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九顆骷髏

  西行路漫漫，自高老莊收了八戒，又行了月余。

  一路之上，八戒雖仍貪嘴懶做，卻也因背後金釵之傷收斂了不少，每日勤勤懇懇跟著悟空操練，鄭常則借著東華帝君所贈的混元金丹要訣，日夜打磨心神，丹田內的紫金丹愈發凝實，大品天仙訣也頗有進境。

  玄奘依舊每日誦經不輟，只是望著前路的眼神，多了幾分堅定。

  這一日，眾人行至一處大河之畔，只見那河水滔滔，濁浪排空，煙波浩渺無邊際，怒濤洶湧卷塵埃。河岸之上，無半分草木，儘是些嶙峋怪石，黑沉沉如鬼斧劈削，石縫間不時滲出暗綠色的水漬，散發著淡淡的腥臭。河水呈暗黃色，似夾雜著萬千流沙，奔涌之時發出「轟隆」巨響，如雷貫耳，震得人耳膜發顫。

  「這是何處大河？竟如此兇險！」玄奘勒住白馬，眉頭微蹙，望著眼前的惡水，面露難色。

  悟空縱身躍上一旁的巨石，火眼金睛望向河面，半晌才躍下來道：「師父，這河寬約八百里，水勢湍急，且有妖氣縈繞，怕是個藏妖的去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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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戒捂著肚子，哼哼唧唧道：「師父，大師兄，依俺看，咱們先找個地方歇息，弄些齋飯填填肚子是正經。這妖不妖的，等吃飽了再收拾也不遲。」

  鄭常走到河邊，俯身掬起一捧河水，只覺入手冰涼刺骨，水色渾濁不堪，鬆手之後，掌心仍殘留著細沙。他運轉心神，隱隱察覺到水下有一股沉凝的妖氣，不似黃風怪那般狂躁，反倒透著幾分悲涼與隱忍。「這河名為流沙河，」鄭常收回手，緩緩道，「此河深不可測，流沙遍布，水下必有大妖盤踞。」

  「賢弟怎知此河之名？」悟空好奇問道。

  「術字門卜算之法，略窺一二。」鄭常笑了笑，並未多做解釋，實則他早已想起原著中流沙河收沙僧的情節，只是這妖氣比預想中更為內斂，想來那沙和尚在水下修行多年，性子已沉穩了許多。

  正說著，忽聞河面之上一聲巨響，濁浪翻滾間，一道黑影破水而出，直撲岸邊的玄奘。那黑影速度極快，裹挾著漫天水花，腥臭之氣撲面而來。

  「師父小心！」悟空反應最快，金箍棒瞬間出手，金光一閃，便與那黑影撞在一起，「鐺」的一聲巨響，火星四濺。黑影被震得倒飛回去，落在水面之上，踏浪而立。

  眾人定睛望去，只見那妖怪生得十分兇惡：青黑面色，晦氣沉沉，兩道眉毛斜插入鬢，一雙眼睛如灶底雙燈，閃爍著寒光；口角丫叉，獠牙外露，似屠家火缽般猙獰；紅髮亂蓬蓬如野草，頸下掛著一串骷髏頭，個個呲牙咧嘴，陰氣森森；身上未穿衣物，只腰間圍著一塊破舊的皂布，赤腳立於水面，筋軀強健，手持一柄降妖寶杖，杖身黝黑，兩端鑲嵌著寶石，散發著淡淡的靈光。

  「你是何方妖怪，竟敢衝撞我師父！」悟空橫棒而立，怒目而視。

  那妖怪穩住身形，握著寶杖，沉聲喝道：「我乃靈霄殿下捲簾大將！只因在蟠桃會上失手打碎玻璃盞，被貶下凡間，落在這流沙河中，靠吃人為生。方才見你等中有個和尚，氣宇不凡，想必是西天取經的唐僧，正好拿他煮了吃，也好湊齊十個人頭，煉個骷髏法船，渡我過此流沙！」

  八戒聞言，頓時怒了，掄起九齒釘耙就沖了上去：「你這潑妖！竟敢打俺師父的主意，看俺老豬收拾你！」

  那妖怪見八戒衝來，也不畏懼，揮杖相迎。寶杖與釘耙相撞，又是一聲巨響，兩人各自後退數步。八戒只覺雙臂發麻，心中暗驚：這妖怪好大力氣！那妖怪也暗自詫異，這長嘴大耳的和尚，倒也有些本事。

  兩人你來我往，在水面之上鬥了起來。八戒的釘耙勢大力沉，招招直奔要害；那妖怪的寶杖則靈動多變，攻守兼備。一時間，河面之上水花四濺，拳腳交擊之聲不絕於耳，兩人鬥了五六十回合，竟不分勝負。

  「好個厲害的妖怪！」悟空看得興起，正欲上前助陣，卻被鄭常攔住。

  「師兄稍候，」鄭常道，「這妖怪乃是捲簾大將下凡，一身本事不弱，且水性極佳，在水中更是占盡優勢。八戒與他纏鬥，正好試探其虛實，我等先觀其動靜，再做計較。」

  悟空點點頭，收住腳步，卻仍緊盯著河面，生怕八戒吃虧。

  又鬥了二三十回合，八戒漸漸體力不支，畢竟他背後舊傷未愈，持久力稍遜。那妖怪看出破綻，寶杖一挑，正中八戒肩頭，八戒痛呼一聲，倒飛上岸，摔在地上。

  「呆子！」悟空見狀，再也按捺不住，金箍棒一揮，化作一道金光，直撲那妖怪。那妖怪見悟空襲來，不敢硬接，轉身便跳入水中，不見蹤影。

  「潑妖休走！」悟空追到河邊，卻見河水渾濁，妖氣隱去，一時也無法下水追擊。

  八戒爬起來，捂著肩頭，罵罵咧咧道：「這潑妖，躲在水裡不敢出來，算什麼本事！有本事上岸與俺老豬再戰三百回合！」

  鄭常走上前，查看了八戒的傷勢，還好只是皮肉傷，並無大礙。「這妖怪水性無雙，在流沙河中，我等難奈他何，」鄭常沉吟道，「且他頸下那九顆骷髏，乃是九個取經人的頭顱，看來此前已有九人在此折戟沉沙。」

  玄奘聞言，合十嘆道：「阿彌陀佛，可憐這些取經人，竟遭此橫禍。悟空、八戒，你二人小心些才是。」

  「師父放心，俺老孫曉得。」悟空道。

  鄭常在查看沙僧冒頭時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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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畫面在鄭常腦海中展開：靈霄寶殿之上，一位身著捲簾的大將，手持琉璃盞，立於殿側，神情恭敬。蟠桃盛會之上，仙樂繚繞，眾仙飲酒作樂。忽然，那大將腳下一滑，失手將琉璃盞摔落在地，碎裂開來。玉帝大怒，喝令將其拿下，重打八百，貶下凡間。

  隨後，畫面一轉，那大將落在流沙河中，受盡折磨，饑寒交迫之下，只得靠吃人存活。一日，觀音菩薩駕雲而來，對他道：「你本是捲簾大將，因失手打碎琉璃盞被貶，此乃劫數。今有東土唐僧往西天取經，路過此處，你可拜他為師，護送他西天取經，將功折罪，日後自有正果。」

  那大將聞言，叩首謝恩，觀音菩薩教他修行之法，命他在此等候取經人。只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取經人遲遲未至，他在流沙河中受盡孤寂，漸漸忘了初心，又因飢餓難耐，才開始吃人為生，每吃一個取經人，便將頭顱掛在頸下，久而久之，竟攢了九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