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此事恐怕與柳瑛兒一案有關


  小杏花慌慌張張跑進來,也顧不得行禮,湊到胡蝶耳邊低語幾句。

  胡蝶猛地站起身,碰翻了手邊的茶盞。

  茶水流了一桌,順著桌沿滴滴答答往下落。

  「夫人?」莊素輕聲喚她。

  胡蝶回過神,強扯出一個笑,手指卻捏緊了帕子:

  「沒什麼......後頭有點急事,我得去看看。素素,你先坐坐,我一會兒就回來。」

  她匆匆交代一句,甚至沒等莊素回應,便跟著小杏花快步出了正廳。

  腳步聲遠去,廳里只剩下莊素和辛紅。

  辛紅上前,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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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位烏夫人心思不淺,今日是提點,明日不知道又會做些什麼了。」

  莊素沒說話。

  她看著廳門外空蕩蕩的庭院,想起李承敘那日的提醒。

  「咱們出去走走。」她站起身。

  辛紅連忙跟上。

  二人出了正廳,沿著迴廊慢慢走。

  烏府的庭院比周家大些,卻顯得冷清。

  迴廊的朱漆有些剝落,欄杆上積了薄灰。

  庭中的松柏長得茂盛,卻在秋日裡透出一股沉沉的墨綠色,壓得人心裡發悶。

  走到一處月亮門前,莊素停下腳步。

  門內是個小花園,假山嶙峋,池水已半枯,露出底下的淤泥。

  幾株殘荷耷拉著枯葉,在風裡瑟瑟。

  「這園子......」辛紅低聲道,「像是荒廢許久了。」

  莊素邁步走了進去。

  腳下是鵝卵石鋪的小徑,石縫裡鑽出枯黃的草。

  假山背後隱約傳來人聲,壓得低低的,聽不真切。

  她放輕腳步,循聲走去。

  繞過假山,是一片竹林。

  竹子長得密,葉子黃綠參差,在風裡沙沙地響。

  人聲是從竹林深處傳來的。

  「爹,爹!求您了,我什麼都不往外說,您別殺我!」

  「好孩子,爹又怎麼捨得殺你,只是烏大人不日後回府,柳娘子一事好不容易過去,夫人她,她不允許多的知情人了!」

  辛紅見狀,擰了擰眉,拉著莊素去了竹林一旁的坡上,這邊的視角正好可以望進去。

  只見竹林裡頭,有一老一少兩名男人。

  老的站著,少的跪著,莊素來過幾次烏府,一眼就認出了老的那位是誰。

  「劉管事,烏府的管事先生。」她低聲道。

  辛紅知道莊素是解釋給她聽的,便點點頭。

  忽地傳出一聲壓抑的慘叫。

  只見劉管事佝僂的背影在顫抖。

  他手裡攥著把窄刃小刀,刀尖沾著濕漉漉的紅。

  地上蜷著的年輕人雙手死死捂住嘴,指縫裡漫出暗色的液體,身子像離水的蝦米一樣弓起來。

  劉管事扔了刀,撲通跪下來,枯樹枝般的手想去碰兒子的肩,又顫巍巍縮回來。

  他老淚縱橫,聲音碎得不成調:

