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孫女婿
她的聲音很平靜,
「首先,關於我和霍庭老師的關係,我們是在我今年六月畢業後,十月底才開始正式交往的。在此之前,我們是普通的師生關係。」
「我的大學成績,每一分都是我自己在圖書館熬夜、在課堂上認真聽講得來的。」
「如果任何人有質疑,可以隨時去師大教務處調取我的試卷和評分記錄。」
「其次,」她抬起眼,目光直視鏡頭,「我想談談『師生戀』這個詞。」
「師生戀之所以敏感,是因為它涉及權力不對等,可能產生脅迫和不公。但我和霍庭之間,不存在這個問題。「
「當我畢業那一刻,我們就是平等的成年人。我們的感情,始於彼此欣賞,忠於共同選擇,每一步都走得坦蕩。」
「最後,我想說,」林芝芝的聲音微微發顫,但依然清晰。
「輿論可以審判一個人,但審判應該基於事實,而非臆測。在真相到來之前,請保持基本的善意和理性。」
她說完,直播間陷入短暫的安靜。
然後,彈幕開始以另一種方式刷屏:
【小姐姐說話好有條理,不卑不亢。】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確實沒什麼問題啊。】
【畢業了才在一起,這很正常吧?】
【那些照片明顯是斷章取義!】
【支持理性發聲!】
蘇曉適時接過話頭:「《論語》有云:『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真正的君子,行事光明,無懼流言。而躲在暗處煽風點火的人,終究見不得光。」
直播進行了四十分鐘。
結束時,林芝芝沒有看彈幕,也沒有看數據。她關掉攝像頭,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蘇曉抱住她:「芝芝,你太棒了!你看到彈幕了嗎?好多人都開始轉向了!」
林芝芝搖搖頭:「我不在乎他們怎麼看我。我只在乎,我說出了該說的話。」
手機震動,是霍庭發來的消息:「我在地下車庫等你。不急,慢慢來。」
林芝芝心頭一暖,收拾好東西下樓。
寒風撲面而來,她裹緊圍巾,一眼就看見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亮著雙閃。
拉開車門,暖氣混著佛手柑香氣湧來。
「累嗎?」霍庭傾身幫她系好安全帶,指尖拂過她的臉頰。
林芝芝搖搖頭,又點點頭:「有點……但心裡舒服多了。」
車子平穩駛出停車場。霍庭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伸過來握住她的手。
一路無言,回到家,302室亮著溫暖的燈光。
餐桌上,一碗冒著熱氣的酒釀圓子正等著她。
「你做的?」林芝芝驚訝。
「嗯。」霍庭幫她拉開椅子,「爺爺說,甜食能安神。」
林芝芝坐下來,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霍庭坐在她對面,靜靜看著她吃。
「你不問問我直播怎麼樣?」林芝芝抬眼看他。
「直播我看了。」霍庭推了推眼鏡,「我的林醫生,長大了。」
林芝芝眼眶一熱,說道:「你的林醫生,一直都不小。」
吃完後,霍庭接過碗去洗。林芝芝跟到廚房,從背後抱住他,把臉貼在他背上。
「霍庭。」
「嗯?」
「這周末……我們一起去看爺爺吧。」
霍庭關掉水龍頭,擦乾手,轉身將她摟進懷裡:「好。我也想當面謝謝他。那碗山藥茯苓粥,很有用。」
林芝芝在他懷裡蹭了蹭:「爺爺肯定又要給你把脈,說你思慮過甚,肝氣不舒。」
「他說得對。」霍庭低笑,「但抱著你,就好多了。」
這個擁抱持續了很久。直到客廳的鐘敲響十一下,霍庭才鬆開她:「去洗澡吧,早點休息。」
臨睡前,林芝芝推開自己臥室的門,猶豫了一下,又退出來,走到霍庭門前。
門虛掩著,透出燈光。
她輕輕敲了敲。
「進來。」
霍庭靠在床頭看書,已經換了睡衣,眼鏡摘了放在床頭柜上。見到她,他放下書:「怎麼了?」
林芝芝抱著枕頭站在門口:「我……今晚能在這兒睡嗎?」
霍庭怔了怔,隨即掀開被子一角:「過來。」
