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天光大好
黑熊精這洞府倒也雅致,上方開著天窗,天光斜斜的落在金池的師父身上,照在那毗盧袈裟上。
鄭常邁步至這大和尚身旁,眼神儘是憐憫。
鄭常既看了金池的秘密,又修習變化之法,自然是知道這大和尚的處境,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困於一隅之地。
沉默片刻,鄭常拿出了蓮台照心燈,「此燈有定心顯性之效,不知道能不能幫這大和尚聚攏靈魂中的那一點靈性,按理來說有希望,只是已經幾百年了。」
將那油燈放置在大和尚身後,金色佛光逐漸呈圓狀擴散開來,將大和尚籠罩在裡面。
金池見著此番異象,心中大喜,跪倒在地,口中不斷喃喃,「師父!師父!終於是成了嗎,終於醒了,終於醒了!」
涕泗橫流,金池向前爬去,伸出手,想要觸摸,卻又不敢,怕打斷這一切,怕心心念念的師父不能復活。
鄭常見此,不由心中暗道,「痴人,痴人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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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和尚的臉色逐漸紅潤起來,是靈魂聚攏的前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的功夫沒有白費,我就知道袈裟是有用的!」金池大喜,顧不得擦去鼻涕眼淚,任憑其落在最愛的袈裟上,恭恭敬敬的等待著。
大和尚幽幽轉醒,好似沉寂了千年,雖然當了幾百年的木頭菩薩,但是他能看得到,也聽得到,只是說不出口,想不了事。
如今好似躍出水面,得見天光,不由大口喘氣。
金池跌跌撞撞爬上來,想為師父敲背順氣,一如當年跌跌撞撞奔向大和尚屍體。
大和尚擺擺手,示意不用。
見大和尚清醒,鄭常收起燈下環,顯現身形,恭恭敬敬對著大和尚施行了一禮。
那金池大驚,第一時間卻不是喊叫,而是擋在了大和尚身前。
大和尚定定的看著金池,悲嘆道,「痴兒,痴兒!」
鄭常道,「大和尚,我以蓮台照心燈,為你聚攏靈性,但是據我觀察,不過一時三刻,就會復歸混沌。」
「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金池憤憤道,「我師父難得好起來了,好起來了,不准咒我師父!」
沒有理會金池,鄭常平靜地繼續說道,「當然我也不是做慈善的,待你交代完這一時三刻,我要取走你身上的毗盧袈裟。」
大和尚伸手,輕輕摸了摸金池的腦袋,「小金池,比我還大了呢。」
金池擦去臉上的鼻涕眼淚,身上金絲織就的名貴袈裟,髒得一塌糊塗,倔強的說道,「不准!你可以拿去我的性命,我的袈裟,求求不要拿走我師父身上的毗盧袈裟!」
「我還有,還有幾件袈裟,都是我的珍藏,和你換,和你換那什麼油燈。」金池一邊哭,一邊說道。
大和尚望著金池,一如望見了當年的小徒弟,怔怔想了好一會兒,「這位行者,貧僧答應你。」
鄭常點點頭,邁開步子,向外走了幾步,盤腿坐在了這裡。
接下來,他會守在這裡,不讓其他人,干擾這一時三刻。
有報酬的事情,鄭常向來十分積極,給這對可憐師徒一個相聚的機會,解放大和尚的魂靈,收取毗盧袈裟,很合理。
對於那對師徒之間的事情,他也不是那麼八卦。
鄭常闔上雙目,開始今天的修行。
「回光內照寧心坐,身中日月坎離交。萬事不思全寡慾,六根清淨體堅牢。返老還童容易得,超凡入聖路非遙......」
大品天仙訣,修得是定心守性,練到高深處,可成清淨金丹,可得返老還童,孫悟空修行此法門,三年期間,便已大成。
「主要是修的鎮遏,將自身打造成一個靜滯,由此得來的長生法。」鄭常思考著這法門的背後邏輯,「但是要一直維持法門運轉,才能長生。」
「代價不大,功效極強」,鄭常給出了自己的評價,「怪不得孫悟空看不上玄禪定風經,」
清理了思緒,鄭常進入鎮遏狀態,修行起該功法,陷入一種玄而又玄的寂靜之態,引導靈力修復經脈丹田。
不多時,洞府前院傳來吵嚷,打破了鄭常的修行狀態。
「定是大聖變化凌虛子的事情被發現了」,鄭常晃動燈下環,當即就向前院走去,查看情況。
前院。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熊兄可否請那佛衣出來,讓貧道一觀?」孫悟空笑道。
黑熊精只是推辭,心中泛起嘀咕。
前院,一個巡山的小妖來報導:「大王!禍事了!下請書的小校,被孫行者打死在大路旁邊。」
「好你個猴頭,竟然變作凌虛子來詐騙本大王!」黑熊精當即掀了桌子,拿過槍來,就刺行者。
行者耳朵里急掣出棍子,現了本相,架住槍尖,就在他那中廳里跳出,自天井中,斗到前門外,唬得那洞裡群魔都喪膽,家間老幼盡無魂。
這一番惡戰,又是吐霧噴風,飛砂走石。
鄭常在旁觀摩,印證心中所學。
此時,卻聽後院傳來慟哭。
鄭常心中暗道不好,轉向後去,見著金池抱著大和尚放聲痛哭。
鄭常緩步上前,定睛一看,那大和尚已經氣若懸絲,進的氣多出的氣少了。
見鄭常過來,大和尚勉強笑道,「我這徒弟雖是冥頑,但一心向佛,這麼多年,也走了些許彎路,如有錯事,大和尚我代為道歉。」
「看此佛燈,行者似是佛門中人,我今已油盡燈枯,萬望行者能夠照拂金池一二。」說罷,大和尚慈愛的看向金池,好像看到了金池小時候。
鄭常神色漠然,「若我說不呢?」
「不要!這麼多年了,我才和師父說上話,我恨,我恨我當時為什麼不勇敢,我恨我當時為什麼不和師父一起死在那個雨天。」金池緊緊抓著大和尚的袈裟,好像這樣就能夠抓住大和尚。
大和尚笑道,「若是行者不願,那自是金池小徒沒有緣分。小金池啊,萬般皆是命,看開些。」
那金池只管慟哭。
「命?呵,哪來的命?」鄭常仰著頭,發出嗤笑聲,「我現在是半點不信!不過,我收了你們的袈裟,僅僅是蓮台照心燈,不足以支撐這筆交易,我答應你了,我保金池能夠活過此劫。」
大和尚釋然一笑,雙目有些失神,他的手上揚,像是在捕捉些什麼,又像是在梳理些什麼。
循衣摸床、撮空理線,不外如是。
孫悟空還在與黑熊精纏鬥。
小妖們發現了屋後的鄭常。
天光正好,大和尚,圓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