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醉酒後的「壯舉」


  「不對。」林芝芝搖搖晃晃走過去,踮起腳尖,伸手去碰霍庭的金絲眼鏡,「這是霍教授……我偷偷收藏在手機里的霍教授……」

  她的指尖碰到鏡片的瞬間,霍庭握住她的手腕:「是我。」

  聲音很輕,讓林芝芝短暫安靜了一瞬。

  她歪著頭,盯著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真的是你……那你證明一下。」

  「怎麼證明?」

  林芝芝湊近他耳邊,用自以為很小聲、實際上全場都能聽到的音量說:

  「你告訴我……我昨天穿的那件……有小草莓圖案的……內衣……是什麼顏色的?」

  周晴猛地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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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建業饒有興致地摸著下巴,眼神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

  霍庭面不改色,只是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了。

  他扶穩林芝芝,淡定回應:「白色,鑲淺粉邊。現在,可以跟我回家了嗎?」

  林芝芝愣住,似乎在努力思考這個答案的正確性。

  霍庭已經轉向劉總,微微頷首:「劉總您好,我是霍庭。芝芝下午跟我說過今晚要向您請教,我剛好在附近見完朋友,過來看看。」

  劉總打量著霍庭,眼睛漸漸亮了:「霍庭……這名字耳熟。你是不是在《文學遺產》上發表過論文?關於《詩經》宴飲禮制與周代社會結構的那篇?」

  「是拙作。沒想到劉總涉獵如此之廣。」

  「哎呀,真是你!」劉建業興奮起來,酒都醒了大半。

  「那篇論文寫得好!我摘抄了好幾段!你看啊,你文中提到『鄉飲酒禮』的秩序性,這和我們今天的企業文化構建,其實有相通之處……」

  話題就這樣被巧妙地帶偏了。

  霍庭一邊應對劉總的學術探討,一邊不動聲色地檢查林芝芝的狀態。

  他注意到她手邊的小瓷杯里還有殘酒,端起來聞了聞——高度原漿。眼神沉了沉。

  「劉總說得對,禮的核心是序與和。」霍庭接過話頭,同時很自然地用紙巾擦掉林芝芝嘴角一點水漬。

  「不過《禮記》有雲,『酒以成禮,不繼以淫』。再好的酒,過了量也傷身。芝芝她爺爺要是知道她喝這麼多,該心疼了。」

  他語氣溫和,像在閒聊,卻讓劉建業老臉一紅。

  「是是是……怪我,見到故人之後太高興。」劉建業訕訕地,「小林這孩子有才,項目我們肯定支持。那個……小周啊,帳結了嗎?我來我來!」

  霍庭已經扶起林芝芝,讓她靠在自己肩上。

  「麻煩周組長了。」他對周晴說,「我先送芝芝回去。項目的事,改天再詳談?」

  周晴連忙點頭:「好好好,霍教授您快帶芝芝回去休息吧。這裡我來處理。」

  周晴看著他們的背影,心裡暗道:這丫頭命真好!

