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老公?老婆?
領證的前一天晚上,林芝芝失眠了。
這很奇怪。明明所有事情都塵埃落定——兩家父母已經通過氣,新房裝修進度過半,霍庭連蜜月旅行的攻略都做了三個版本。一切都按部就班,水到渠成。
可她還是失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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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兩點,她悄悄從床上爬起來,光著腳溜到客廳。
她走到書桌前,打開檯燈,暖黃的光暈在黑暗中劃出一個溫柔的圓。
深藍色的絨面盒子還放在那裡。她輕輕打開,又看了一遍裡面的東西。
「怎麼不睡?」
霍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剛醒的微啞。
林芝芝嚇了一跳,手裡的銀杏書籤差點掉地上。霍庭走過來,從背後環住她,下巴擱在她肩上。
「我吵醒你了?」林芝芝輕聲問。
「沒有。」霍庭的聲音貼著她耳廓,「你不在,床太空。」
林芝芝笑了,靠進他懷裡:「我睡不著。」
「緊張?」
「也不是緊張……」林芝芝想了想,手指輕輕拂過盒子裡那張畢業典禮的照片,「就是覺得……好快。好像昨天還在上你的課,今天就要去領證了。」
霍庭沉默了幾秒,把她轉過來,讓她面對自己。
「芝芝,如果你還沒準備好,我們可以等。」
「不是!」林芝芝立刻搖頭,「我不是沒準備好,我就是……」
她不知道怎麼形容那種感覺。像站在一扇門前,知道門後是她想要的一切,可推開前的那一刻,還是會有片刻的恍惚。
霍庭似乎懂了。他拉著她在沙發上坐下,從茶几抽屜里拿出一盒陳皮糖,那是爺爺給的,說可以理氣安神。
他剝開一顆,遞到她唇邊。
林芝芝張嘴含住,陳皮的清香在口中化開。
「我給你講個故事吧。」霍庭說。
「嗯?」
「關於我為什麼選擇今天去領證。」
林芝芝坐直了身體。
霍庭推了推眼鏡:「還記得你實習第一天,我送你去公司嗎?」
「記得。」林芝芝點頭,「那天你穿著灰色襯衫,在樓下等我。」
「那天早上,我在備課。」霍庭的聲音很平緩,「講的是《詩經·鄭風》里的《女曰雞鳴》。詩里寫一對夫妻的日常對話:妻子說雞叫了,該起床了;丈夫說天還沒亮,再睡會兒。最後兩人商量著『琴瑟在御,莫不靜好』。」
他頓了頓:「我備課時就在想,這種生活真好。不需要轟轟烈烈,就是日常的對話,平凡的相守。」
「後來送你上班,看你走進寫字樓的背影,我忽然有個念頭,如果每天早晨都能這樣,送你出門,等你回家,晚上一起吃飯,聊聊各自的一天……這樣的日子,就是我想要的。」
林芝芝的心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所以,」霍庭繼續說,「領證的日子,我想選在某個普通的日子。不是情人節,不是紀念日,就是最普通的一天。因為我們的婚姻,我想它紮根在最普通的日常里。」
他看著她:「就像那首詩寫的,『琴瑟在御,莫不靜好』。安靜的美好,長久的相伴。這比任何隆重的儀式都重要。」
林芝芝的眼淚又涌了上來。她討厭自己最近這麼愛哭,可眼淚就是止不住。
「所以明天,」霍庭擦掉她的眼淚,「不是結束單身,不是開始婚姻。只是從今天起,我們可以名正言順地,一起過那些普通的日子了。」
林芝芝用力點頭,把臉埋進他懷裡。
「霍庭。」
「嗯?」
「我想吃你煮的宵夜。」
霍庭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好,想吃什麼?」
「西紅柿雞蛋面。」林芝芝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卻帶著笑意,「你第一次給我做的那樣的。」
「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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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的燈亮起來,熟悉的煙火氣再次瀰漫。
林芝芝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霍庭系上圍裙,從冰箱裡拿出西紅柿和雞蛋。
「要幫忙嗎?」她問。
「不用。」霍庭頭也不回,「你去坐著等。」
林芝芝沒去坐著,她就站在那裡看。看燈光落在他肩上,看他的側臉在蒸汽中顯得朦朧,看他修長的手指握著鍋鏟的樣子。
這就是他說的「普通的日子」吧。
可為什麼這麼普通的一幕,卻讓她心裡滿得快要溢出來?
