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住在一起的幸運兒
那一頁《黃帝內經》的照片，在林芝芝手機里存了整整三天。
「恬淡虛無，真氣從之」。
八個字，她翻來覆去地看，試圖讀出比字面更深的意思。
是勸她別多想？還是他自己心境寫照？
她找不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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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清晨，林芝芝被鬧鐘喚醒時，家裡已經飄著小米粥的香氣。
她輕手輕腳走出房間——餐桌上照例擺著早餐。
金黃的煎蛋，翠綠的焯水西蘭花，還有一小碟切好的蘋果。
盤子下壓著便簽，還是那熟悉的字跡：「早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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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芝芝捏著那張便簽紙，指尖在「早安」兩個字上摩挲。
以前他會寫「今天降溫，加件外套」，或者「粥里放了百合，安神」。
現在，只剩「早安」。
她坐下來，小口小口吃著。
煎蛋的火候依然完美，西蘭花調味清淡適宜，一切都是霍庭一貫的水準。
可她卻覺得……少了點什麼。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見掛鍾秒針走動的滴答聲。
霍庭的臥室門緊閉。他大概已經出門了——這幾天，他總在她起床前就離開，完美避開所有可能照面的機會。
林芝芝放下勺子，看著對面空蕩蕩的座位，心裡那點空落落的感覺又漫上來。
她想起講座那天，他在台上說「一直在等」。
也想起更早以前，他蹲在她面前給她貼創可貼時，指尖的溫度。
那些瞬間明明很近，此刻卻像是隔了一層毛玻璃，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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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公司時還早，辦公室里只有零星幾個人。
林芝芝打開電腦，調出「二十四節氣」系列的策劃案。
她負責「白露」篇的文案，需要從古典詩詞裡提取意象，與現代生活結合。
文檔打開，光標在空白處閃爍。
她敲下標題：「蒹葭蒼蒼，白露為霜——」
指尖頓住。
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回大二的秋天，霍庭的《詩經》課。
那節課正好講《蒹葭》，他穿著淺灰色的針織衫站在講台上，聲音透過麥克風傳遍教室：
「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這首詩的美，在於求而不得的悵惘，在於明知艱難仍要追尋的執著。」
當時她坐在第一排，仰頭看他。秋日的陽光從窗外斜射進來，在他睫毛上鍍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
她記得自己當時想：如果「伊人」是霍教授，那「道阻且長」也太貼切了。
四年，整整四年，她都在「溯洄從之」。
可現在呢？
現在她住進了他的房子裡，吃著他做的飯，甚至……牽過他的手（雖然只是把脈）。
那道「長」的阻隔，好像突然縮短了。
可為什麼，她反而更慌了？
「芝芝？」
同事楊柳青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
林芝芝猛地回神，發現文檔上已經無意識打出了一行字：「所謂伊人，在水之涘。溯洄從之，道阻且右……」
「發什麼呆呢？」楊柳青湊過來，看到她屏幕上的字，「哇，還在改『白露』的文案？這麼用功。」
「沒、沒有，隨便寫寫。」林芝芝慌忙刪掉那行字，臉頰微熱。
「對了，周末部門團建，去郊區民宿，你去嗎？」楊柳青問。
「我……再看吧。」林芝芝含糊道。
如果是以前，她大概會找藉口推掉——周末，霍庭可能會在家，她不想錯過任何可能共處的機會。
可現在……霍庭大概也不需要她在家裡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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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時間，林芝芝端著餐盤在食堂角落坐下。
手機震動，是媽媽發來的消息：「芝芝，這周末你哥說要帶女朋友回家吃飯！你也回來唄？媽媽做你愛吃的糖醋排骨！」
林芝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半天沒回復。
回自己家？
那霍庭呢？他一個人在家……
這個念頭冒出來，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什麼時候開始，她下意識會把「霍庭一個人」納入考慮範圍了？
「一個人在家也沒關係吧。」她小聲對自己說，「他又不是小孩。」
可是……真的沒關係嗎？
她想起上周末，霍庭在書房待了一整天。她透過門縫看見他坐在書桌前，側影在檯燈下顯得格外清冷。
當時她鼓足勇氣，切了一盤水果想送進去。手都抬起來要敲門了，最後還是縮了回來。
她怕打擾他。
更怕……看到他客氣疏離的眼神。
就像這段時間，他看她的眼神一樣。
「芝芝！」
蘇曉的電話突然打進來，聲音興奮：「你猜怎麼著！我搞到霍教授下個月公開課的票了！雖然是旁聽席，但能進去就行！你去不去？」
林芝芝喉嚨發緊：「我……我就不去了吧。」
「為什麼啊？你以前不是最喜歡蹭他的課嗎？」蘇曉疑惑，「而且你現在又不在學校了，機會多難得！」
「工作忙……」林芝芝找了個藉口。
她沒告訴蘇曉，她現在不僅不用「蹭課」，還能天天見到霍教授本人。
但雖然見到了，還不如不見。
「好吧好吧，打工人真慘。」蘇曉嘆氣，隨即又興致勃勃，「對了，我昨晚刷論壇，看到有人分析霍教授講座上那句話！」
林芝芝心跳漏了一拍：「哪句？」
「就『一直在等』那句啊！」蘇曉壓低聲音，神神秘秘的。
「有人猜，霍教授等的人可能就在現場！不然他為什麼說的時候，往側台看了一眼？」
林芝芝指尖一顫，勺子掉進湯碗裡。
「你……你怎麼看？」她問，聲音有點發乾。
「我覺得有可能！」蘇曉分析得頭頭是道，「而且你記得那個C選項嗎？『推開家門，見到心安的人』。這描述太具體了！」
林芝芝握著手機，掌心微微出汗。
「所以啊，」蘇曉最後總結，「霍教授心裡肯定有人了，而且八成是已經住在一起。或者至少是能經常見到的人。唉，也不知道是哪個幸運兒……」
電話掛斷後，林芝芝還保持著握手機的姿勢。
蘇曉的話在她腦子裡反覆迴響。
「已經住在一起……」「能經常見到的人……」
說的不就是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