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過往
屋內,虞珩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縮,身體瞬間僵硬,絕望再次籠罩了他。他下意識地蜷縮得更緊,仿佛想把自己藏進身下的破布里。
沈闕心中也是一緊。方才的幻聽和陰風只能嚇退他們一時,這次他們有了防備,恐怕沒那麼容易糊弄過去了。而且自己魂力消耗不少,不能再輕易動用。
眼看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外,粗暴的拍門聲響起:「小賤種!滾出來!別以為躲在裡面就沒事了!」
「再不出來,我們把你這破窩拆了!」
沈闕急思對策。硬拼不行,再裝神弄鬼效果有限……視線掃過屋內簡陋的陳設,最終落在門後那根磨損的草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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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迅速飄到門邊,意念集中,嘗試影響那根脆弱的草繩!
「砰!砰!」拍門聲更響。
「娘的,踹開!」
就在外面的人抬腳要踹的瞬間——
「咔吧」一聲輕響,那本就磨損的草繩,竟自己斷了!
簡陋的門板被拍擊的力道震得向內一開!門外三個正準備踹門的小太監猝不及防,最前面那個因為用力過猛,一個趔趄,差點摔進門裡。
「哎喲!」
屋內,虞珩驚恐地睜大眼睛。
而沈闕的魂體,在門開的剎那,已悄然飄至門框上方,輕輕拂過門框上積累的一層厚厚的灰塵和蛛網。
「呼——」
一陣不大不小的「穿堂風」恰好刮過,捲起那蓬灰塵蛛網,劈頭蓋臉地糊了正要進來的三角眼太監一臉!
「咳咳!呸!什麼玩意兒!」三角眼被迷了眼,嗆得直咳嗽,狼狽後退。
後面兩個太監也嚇了一跳,下意識後退兩步。
趁著這短暫的混亂,沈闕集中最後一點能用的魂力,混合著鬼氣中那股陰寒怨懟之意,化作三道極其細微、卻直刺心神的寒意,分別掠向三人的後頸!
「嘶——好冷!」
「這地方真邪性!」
「娘的,今天不宜出門,走走走!」
三人本就心虛,接連遇到怪事,此刻後頸莫名一涼,更是頭皮發麻,再不敢逗留,也顧不上找虞珩麻煩,罵罵咧咧地互相拉扯著,飛快跑遠了。
屋內重歸寂靜。
虞珩呆愣地看著大開的門和門外空蕩蕩的巷道,又看看門框上飄落的余塵,小臉上滿是難以置信的茫然。
他慢慢坐起身,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門口,倒不像在確認那些人是不是真的走了,而是在等什麼人。
「母妃,是你嗎?」
聽著虞珩強忍著期待的聲音,沈闕莫名有些心疼。
她飄到虞珩面前:「我不是她。快關好門,先休息吧。」
虞珩渾身一震,猛地轉頭,看向沈闕魂體所在的大致方向。
雖然他依舊什麼都看不見,但他的確得到了回應。
【原來不是母妃。】
虞珩心中難掩失望,小臉繃得緊緊的,盯著那片「空無」看了好幾息,才慢慢爬下床,走到門邊。
他先是極其警惕地探頭看了看外面空無一人的巷道,又回頭看了看屋內,這才費力地將門板拖回來,重新掩上。草繩斷了,他只好用一根撿來的木棍勉強抵住門板下端。
做完這些,他背靠著門板滑坐下來,抱著膝蓋,將臉埋了進去。小小的肩膀微微聳動,這一次,他終於忍不住,發出了低低的、壓抑至極的嗚咽。
是後怕,是委屈,也是長期壓抑下的宣洩。
沈闕靜靜懸浮在一旁,沒有打擾。她知道,這孩子需要發泄。而她,也需要時間恢復,並思考下一步。
幫助這孩子,遠不止趕走幾個欺凌者那麼簡單。他的處境,女鬼的死亡,以及打探虞國情報,這些都是她需要做的。
或許,可以從這孩子口中,慢慢問出來?但前提是,兩人之間必須建立起足夠的信任。
不知過了多久,虞珩的嗚咽聲漸漸低了下去,只剩下輕輕的抽噎。他依舊埋著臉,但身體不再那麼緊繃。
沈闕試探著,再次傳遞意念,比剛才更加溫和:「你叫什麼名字?」
虞珩肩膀一顫,慢慢抬起頭,露出一雙哭得紅腫、卻依舊警惕的眼睛。他抿著乾裂的嘴唇,沒有回答,只是死死盯著前方。
沈闕不氣餒,繼續傳遞善意:「我是來幫你的。不會傷害你。」
虞珩的眼神動搖了一下,但依舊沉默。長期被欺凌、被無視的處境,讓他對任何「好意」都抱有本能的懷疑。
沈闕想了想,將意念轉向牆角埋著油布包裹的位置:「那朵花……和玉佩……是你母妃留下的?」
這句話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虞珩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猛地繃直,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他幾乎是跳了起來,擋在牆角雜物前,張開雙臂,做出一個保護又抗拒的姿態,眼神里充滿了被侵犯領地的憤怒。
「你怎麼知道?!」他脫口而出,聲音嘶啞乾澀,帶著變聲期前孩童特有的尖細,卻因長期少言而顯得生硬。
有反應了!
沈闕心中微定:「我感覺得到上面的氣息。你母妃很愛你。」
虞珩愣住,張開的手臂緩緩放下,眼中的憤怒被一種更深的迷茫和痛楚取代。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髒污的腳尖,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娘親死了。他們說她是瘋子,自己放火燒了宮殿……」
【胡說!是他們害我!是他們把我關起來,放火燒死我的!】女鬼的意識在沈闕魂體中激烈反駁,帶著滔天恨意。
沈闕沒有立刻轉述女鬼的話,她只是傳遞出溫和的質疑:「你相信嗎?你娘親會那樣做嗎?」
虞珩猛地搖頭,動作幅度很大,帶著一種固執的倔強:「不會!娘親生病了,有時候不認識人。但她不會傷害別人,更不會放火!」
他說著,眼淚又大顆大顆滾落下來,卻倔強地不肯擦。
沈闕心中瞭然。果然,當年的事有隱情。她繼續引導:「後來呢?大火之後,你就一個人了?」
虞珩吸了吸鼻子,抹了把臉,似乎因為提到了母親,他的戒備稍微鬆懈了一點點。他靠著牆壁重新坐下,抱著膝蓋,眼神空洞地望著虛空,斷斷續續地開始講述:
「大火燒了宮殿,娘親沒出來,他們說找到了,已經燒焦了……」
「父皇沒來看我,他們把我趕出了原來的宮殿,說那裡不吉利,讓我住到這裡。」
「開始還有兩個老宮人給我送吃的,後來,她們也不見了。」
「有人說是我剋死了娘親,說我不祥,他們就都欺負我。」
他的敘述顛三倒四,夾雜著模糊的時間感和孩子氣的表述,但沈闕聽明白了。一場蹊蹺的大火,一個「瘋妃」的死亡,一個被刻意遺忘、甚至被惡意欺凌的皇子。
女鬼的氣息在沈闕體內劇烈翻騰,痛苦與恨意幾乎要噴薄而出。沈闕盡力安撫,同時繼續問:「你知道那些經常欺負你的人是誰派來的嗎?或者,宮裡還有誰,對你不好?」
虞珩茫然地搖了搖頭:「不知道。他們,就是那些太監,還有一些侍衛,路過會踢我。有時候,大皇兄和二皇兄,也會讓人來找我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