林芝芝鑽進被窩,在他身邊躺下。床很大,她和他之間隔著一拳的距離,但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霍庭關掉大燈,只留一盞小夜燈。昏黃的光線里,他側身看著她:「睡不著?」
「嗯。」林芝芝老實承認,「腦子還很清醒。」
霍庭伸出手臂,將她攬進懷裡,林芝芝順勢靠在他肩上。
「那就不睡,說說話。」他的聲音在黑暗中格外溫和。
「說什麼?」
「說說……你小時候在診所的事。」霍庭的手指輕輕梳理著她的長髮,「爺爺是怎麼教你認藥材的?」
林芝芝想了想:「最早是聞。爺爺把各種藥材磨成粉,讓我蒙著眼睛聞,猜是什麼。我總把當歸和川芎弄混……」
她輕聲講著,聲音越來越軟。霍庭安靜地聽著,偶爾應一聲。
不知過了多久,懷裡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霍庭低頭,借著夜燈微弱的光,看著林芝芝熟睡的臉。她的眉頭舒展開了,睫毛在眼瞼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他輕輕吻了吻她的額頭,低聲道:「晚安,我的林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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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上午,陽光正好。
林芝芝和霍庭提著水果和點心走進「林氏中醫診所」。門上的銅鈴叮噹作響,藥香撲面而來。
林濟深正在給一位老奶奶把脈,抬眼看見他們,點點頭:「來了?先坐。」
林芝芝放下東西,挽起袖子:「爺爺,有什麼要幫忙的?」
「後頭藥房,黃芪當歸那些常用藥快見底了,你去分揀一下新到的藥材。」林濟深說完,又看向霍庭,「小霍,字寫得怎麼樣?」
霍庭微微一怔:「尚可。」
「那來幫我抄方子。」林濟深指了指診桌旁的太師椅,「有幾個老病號的複診記錄要整理。」
霍庭脫下外套,洗了手,在太師椅上坐下。林濟深遞給他一疊泛黃的病歷紙和一支小楷毛筆。
「用這個。」老爺子說,「電腦打的方子沒魂。」
霍庭接過筆,蘸墨,開始謄寫。他的字是標準的館閣體,端正清雋,起承轉合間自有風骨。
林濟深在旁邊看了幾眼,沒說話,但眼底掠過一絲滿意。
一整個上午,診所里人來人往。有老病號來複診,有街坊來抓藥,也有新病人慕名而來。
中午時分,病人少了。林濟深起身活動筋骨:「芝芝,去做飯。小霍,你來幫我曬藥材。」
後院天井裡,冬日暖陽灑了一地。竹匾上攤著各種藥材:當歸、黨參、白芍、茯苓……
霍庭按照林濟深的指示,將藥材均勻鋪開。
「小霍。」林濟深突然開口,手裡撿著一枚茯苓,「你說,茯苓這味藥,好在哪裡?」
霍庭想了想:「利水滲濕,健脾寧心。」
「還有呢?」
「藥性平和,利而不猛,補而不峻。」
林濟深點點頭,將茯苓放進霍庭手裡:「治亂如治病。急火攻心,用猛藥,傷敵一千自損八百。不如用茯苓——扶正氣,祛濕邪,慢慢地,邪氣自己就散了。」
霍庭握著那枚茯苓,掌心溫熱。
「爺爺,您是說我太急了?」
「我是說,」林濟深看著他,目光如古井般深邃,「邪氣發出來,總比悶在裡面成癰成疽要好。現在發出來了,接下來就是扶正氣,等自愈。」
他頓了頓:「你和芝芝,都是正氣足的孩子。一時風雨,傷不了根基。」
霍庭沉默片刻:「謝謝爺爺。」
「謝什麼。」林濟深擺擺手,「去,叫芝芝開飯。」
午飯很簡單:清炒時蔬,山藥排骨湯,還有一碟爺爺自己醃的醬菜。三人圍坐在後院的小石桌旁,陽光暖融融地照著。
吃完飯,收拾妥當。臨走時,林濟深送到門口。
一位常來抓藥的老街坊正好路過,笑著打招呼:「林大夫,孫女和孫女婿來看您啦?」
林濟深捻須微笑:「嗯,來吃飯。」
霍庭和林芝芝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笑意。
「孫女婿」——這個稱呼,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