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笨死你得了
沈明月再睜眼時,窗外已褪盡白日的明亮,天邊懸著幾顆疏星,晚風穿廊而過,攜著庭院裡晚桂的清芬,拂得窗紗輕輕顫動。
她怔怔地躺了片刻,渾身的酸軟已褪去大半,只餘一絲殘留的藥香縈繞在鼻尖。
廊下已點起了幾盞羊角燈,暖黃的光暈在青石板上投下斑駁的影。
她撈過搭在床尾的一件月白色夾襖,披在肩上剛好擋風。
攏了攏衣襟,聲音帶著剛醒的沙啞:「來人。」
話音落下沒多久,門外便傳來輕緩的腳步聲,兩個丫鬟一左一右低著頭。
「公子有何吩咐?」兩人異口同聲。
「備水,我要沐浴。」
「是。」兩人應了一聲。
沈明月坐在床沿,望著他們消失在門外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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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多久,便拎著熱水進來,有條不紊地將熱水倒入屏風後的浴桶中,水汽氤氳升起,帶著淡淡的艾草香氣,想來是加了安神驅寒的藥材。
整個過程中,沒有一人抬頭看她,也沒有一人發出多餘的聲響,只有水聲輕輕流淌,隨後便又各自提著空桶,躬身退了出去。
浴桶中溫熱的水汽裹著艾草的清潤,漫過沈明月的肩頭,洗去了一身汗濕與藥氣。
她抬手掬起一捧水,順著脖頸滑落。
浴罷,她取過屏風後備好的中衣,領口繡著幾簇極簡的蘭草紋,料子輕軟得幾乎不沾身,外頭再披一件月白色的外衣,系帶松松系在腰側,垂落的流蘇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她沒有再換回男裝,只想著趁夜色透透氣。
庭院裡的晚風帶著幾分涼意,混著晚桂的甜香,吹得披風微微揚起。
沈明月沿著迴廊緩步前行,不知不覺便走到了前廳附近。
遠遠望去,前廳的窗紙上透著明亮的燈火,隱約有低語聲傳來,應是兩人還未歇息。
她本想轉身折返,腳步卻不由自主地頓住。
就在這時,前廳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謝明灼剛送完一位幕僚,正站在門口吩咐瑣事,目光無意間掃過迴廊,驟然頓住。
夜色中,女子立在廊下的燈火旁,月白色的衣衫襯得她身姿纖穠,烏髮松松挽在腦後,幾縷碎發垂在頰邊,褪去了男裝的英氣,露出了原本的溫婉輪廓。
眉眼清潤,往日裡藏在男裝下的柔媚,此刻在燈火與夜色的映襯下,愈發清晰動人。
謝明灼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便脫下了身上外袍。
他幾步上前,不等沈明月反應過來,便將她輕輕罩在其中,寬大的衣料恰好遮住了她的身形與面容。
「別動。」他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促,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肩頭,又迅速收回。
沈明月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怔,頭頂的錦袍帶著男子身上淡淡的沉水香與暖意,將她整個人籠罩其中,隔絕了外界的視線。她剛想開口。
「阿灼,方才交代的事……」紀雲生的聲音傳來,他剛踏出前廳,便見謝明灼站在廊下,身後似乎擋著什麼,語氣不由得頓了頓,「你這是……」
謝明灼側身將沈明月護得更緊些,他抬眼看向紀雲生:「沒什麼要緊事,明日再議便是。」
紀雲生挑眉,眼底掠過一絲笑意,卻並未點破。
「行,」紀雲生笑著頷首,識趣地收住話頭,「那我便不擾你了。」
走了兩步,他又補了句,「夜深露重,你二人也早些歇息。」
直到紀雲生的身影徹底不見,謝明灼才鬆了口氣,垂眸看向身前被錦袍罩著的人。
「可以了。」他聲音放柔了些,輕輕撩起錦袍,露出沈明月的眉眼。
她的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許是方才被裹得嚴實,又或是被這突如其來的插曲鬧得有些無措。
「怎麼沒換回男裝?」
他抬手替她攏了攏錦袍的領口,「夜裡風大,這般模樣若是被旁人瞧見,多有不便。」
沈明月抬眸看他,撞進他的眼眸里,那裡面映著廊下的燈火,也映著她的身影。
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想要避開他的目光:「悶了一日……想著出來透透氣罷了。」
「府中雖都是心腹,但人心難測。」
「你身份特殊,萬事還是謹慎些好。我送你回去。」
不等她回應,謝明灼便側身引路。
謝明灼剛踏出半步,身後便傳來沈明月清淺的聲音:「阿灼,等等。」
他腳步一頓,回身看她。
「明日一早,我便回郡主府了。」她垂眸看著地面,「柳府諸多事宜,還要勞煩侯爺多多盡心。」
謝明灼的眉峰微微蹙起,沒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她。
沈明月吸了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我以『京妙儀』的身份在府中叨擾多日。說到底,不過是居人籬下,承蒙侯爺照拂,這份情分,我記下了……」
「叨擾?居人籬下?」
他每說一句,便上前一步,逼近她身前,「沈明月,你是不是忘了,本侯是你的未婚夫婿,你何時這般見外了?」
「未婚夫婿」四個字,像是一顆投入靜水的石子,泛起波瀾。
她下意識地後退半步,避開他的目光:「可……婚約是可以解的。」
「婚約,本就是可以解的。如今親王府一無所有,我更是自身難保,哪裡還能給你什麼助力?」
「沈明月,我謝明灼要的,從來不是什麼助力。」
他伸手,想要握住她的手腕,卻被她避開。沈明月往後退了退,後背抵上廊柱。
「這世間的婚約,本就講究勢均力敵。你是安定侯,前途不可限量……」
「配不配得上,輪不到你來說。」謝明灼的眸色深沉,「沈明月,你以為我留你,你以為我幫你,都是為了一紙婚約?」
他低頭,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
「不是嗎……」沈明月側過頭小聲道。
謝明灼只覺得心頭又悶又澀,他咬了咬牙道:「我要的,從來都是你。」
「笨死你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