  「正門人擠人,我這兩匹雲錦料子嬌貴,擠壞了豈不是掃了老夫人的興?」紀雲生挑眉,「你這小哥,怎的不知變通?再耽擱下來,宴席正式開席……」

  他巧舌如簧,句句都占著理,嗓門又亮,不多時便引了四五個巡邏的護衛圍過來,七嘴八舌地與他理論。

  有個護衛性子急,伸手便要去推紀雲生,反倒被他輕巧躲開,腳下「踉蹌」一下,險些撞翻禮盒:「哎!你這是做什麼?光天化日之下,柳府護衛竟要動手打人不成?」

  這一鬧,西側的護衛幾乎都被引到了角門處,連原本守著通往內院小徑的兩個護衛,也忍不住探身張望。

  紀雲生眼角餘光瞥見這一幕,心中暗喜,繼續與護衛們僵持著,手中的賀帖揮來揮去,故意拖延時間。他身後的夥計也十分配合,一臉惶恐地護著賀禮,嘴裡連連勸和,反倒讓場面更亂了幾分。

  這廂角門的動靜鬧得不小,恰好替沈明月擋去了大半視線。快步穿過偏院月門,原本守在那裡的兩名護衛,早已被角門的爭執聲勾去了注意力,正探頭探腦地朝後院方向望。

  書房門前立著兩名持刀護衛,目光警惕,倒是比別處更為嚴密。

  ……

  沈明月伏在廊柱後,二人守在門前,背靠背將入口堵得嚴實,硬闖絕無可能,唯有調虎離山方有機會。

  她抬眼掃過院牆根,見紀雲生安排的接應人正扮作灑掃僕役,拎著水桶杵在不遠處的梧桐樹下,目光亦悄悄往這邊瞟。沈明月抬手,以袖掩面,對著那僕役比了個手勢。

  那僕役心領神會,低眉順眼地拎著水桶,朝著書房方向緩步走來。行至離守衛丈余處,他腳下不慎一絆,水桶脫手而出,半桶污水徑直潑向身側護衛的衣袍。

  「混帳東西!」那護衛猝不及防,勁裝瞬間濕了大半,緊貼在身上,又驚又怒,揚手便要去推那僕役。

  僕役立刻跪倒在地,動作利落,叫他推了個空,連連磕頭告罪:「小人該死!小人眼拙,衝撞了爺!求爺饒命,求爺饒命!」他頭磕得砰砰響,身子抖如篩糠,一副嚇破了膽的模樣。

  另一名護衛皺眉看過來,面上滿是不耐,卻也只得暫離門口,沉聲喝道:「吵什麼?壽宴當日,也敢在此放肆!」

  「李哥,這小子毛手毛腳,潑了我一身水!」濕衣護衛怒目圓睜,抬腳便要踹向僕役,「今日非教訓教訓你不可!」

  「算了,壽宴上鬧出事來,大人怪罪下來,咱倆都擔待不起。」留守的護衛拉了他一把,目光掃過跪地的僕役,「趕緊滾去柴房領罰,再敢在此滋事,定不輕饒!」

  僕役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起身,拎著空水桶慌慌張張地跑了,跑時還故意撞了下廊柱,弄出一陣響動,引得那濕衣護衛又罵了幾句。

  這一番動靜不過瞬息,卻恰好給了沈明月機會。趁那名留守護衛注意力全在同伴與僕役身上,背身對著門口的間隙,她身形如狸貓般從廊柱後竄出。

  而那名濕衣護衛仍在氣呼呼地擦拭衣袍,罵罵咧咧著要去找管事討說法,被留守護衛勸了兩句,雖未走遠,卻也離了書房門口丈余,注意力全在方才的糟心事上,竟未察覺書房左側窗下多了一道身影。

  沈明月足尖點地,勾住窗沿,借力一翻,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利落得連自己都微怔。