  霍庭半扶半抱地帶著林芝芝走出包廂。

  經過前台時,他對服務員說:「麻煩給『蒹葭』包廂送一壺濃蜂蜜水,記我帳上。」

  ---

  計程車里,林芝芝靠在他肩上,意識處於在半夢半醒之間。

  車窗外的流光掠過她的臉,忽明忽暗。她聞到他身上熟悉的木質香氣,混合著一點點機場和夜風的味道。

  「霍庭……」她喃喃,「你不是……在廣州嗎……」

  「會議提前結束了。」他答,手臂穩穩地環著她的肩,防止她滑下去。

  「哦……」林芝芝遲鈍地想了想,「我手機……沒電了……」

  「嗯。」

  「客戶……認識爺爺……」她像在報告,又像在辯解,「他說和爺爺喝過酒……我不好……不喝……」

  霍庭沒說話。他只是看著窗外,下頜線在昏暗的光線里繃得有些緊。

  林芝芝感到一種無聲的壓力。她努力抬起頭,想看清他的表情,卻只看到鏡片反光。

  「你生氣了嗎?」她小聲問。

  「沒有。」他答得很快。

  「你有。」醉酒讓她比平時更固執。

  霍庭終於轉過頭來看她。

  計程車正好駛過一盞路燈,光亮照進車廂,林芝芝看見他鏡片後的眼睛,那裡有她看不懂的情緒。

  「我是在思考。」他說。

  「思考……什麼?」

  「思考怎麼才能讓你記住,」他的聲音異常平靜,「你的安全比任何項目、任何客戶都重要。」

  這句話讓林芝芝清醒了一瞬。但酒精很快又捲土重來。

  她突然坐直,雙手捧住他的臉,強行讓他看向自己。

  「霍庭……」她聲音軟糯,「你今天……特別好看。」

  霍庭身體微僵:「芝芝,坐好。」

  「不要。」醉酒後的她格外大膽,手指爬上他的領帶,一圈圈繞在指尖。

  「霍教授……你知道你講《詩經》的時候……我都在想什麼嗎?」

  司機從後視鏡瞥了一眼,默默升起了隔板。

  霍庭抓住她作亂的手:「別鬧。」

  「我沒鬧。」林芝芝湊到他耳邊,「我在想……『既見君子,雲胡不喜』……後面應該接什麼……」

  霍庭的呼吸明顯亂了。

  林芝芝的手指不安分地解他領帶:「我想接……『既見君子,雲胡不……』」

  「林芝芝。」霍庭抓住她兩隻手,聲音已經啞得不像話,「你明天會後悔的。」

  「才不會。」她傻笑,「我酒精過敏……但對你不過敏……」

  說完這句,她像是用完了所有力氣,頭一歪,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霍庭看著她瞬間安靜的睡顏,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領帶被她解得松松垮垮,襯衫領口敞開著,喉結上還留著她剛才無意中蹭過的溫熱觸感。

  他閉了閉眼,默背了一段《道德經》。

  然後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讓她睡得更舒服些。

  ---

  宿醉的頭疼是鈍器擊打式的。

  林芝芝在一種撕裂般的頭痛中醒來,眼前先是模糊的光斑,然後漸漸清晰——是她臥室的天花板,清晨的天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

  她想抬手揉太陽穴,卻發現手臂沉得抬不起來。

  記憶碎片般回流:飯局、白酒、劉總提到爺爺、霍庭突然出現、計程車里她好像……做了什麼?

  「醒了?」

  聲音從門口傳來。

  林芝芝僵硬地轉過頭,看見霍庭端著一個白瓷碗走進來。

  他穿戴整齊,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平靜無波,襯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連袖扣都戴好了。

  完全是一副「今天有重要學術會議」的嚴謹模樣。

  林芝芝心裡「咯噔」一下。

  「幾點了……」她一開口,嗓子啞得像砂紙摩擦。

  「七點半。」霍庭在床邊坐下,把碗遞過來,「葛花解酲湯,趁熱喝。」

  碗裡是深褐色的湯液,散發著藥材特有的甘苦香氣。

  林芝芝認出這是爺爺常用的解酒方。她接過碗,小口小口地喝。

  霍庭安靜地看著她喝完,然後接過空碗,放在床頭柜上。

  「好點了嗎?」他問。

  「嗯……」林芝芝點頭,小心翼翼地看他,「你……沒睡好?」

  他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睡了四個小時。」霍庭推了推眼鏡,「足夠。」

  空氣安靜得令人窒息。林芝芝知道,審判時刻要來了。

  「霍庭,」她鼓起勇氣,「我昨天……沒說什麼奇怪的話吧?」

  霍庭抬眼看她,鏡片後的目光意味深長:「你指哪部分?是『從論文裡走出來』那段,還是『小草莓內衣』那段,或者是『既見君子』後面你想接的……」

  「停!」林芝芝臉紅到耳根,把臉埋進被子,「別說了……」

  霍庭眼底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起身,從書桌上拿起筆記本和鋼筆。

  「今天下班前,針對《飲酒風險分析及應對預案》,寫一千字。」

  林芝芝從被子裡露出眼睛:「不是八百嗎?!」

  「新增兩百字,」霍庭把本子和筆放在她枕邊,「分析『醉酒後不當言行可能造成的後果及應對方案』。」

  林芝芝哀嚎一聲,整個人縮回被子。

  霍庭走到門口,停頓。

  「對了。」

  「……嗯?」被子裡傳來悶悶的聲音。

  「內衣。」他的聲音平靜無波,「確實是白色鑲粉邊。但你記錯了,是前天穿的,不是昨天。」

  門輕輕關上。

  林芝芝在被窩裡僵了三秒,然後發出一聲壓抑的尖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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