面很快煮好了。霍庭盛了兩碗,端到餐桌上。
兩人面對面坐下,安靜地吃麵。
吃到一半,林芝芝忽然開口:「霍庭。」
「嗯?」
「我們領完證……是不是該改口了?」
霍庭筷子頓住了。他抬頭看她,眼神有些困惑:「改什麼口?」
「就是……」林芝芝的臉微微發燙,「我總不能一直叫你霍教授吧?尤其是在家裡。」
霍庭推了推眼鏡,很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可是……」林芝芝小聲說,「我有時候想叫得更親密一點。」
「比如?」
「比如……」林芝芝的臉更紅了,「老公?」
這個詞說出口的瞬間,她自己先愣住了。太奇怪了,太陌生了,太……肉麻了。
霍庭也愣住了。他看著她,鏡片後的眼睛眨了眨,然後嘴角開始上揚,上揚,最後變成一個清晰的笑。
「你可以叫。」霍庭說,聲音裡帶著笑意,「但需要練習。我現在聽著也有點不習慣。」
「那你呢?」林芝芝反問,「你叫我什麼?老婆?」
霍庭的笑意更深了:「也可以。不過我覺得『芝芝』就很好。叫了四年,習慣了。」
「那不行。」林芝芝固執起來,「要公平。」
霍庭想了想,放下筷子,鄭重地看著她:「那這樣,私下裡可以嘗試。公開場合還是叫名字,怎麼樣?」
「成交。」林芝芝伸出小拇指。
霍庭失笑,但還是伸出小拇指,和她勾了勾。
吃完面,林芝芝搶著洗碗。霍庭沒攔著,就靠在廚房門口看她。
水聲嘩嘩,泡沫在燈下泛著彩色的光。林芝芝洗得很仔細,每一個碗都擦三遍。
「芝芝。」霍庭忽然開口。
「嗯?」
「明天早上,我們早點去。」
「為什麼?民政局九點才開門。」
「我想當今天第一對登記的。」霍庭的語氣很平靜,但林芝芝聽出了一絲孩子氣的固執。
她笑了:「好啊。那要幾點起?」
「六點起床,六點半出門,七點到,排隊。」霍庭已經規劃好了,「附近有家早餐店,豆漿油條很好吃。我們可以吃完早餐再去等。」
林芝芝把洗好的碗放進瀝水架,擦乾手,轉身看他:「霍教授,你這是在制定作戰計劃嗎?」
「是行動計劃。」霍庭糾正,「重要的事,要有周密的安排。」
「那行動計劃里,」林芝芝走近他,仰起臉,「有沒有包括……如果排隊的人很多怎麼辦?如果有人插隊怎麼辦?如果……」
「如果有人插隊,」霍庭打斷她,伸手將她攬進懷裡,「我會禮貌地請他排隊。畢竟,今天是個好日子,要保持心情愉快。」
林芝芝把臉貼在他胸前,聽著他平穩的心跳。
「霍庭。」
「嗯?」
「我準備好了。」她輕聲說,「真的準備好了。」
霍庭的手臂收緊了。
「我知道。」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我也準備好了。準備了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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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床上時,已經快凌晨四點了。
林芝芝以為自己還會睡不著,可一沾枕頭,困意就排山倒海般湧來。
再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林芝芝眨了眨眼,花了三秒鐘才反應過來今天是什麼日子。
她猛地坐起身。
身邊的位置已經空了,但枕頭上有張便簽。霍庭的字跡:
「早餐在廚房。我先去洗漱,不急,時間還早。」
林芝芝看了眼時間——六點十分。霍庭居然真的六點就叫她了,雖然是用這種方式。
她跳下床,赤腳跑到廚房。電飯煲亮著保溫燈,打開一看,是小米粥。
旁邊的小碟子裡放著煎蛋和焯水的西蘭花,還有兩個小籠包——不知道他什麼時候買的。
便簽貼在微波爐上:「粥里加了蓮子,安神。吃完來洗漱。」
林芝芝看著那行字,心裡像被溫水泡過一樣柔軟。
她快速吃完早餐,洗漱,化妝。今天化了個淡妝,粉底、眉毛、口紅,簡單卻精緻。
挑衣服時猶豫了很久,最後選了那件米白色的針織連衣裙——霍庭說過,穿這件顯得她特別溫柔。
從房間出來時,霍庭已經在客廳等了。
他也穿了正裝,淺灰色的休閒外套,裡面是白襯衫,沒打領帶。金絲眼鏡擦得鋥亮,整個人乾淨清爽。
他看著她,眼睛亮了一下。
「好看。」他說。
林芝芝臉一熱:「你也是。」
霍庭走過來,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東西帶齊了嗎?」
「帶齊了。」林芝芝點頭。
她頓了頓,小聲補充:「我想帶你給我的那個盒子。」
霍庭愣了一下:「帶它做什麼?」
「想帶著。」林芝芝握緊他的手,「那是我們的『前傳』。今天開始寫『正文』了,但前傳要放在手邊,隨時可以翻看。」
霍庭看了她幾秒,然後笑了。
「好。」他說,「走吧,寫正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