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明月


  「紀子蘭!」謝明灼的聲音沉了下來,眸色冷了幾分。

  紀雲生被他喝了一聲,卻不怕,反而笑得更歡:「我不過是隨口說說,你急什麼?若是被我說中了,你也不必害羞,這年頭斷袖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沈明月強壓笑意,輕輕咳嗽一聲:「子蘭兄許是喝多了,玩笑開得有些過了。侯……阿灼他心系公務,對朋友多加照拂,也是常理之中,何必往那方面想?」

  紀雲生聞言,借著酒勁打了個哈哈:「對對對,是我喝多了,胡言亂語!謝侯爺莫怪,莫怪!」他說著,端起酒杯,「我自罰一杯!」

  酒液入喉,紀雲生將空杯重重磕在案上,又嚷著要添酒,臉頰紅得似染了胭脂,嘴裡絮絮叨叨的。

  謝明灼雖飲了不少,眸光卻依舊清明。

  沈明月手肘輕抵案幾,指尖虛虛搭著杯沿,眸光清潤,唇角微揚,眼底漾著一絲淺淡的笑意。

  侯爺?

  堂屋中燭火搖曳,映得杯盞流光,酒香混著梅香漫在屋中,紀雲生終於撐不住,伏在案上,嘟囔了兩句含糊不清的話,便頭一歪,醉得不省人事。

  他面前的酒杯歪倒在案,餘下的半杯酒灑在錦緞桌布上,暈開一小片濕痕,他卻渾然不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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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明灼擱下酒杯,抬手揉了揉眉心,酒意散了幾分,看向沈明月時,見她端坐席間,神色淡然,不由得微怔,隨即唇角勾了絲極淡的弧度:「倒是你,半點未醉。」

  沈明月抬眸,與他目光相撞,淺淺一笑:「我未曾多飲罷了。」她說著,起身道,「不如先安置紀公子,再各自歇息吧,今日折騰一日,也該乏了。」

  二人合力將醉沉的紀雲生架起,他頭歪在謝明灼肩頭,嘴裡還嘟囔著「好酒……再喝……」

  ……

  夜半露濃,月光透過疏朗的梅枝,在青石板上篩下細碎的銀輝。

  沈明月輾轉難眠,她索性披了件素色披風,輕手輕腳推開門,想趁著夜涼散散心緒。

  庭院寂靜,唯有風吹梅枝的簌簌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更漏滴答。

  她緩步走著,目光不經意間掃過屋脊,忽的一頓——房頂上竟坐著個人。

  那人斜倚在屋脊的獸吻旁,一身紅衣似燃著簇簇暗火,在清輝月色中格外奪目,卻又不顯得張揚,反倒襯得夜更靜、月更明。

  他身姿挺拔,脊背卻未全然挺直,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鬆弛,一手支著瓦面,另一手握著個酒壺。

  沈明月放輕腳步,仰頭望去。

  月光恰好落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眉眼輪廓。桀驁,卻又被月色柔化了稜角。

  不復白日的沉穩矜貴,多了幾分卸下防備的慵懶。鼻樑高挺,唇線分明。

  是謝明灼。

  似是察覺到下方的目光,轉頭看來,四目相對,沈明月清晰地看見他眼底的訝異一閃而過,化為一抹淺淡的笑意:「怎麼還沒睡?」

  沈明月仰頭回視,月光灑在她臉上:「夜半無眠,出來走走。你這是做什麼?」

  謝明灼低頭看著她,他晃了晃手中的酒,輕笑一聲:「屋裡悶得慌,上來透透氣。」又道,「你也上來坐坐?」

  沈明月望著屋脊上那抹紅衣身影,月光將他的輪廓襯得愈發清雋,一時忘了推辭,只輕輕頷首。

  瓦片微涼,透過鞋底浸上來,沈明月下意識攏了攏披風,側身坐下,與他隔著半臂距離。夜風拂過,梅香混著他身上淡淡的酒香縈繞鼻尖。

  「月下獨酌,倒不如分享一杯。」謝明灼將另一個酒壺遞過來,紅衣在月光下漾開細碎的光澤,「這是姑蘇特產的佳釀,你不妨試試,不易醉人。」

  沈明月接過酒壺,仰頭淺酌一口。

  輕聲道:「阿灼,似乎有心事。」

  「算不上心事,不過是想起些舊事。」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悵然,「紀子蘭的話,你不必當真。」

  「我自然不會放在心上。相處日久,自會知曉。」

  他的眸子在月光下格外明亮,似有星辰墜入,映著她的身影。「你倒信我。」

  「為何不信?」沈明月迎上他的目光。

  她話鋒一轉,問道,「你似乎還挺熟悉我,你說……我從前,是什麼樣的人?」

  夜風驟然停了一瞬,謝明灼執壺的手微微一頓,他定定看了她片刻:「想聽?」

  後者點了點頭。

  「在本公子眼中,你正如同那天上月,不論何時都是一樣皎潔。」

  沈明月轉頭看他,措不及防的對上那雙包含真摯情意的眸子,不禁覺著心都漏跳了半拍,她佯裝鎮定的扭過頭想說什麼,卻是千言萬語如鯁在喉。

  猛地灌了口酒後,只覺意識又昏沉了幾分,她這才歪頭托著腮看向謝明灼問道:「試問何出此言?」

  她的臉頰微泛紅暈襯得膚色酡紅,如漆點的桃花眸逐漸迷離,稍帶濕意的唇看起來格外誘人。

  酒不醉人而人自醉。

  謝明灼看著她心間莫名浮現出這麼句話,此時她似醉非醉姿態慵懶,夜風拂過腮邊碎發,佳人醉顏酡,真真是勾得人心痒痒。

  忽覺口中乾澀難耐,他抬手撈起身側的酒罈,酒入喉時香醇回甘,身前衣襟霎時便被酒水淌濕大半,緊貼著胸膛。

  他將空酒罈隨手拋在院中,瓷器碎裂聲在夜裡乍響,豪爽的擦去唇邊酒漬,再看向沈明月時,雙眸一泓醉意,眉眼間也染上幾分多情。

  他道:「京妙儀,本公子忽然覺得若是你,也還不錯。」

  沈明月單手支撐起下巴托著腮,暈成漿糊的腦袋怎麼都拼湊不出一句像樣的話,暈暈沉沉的聽他沒頭沒尾說了這麼一句,不由得「嗯?」了一聲。

  「這斷袖之癖,若是你,也還不錯。」對上她微惑的眸,謝明灼躺下看著皎皎明月重複了一遍說的話,忽得朗聲笑了起來。

  沈明月的酒量本就無法與他相比,但幸在她這次沒有發酒瘋。

  次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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