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說不定她們生前就認識
李承敘說完就後悔了。
他管什麼閒事,非要去提醒莊素這個,他又有什麼身份,去讓莊素少跟別人來往。
於是,李承敘飛快補了一句:
「看在我們認識這麼久,當你是朋友,我才提醒你的。」
莊素有些迷惑地歪了歪頭。
她想起從前與胡蝶的相處,雖不算密切,可胡蝶算是她的解語花。
後院中有什麼難事煩事,找胡蝶問問,總能有新的啟示,莊素是真心覺得胡蝶是個好人。
她正想問問李承敘為什麼,可此時李承敘卻已經直起了身。
公堂庭審告一段落,案件沒有進展,周懷讓也落不著閒,臨別前,只是匆匆對莊素說:
「好好照顧自己身體,若有恙,便請大夫,別忍著。」
他說罷,又看了一眼許芳菲。
昨夜陪了許芳菲這麼久,知道她已經收了驚,周懷讓放下心來,便走了。
許芳菲受了一整日的冷待,氣得臉不是臉,鼻子不是鼻子。
她發出一聲輕哼,對莊素道:「你可真有手段。」
莊素正開口想說些什麼,胡蝶便走過來,將許芳菲擠到一旁,問:「這是你家小妾?」
許芳菲一下子漲紅了臉。
莊素倒是坦誠:「是我的妹妹,已有夫家了,在家中暫住。」
胡蝶聽罷,皮笑肉不笑:「有了夫家,還去人家家裡住著,要是我,定要羞破臉皮了。」
許芳菲氣得轉頭就走。
胡蝶神色緩了緩,才拉著莊素的手說:「這種小賤人,你不罵她,她就蹬鼻子上臉,素素,聽我一句勸,早日把她攆走才好!」
莊素笑了笑:「這種事,我做不了主。」
胡蝶一下子就明白過來。
她知道莊素的處境,不再多說,只是邀請莊素去知縣府小坐片刻,莊素搖頭婉拒:
「中秋宴快到了,府中要來不少達官貴人,我得去抓緊籌備呢。」
胡蝶眼神黯了黯,輕聲哼笑:「罷了,你們周家才是廣陵的大人物,我先走了。」
莊素留在原地,不知胡蝶為何突然這麼變了臉。
許芳菲已經上了馬車。
而李承敘則靠在一旁的柱子上,跟趕過來的傅倉閒話。
二人聽到她們的對話,傅倉邊悄悄跟李承敘說:「屬下查過了,知縣夫人家的小妾柳瑛兒,在被納為妾室前,也有個清白的夫家,但她貪慕虛榮,硬是勾引了知縣大人,才好不容易做了個妾,知縣夫人對此大鬧了好幾通。」
李承敘一拍傅倉的額頭:「你怎麼什麼都查!」
「嘿嘿,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嘛。」傅倉憨笑。
莊素突然被甩了臉色,心裡有些不是滋味,但她也沒想太久,轉身想上馬車,才看見身後的李承敘。
「裴公子,你還不走?」
李承敘聲音清潤,在莊素的頭頂掠過,擾得她頭皮酥酥麻麻:「這不是在等你。」
她愣愣地點點頭。
從小到大,她都是看別人臉色,等別人的那個人。
可今天,卻有人說在等她。
莊素臉上泛起絲絲熱意,只覺得有些不習慣。
周懷讓不在家,許芳菲又生著悶氣,窩在房裡不想出門,整個周府清淨了許多。
經過三味軒那一遭,莊素也無心再去拜訪其他的食肆了,花了一整日的事件,把中秋宴那日的菜譜定好。
轉眼入了夜,她頭腦活躍,一時睡不著覺,便讓下人們先睡,自己則出去走走,散散心。
肩膀上卻被人丟了一顆小果子。
只見李承敘從一棵樹上跳下來,手裡拎了兩壺酒,放在莊素眼前晃了晃。
「陪我喝酒?」
他本想找傅倉陪他喝酒的。
可傅倉已經睡得鼾聲如雷,李承敘也懶得再打攪他,自己一個人跑了出來。
便看見了莊素。
反正周懷讓也不在,不用顧著男女大防,讓他放肆一次吧。
「我沒喝過酒。」誰料莊素說。
李承敘倒是有些驚訝,不過看莊素這幅乖順乾淨的模樣,確實不像愛喝酒的人。
下一秒,莊素又說:
「啊!想起來了,洞房那日我喝過交杯酒,可是光喝一口,我就嗆到了。」
聽到「洞房」二字,李承敘心裡像被什麼扎了一下。
他狀似不經意地問:「哦,交杯酒,我沒喝過。」
莊素揚了揚眉:「裴公子,你沒成婚?」
「沒有。」
看著李承敘氣鼓鼓的模樣,莊素耐下心來,說:「交杯酒不好喝,太甜,我們成婚匆忙,酒都是隨便拿的米酒,婚房也只是簡陋地掛了幾塊紅布,懷讓覺得擾人興致,就去書房睡了。」
洞房當天,夫君去睡了書房,換做別的女子,光是提起來就要傷心。
莊素卻是鬆了一口氣的模樣:「這才好,頭一天認識的男子,第二天就要圓房,這太奇怪了。」
剩下的話莊素沒說。
從此以後就沒有圓過房。
莊素不知那句話取悅了李承敘,他緊繃繃的表情放鬆下來,然後沖莊素招呼一聲:「我教你喝酒去,我這酒,保准比你的交杯酒好喝。」
夜裡微涼。
李承敘怕莊素染上風寒,解了自己的大氅,披到了莊素身上。
他挑了個鮮有人路過的石桌,透過層層疊疊的樹影,正好能賞到月亮。
李承敘親自為莊素倒了一杯,推給她:「若你知道我是誰,定會嚇一大跳。」
四下寂靜無人,莊素放下了平日的戒備,聽李承敘這話也笑了:
「你不就是裴三郎嘛。」
說完,她小心翼翼地嘬了一口酒,李承敘見她這模樣,不由勾起唇角:「這酒不烈,傅倉專程從京城帶過來的,你放心喝。」
喝了幾杯後,二人都有了些醉意。
李承敘那副桀驁不馴的表情消失了,他看著天邊的一輪明月,道:「今天是我娘的忌日。」
莊素愣住了。
怪不得李承敘忽地要半夜喝酒,原來是這種日子。
她靜靜地看著李承敘的側臉,順著他的目光,也望向了那輪明月:「我娘親也去世了,說不定,她們正在天上看著我們呢。」
「你覺得她們倆在一塊兒?」
「我們兩個都認識了,說不定,她們也認識了呢。」
「說不定她們生前就認識。」
聽李承敘這話,莊素笑著搖搖頭,她喝得微醺,說話有些囫圇不清:「怎麼可能,我娘只是個逃難的女人,而你娘是京城的貴婦人,怎會認識。」
李承敘沒有回答。
他想,若沒有發生那件事,說不定,他和莊素會青梅竹馬,一起長大。
周懷讓這種貨色,也根本配不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