  她心頭掠過一絲茫然,這翻窗越脊的身手,何時這般熟稔了。

  窗外,兩名護衛已轉過身,重新立在門前。

  屋內陳設古樸,書架高聳至頂,典籍碼放整齊,看著並無異樣,沈明月眉頭微蹙,順著紋路摸索,忽然察覺到某排典籍的間距略寬於其他。

  她轉頭望向書架,目光在層層典籍與架頂陳設間逡巡,最終落在第三層角落的一隻青瓷花瓶上。

  花瓶樣式刻著纏枝蓮紋,與周圍的經籍格格不入,輕輕一轉,「咔噠」一聲輕響,暗門應聲而開。

  門後並非預想中的密室,而是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窄道。難怪書房外守衛雖嚴,內里卻看似毫無防備。

  她側身鑽入窄道,借著從通風孔透入的微光前行。窄道盡頭是一間丈許見方的石室,中央擺著一張石桌,桌上散落著幾張紙箋,牆角的木架上則堆著幾個木箱。

  沈明月快步走到木架前,逐一打開木箱,裡面或裝著金銀珠寶,或放著尋常文書,直至打開最後一個樟木箱,終於看到一疊裝訂整齊的名冊。

  她心中一喜,正欲翻看,忽聽石室入口傳來輕微的響動,是腳步聲,且不止一人。沈明月身形一閃,躲到石桌下方。

  「大人,您放心,藏在這裡萬無一失,除非有人能找到書房的暗門,再闖過這石室機關。」一個諂媚的聲音響起,正是柳興庭的親信。

  「哼,小心駛得萬年船。」柳興庭的聲音帶著幾分陰鷙,「謝明灼那廝今日突然到訪,絕非偶然,你帶人再去查查,若有任何異動,立刻回報!」

  沈明月屏住呼吸,她沒想到柳興庭竟會親自前來。

  石桌下空間逼仄,沈明月將身子貼緊石壁,連呼吸都壓得極輕,指尖下意識攥緊了袖中暗藏的青銅哨,耳尖凝著外面的動靜。

  柳興庭的腳步聲在石室中緩緩踱著,每一下都像敲在心上。他走到樟木箱前,伸手撥弄了一下那疊名冊,沉聲道:「這冊籍關乎諸多同僚身家,半點差池都出不得,往後守在這裡的人,再添三倍。」

  「是,屬下即刻安排。」親信躬身應著,又道,「方才角門處鬧了場亂子,是城南綢緞莊的掌柜,屬下已讓人趕了。」

  柳興庭冷哼一聲,:「寧可錯殺,不可放過,你乾的不錯。」

  外頭腳步聲又動,似是柳興庭要往石桌這邊來。若是被他俯身看到,定然敗露。

  卻忽聽外頭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喊:「前廳!大人!前廳出事了!安定侯突然說心口不適,府中大夫瞧著竟束手無策,賓客們都亂了!」

  柳興庭腳步一頓,語氣驟沉:「什麼?!」

  「千真萬確!管家請您立刻回前廳,若是謝侯爺在柳府出了差池,咱們都擔待不起啊!」

  那護衛聲音帶著急惶,句句戳中要害——壽宴當日,侯府貴人在府中突發急症,傳出去便是天大的麻煩。

  柳興庭眉頭緊擰:「走!回去看看!定是這老狐狸耍的花樣!」

  話音落,一行人匆匆的腳步聲朝著窄道而去,直至那道暗門被「咔噠」一聲合上,石室中重歸寂靜,沈明月才敢鬆了那口憋住的氣,後背已沁出薄汗。

  她從石桌下鑽出來,快步走到樟木箱前,將冊子快速塞進懷中,又扯了塊箱內的錦緞裹住,怕邊角硌出痕跡。粗糲卻工整,想來是柳興庭親手裝訂。

  想起謝明灼故意裝病引開柳興庭,定是察覺這邊動靜不對,她不敢耽擱,轉身便往窄道走。

  剛從書房翻出來,便見一道暗紅色身影立在廊下,正是謝明灼。

  他哪裡有半分急症模樣,眉眼清明,正倚著廊柱等她,見她出來,目光落在她懷中鼓囊囊的錦緞上,微微頷首:「得手了?」

  「門前的護衛呢?」沈明月快步上前,點頭道:「柳興庭剛走,多虧你……」

  「別多說。」謝明灼抬手打斷,「紀子蘭已在後門等著了,咱們得儘快走。」

  他說著,伸手扶了沈明月一把,低聲補了句:「沒受委屈吧?」

  沈明月微怔,搖了搖頭,跟上他的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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