  「兒啊......別怨爹.....烏府不能留你了.....走得遠遠的,永遠別回廣陵.....」

  年輕人抬起頭,滿臉是淚混著血,一雙眼睛瞪得極大。

  莊素胃裡一陣翻攪,冷汗瞬間浸透了裡衣。

  她猛地後退一步,腳跟踩到枯枝,「咔嚓」一聲輕響。

  劉管事警覺地扭頭。

  辛紅一把攥住莊素的手腕,力道極大,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將她拉出假山範圍。

  二人腳步又輕又急,穿過荒園,直到重新踏上迴廊的磚地,莊素才覺出自己雙腿軟得厲害,扶住廊柱才站穩。

  「小姐,此事恐怕與柳瑛兒一案有關。」辛紅低聲提醒。

  莊素緩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

  她隨便拉了個過路的下人,請她知會胡蝶一聲,自己先回去了。

  然后庄素順著荒園的路,往烏府的側門走去。

  「那個被割舌的年輕人,我要留。」

  胡蝶有沒有出手害她暫且不說。

  但她既然起了心思,莊素就有風險,莊素無依無靠,人家動動手指隨便加害,她恐怕就會墮入深淵。

  捏住一個把柄,是莊素日後的勝算。

  此次出門,辛紅專門把福安叫了出來,有意為莊素培養心腹。

  福安本來在停在烏府正門口的馬車上,聽到消息,便一路將馬車開到後門接應。

  此時莊素和辛紅也正好看見了倒在地上的年輕人。

  他被自己的生父硬生生割斷舌頭,沒了求生欲,便把含在嘴裡止血的手帕取出,任憑口中鮮血流出,等著失血過多而亡。

  他此時已經暈過去了。

  福安見狀,連忙撕了袖子,塞在他嘴中,又將年輕人抗進馬車。

  莊素也不嫌棄,上了馬車後,便讓福安先別回周府。

  「周府人多眼雜,我帶回個啞巴,估計很快就會被發現,去城郊的莊子。」

  周家在廣陵有好幾個鋪面,以及一座城郊的莊子。

  莊素本來也是要每日巡視的,但不知何時起,周懷讓突然體諒起莊素事務繁忙,便免了她的這些事。

  因此,莊素也許久未到莊子上去了。

  但如今,也只有把這年輕人送到莊子裡養傷,才不至於引人耳目。

  城郊的莊子離廣陵縣約有十里路,馬車一路顛簸,年輕人始終昏迷著,偶爾在夢中抽搐,喉嚨里發出含糊的嗚咽。

  約莫半個時辰後,馬車駛入一條岔道。

  兩旁是收割過的稻田,秸稈茬子黃澄澄鋪了一地。

  遠處現出一圈青磚院牆,牆頭探出幾枝光禿禿的柿子樹,掛著零星幾個紅果。

  這便是周家在城郊的莊子。

  不大,前後兩進院子,附帶幾十畝田地,原本由一對老夫婦並兩個長工照管。

  莊素嫁過來頭兩年,每月還會來查看帳目、清點收成,後來周懷讓說她不必如此辛勞,她便來得少了,算來已有一年多未曾踏足。

  馬車停在黑漆木門前。

  福安跳下車,拍響門環。

  裡頭傳來腳步聲,門開了條縫,探出一張布滿皺紋的臉——

  是看莊子的趙老漢。

  他眯著眼往外瞧,待看清馬車前站的福安,又瞥見車內人影,神色明顯一愣,隨即慌忙拉開門,弓著身子道:

  「夫人?您怎麼來了?」

  莊素扶著辛紅的手下車,掃了一眼門內。

  院子打掃得還算乾淨,但牆角堆著些散亂的農具,晾衣繩上掛著幾件粗布衣裳,在風裡晃蕩。

  正屋門開著,裡頭影影綽綽似乎有人,見她進來,慌忙閃到帘子後頭去了。

  「備間乾淨屋子,請個郎中來。」莊素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意味,「快些。」

  趙老漢連連應聲,朝屋裡喊:「老婆子!春生!快出來!」又搓著手,小心翼翼覷著莊素臉色,「夫人,這位是……」

  「不該問的別問。」辛紅上前半步,擋在莊素身側,目光沉沉掃過趙老漢,「去辦你的事。」

  趙老漢一哆嗦,趕緊叫出自家老婆子和一個二十出頭的壯實青年——該是他兒子趙春生。

  幾人合力將馬車裡的年輕人抬下來,安置在西廂一間空屋裡。

  那屋子久無人住,有股淡淡的霉味,炕上鋪著半舊草蓆。

  趙婆子慌慌張張抱來一床薄被,又打發春生去村里請郎中。

  莊素立在院中,沒進屋,只靜靜打量著四周。

  正屋帘子又動了動,這回出來個穿著靛藍棉布裙的婦人,三十上下模樣,手裡還拿著針線,看見莊素,臉上堆起笑,步子卻有些猶豫:

  「夫人安好。許久不見夫人來了,今日真是稀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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