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神醫
退朝後，沈策單獨召見了林疏寒。
御書房內，只有君臣二人。
「林卿，」沈策親自扶起欲要行禮的林疏寒，嘆道，「朕知你心中委屈。鈴雨那孩子，受驚了。朕已吩咐皇后，定會好生照拂，絕不會再讓她受半點傷害。」
林疏寒抬頭，看著皇帝，這位他忠心輔佐多年的君主，眼中情緒複雜：「陛下，臣非不明事理之人。只是……臣只有這一個女兒。」他聲音有些啞，「臣懇請陛下，允臣接鈴雨回府休養一段時日。」
沈策沉默片刻，搖了搖頭：「林卿，此時接鈴雨回府，並非上策。」
林疏寒眼神一凝。
沈策繼續道：「宮中剛出事，朕便允你接走女兒，外人會如何想？會以為朕心虛，或是宮中依舊危機四伏，連丞相之女都護不住。再者，鈴雨此次受驚，皇后與長公主對她多有回護，留在宮中，由她們親自照料寬慰，或許更好。你放心，長樂宮如今，是宮裡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他這話說得誠懇，也點出了利害關係。林疏寒知道皇帝所言非虛。此時接女兒走，確實容易引人猜疑，對皇帝、對皇后、甚至對鈴雨自己，都可能帶來不必要的麻煩。而皇后與長公主對鈴雨的維護，他也看在眼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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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明白了。」林疏寒最終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只是，臣可否……偶爾入宮探視？」
「自然可以。」沈策頷首，「你是朕的股肱之臣，亦是鈴雨的父親，隨時可來。」
林鈴雨留在宮中的事，便這樣定下了。
林鈴雨留在宮中的旨意下來，沈闕心頭一塊大石總算落地。她每日除了陪林鈴雨讀書寫字，去皇子所看顧二哥，最要緊的便是往東宮跑。
太子沈宸月的失語症，依舊是壓在眾人心頭的陰雲。
那日從慎刑司回來，太醫又反覆診視過，皆說是驚怒攻心、痰迷心竅，加之先前寒食散對身體底子的戕害，導致暫時失了言語之能。開了不少安神靜心、疏肝解郁的方子，湯藥灌下去不少，太子卻依舊開不了口，只每日沉默地看書、寫字，處理一些父皇交代的簡單政務，或是坐在窗前望著庭院發呆。
沈闕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她知道大哥心裡憋著事，那日她驟然昏厥嚇到了他，陳錦的背叛、何貴妃的算計、朝臣的非議、父皇的權衡……一樁樁一件件，都壓在他心上。他本就心思重，如今說不出來，便只能自己悶著。
「大哥，今日天氣好，我們出去走走吧？」沈闕提著小食盒，又一次來到東宮。
沈宸月正臨著一幅字，聞言筆尖微頓，抬眸看向妹妹，眼中是慣有的溫和，卻少了往日的神采。他搖搖頭，指了指案頭堆積的文書。
【朝中關於徹查貪污和謊報軍情兩案的摺子又遞上來了，先生那邊壓力很大，我得儘快理出個頭緒。】
沈闕「聽」見他的心聲，更覺心疼。大哥自己病著，還惦記著朝政，惦記著替父皇分憂。
但那些事哪是一時能急得來的？
牽涉到的官員太多，不少人從中阻攔，大哥如今又說不出話，更是被眾人打壓的對象。
朝中有些動了歪心思的，都倒戈成了二皇子派，霄王更是其中的領頭人物。
「那些事有先生和父皇呢，大哥你先養好身體要緊。」沈闕走過去，搶下他手中的筆，把食盒推到他面前，「你看，母后小廚房新做的杏仁酪，還有你喜歡的芙蓉酥，快嘗嘗！」
沈宸月無奈地看著她，眼底泛起一絲暖意，順從地拿起一塊芙蓉酥，慢慢吃著。
沈闕托著腮看他，忽然道：「大哥，你還記得我小時候，有一次爬樹掏鳥窩摔下來，磕破了頭，流了好多血嗎？」
沈宸月點點頭，眼神詢問她為何突然提起這個。
「那時候我嚇壞了，哇哇大哭，話都說不利索。」沈闕比劃著名，「是你一直抱著我，輕輕拍著我的背，對我說『滿滿不怕，大哥在』。你那時候的聲音，特別好聽，特別溫柔。我聽見你的聲音，就不那麼怕了。」
沈宸月怔住，捏著點心的手指微微收緊。
沈闕湊近一些，聲音放得更輕，帶著孩童特有的軟糯和認真：「大哥，現在換我來說。滿滿不怕，大哥在。不管你能不能說話，你都是我最好的大哥，是楚國最棒的太子。那些壞人，那些煩心事，我們一起面對。你心裡想什麼，我能聽見。」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大哥有些冰涼的手：「我們是一家人，不管發生什麼，都會在一起的。」
沈宸月定定地看著妹妹清澈見底的眼眸，那裡映著他略顯憔悴的面容，也映著毫無保留的信任與依賴。心頭那層厚重的、將他與外界隔開的冰殼，似乎被這小小的、溫熱的手，悄然撬開了一道縫隙。
他喉頭滾動了幾下，張了張嘴，卻依舊發不出任何聲音。眼底卻微微泛起了紅。
他反手握住妹妹的小手，用力地點了點頭。他拿起筆，在紙上飛快地寫下一行字：「滿滿，大哥沒事。讓你和母后擔心了。」
字跡有些潦草，卻力透紙背，同前幾日有氣無力的筆鋒截然不同。
大哥明明知道自己能聽見，卻依然選擇寫下來。這不是給滿滿看的，是給大哥自己看的。
沈闕看著那行字，鼻子一酸，差點掉下淚來。她用力眨眨眼，綻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嗯！大哥最厲害了！快，把杏仁酪也喝了，涼了就不好吃了！」
就在這時，宮人來報，皇后娘娘帶著一位老者來了東宮。
謝驚瀾一身常服，未施過多粉黛，眉宇間帶著一絲倦色，但眼神清亮。她身邊跟著一位布衣老者，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眼神卻異常矍鑠，行走間步履穩健，氣息綿長。
「宸月，滿滿。」謝驚瀾走進來，目光先落在長子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心疼，隨即轉向沈闕，微微一笑。
「母后！」沈闕迎上去。
謝驚瀾撫了撫女兒的頭，對沈宸月溫言道：「這位是孫神醫，母后特意請來為你診脈的。孫神醫雲遊四方，醫術高超，尤擅疑難雜症。」
孫神醫上前，也不多禮，只微微頷首：「太子殿下，請容老朽一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