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戰意騰騰
從鐵匠鋪取了兵器,王大山還特意贈送了放置匕首和短斧的皮套。
林安可以把軍用匕首插在腰上或是靴子裡,隱蔽又便捷。
李鬼則能將兩把短斧背在身後,不耽誤他提著兩個裝著兵器的木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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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們並未直奔糧鋪,反倒轉身去了林安之前在天都城租下的院子。
柳如雪看著林安用鑰匙打開院落門鎖,終究沒忍住,語氣裡帶著幾分陰陽怪氣的嘲諷。
「少將軍看樣子是打算在天都城成家了?」
「放著堂堂征北將軍府不住,反倒租這麼一套小院,難不成少將軍也知道自己的出身上不了台面?」
林安真是又好氣又無奈,他現在完全分不清,柳如雪是單純厭惡蘇月,還是潛意識裡對自己有了別樣心思。
怎麼每次牽扯到蘇月,這女人就跟腦子裡灌了漿糊似的,說話帶刺。
「隊將誤會了,大哥賃下這院子,是為了存放東西,您進去便知。」李鬼見林安不好辯解,連忙上前替他擋槍,生怕兩人又起爭執,耽誤了正事。
「存放東西?」柳如雪心頭一動,想起林安這段時間的神神秘秘,前前後後竟送給韃子上百石糧食,再聯想到他之前說過要殺韃子換錢,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他是早有預謀。
而且如今殺韃子,又多了一層理由,便是為前幾日慘死在韃子刀下的姐妹們報仇雪恨。
那份血海深仇,每個女囚都記在心裡。
「裡面放著猛火油,兇險得很,我一個人進去就行。」林安把從營裡帶來的包裹從背上卸下:「你們去街口等著,我沒出來叫你們,切記不可過來,也不可聲張。」
話音落,他兩步跨入門檻,反手便將木門鎖死,隔絕了外面的視線。
柳如雪和李鬼面面相覷,眼底都閃過一絲複雜。
沒想到林安為了保密,竟連他們都要防備。
林安在院子裡足足忙活了一個半時辰,直到剛過正午,才終於將調配好的秘方與猛火油徹底混合,萬幸過程順利,並未引發爆炸。
此外,他還將王大山打造的箭簇與短箭一一裝配妥當,短箭均勻插在腰側皮帶上,二十支箭矢盡數塞進箭袋,餘下的箭簇也仔細收好,以備不時之需。
「接下來,就看天意了!」
林安抬眼望向天空,萬里無雲,烈日高懸,刺眼的陽光灑在身上,卻讓他心底生出一股凜冽的殺意。
這樣的好天氣,正是殺人的好日子!
收拾妥當後,林安去街口叫回李鬼和柳如雪,將裝著猛火油的罈子盡數搬上板車,又塞滿稻草,防止路途顛簸導致罈子碎裂、猛火油滲漏。
「你在罈子上貼『酒』字,是想騙韃子以為裡面裝的是酒水?」
柳如雪盯著那些貼了字的罈子,滿臉不解,語氣裡帶著幾分質疑。
「韃子又不是傻子,豈能聞不出油味?還是說,你備猛火油,是為了燒糧時更徹底?」
她實在看不懂林安的布局,只覺得處處透著怪異。
「等見了韃子,你自然就知道了。」林安拍了拍李鬼的肩膀,語氣沉凝,「拉車,去糧鋪。」
今日,他沒打算再拉五十石糧食回營。
說穿了,是真的沒錢了。
六十四兩銀子,買兵器花去大半,如今只剩二十五兩,僅夠買二十五石糧食,還得向糧鋪借板車。
「紅糖忘了買。」柳如雪見林安將二十五兩銀子盡數遞給糧鋪掌柜,卻只吩咐裝糧,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紅糖?」林安搖了搖頭:「今日之事若不成,我林安就得捲鋪蓋跑路,哪還顧得上別人死活。」
他曾跟蘇月承諾,要拿五十顆韃子人頭抵猛火油的債,還立下了軍令狀。
若是拿不到,便把自己的人頭送到邊軍大營。
這話雖狠,可他壓根沒打算自殺。
今日計劃若敗,他必定跑路,天下之大,即便大楚待不下去,也總有容身之處。
「林安,你想跑?」一道冷冽的聲音驟然響起。
林安心頭一凜,扭頭望去,只見糧鋪里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不由得苦笑道:「這不是向將軍麼,您怎麼會在這裡?」
向英男左手死死按在刀柄上,眼神冰冷如刀,冷笑一聲:「有些人妄圖欺騙蘇帥,本將軍身為蘇帥帳前大將,豈能放任不管!」
林安沉默了。
此刻說什麼都無用。
他租下的那處小院,定然早已被向英男派人盯上,今日他一進院子,便徹底暴露了行蹤。
好在向英男只是孤身前來,林安暗自攥緊了腰側的匕首,心底有了盤算。
真到萬不得已,便是拿下向英男,也能從容離開女囚營。
「店家,湊齊五十石糧食,裝車!」
向英男沒再多說廢話,掏出幾個五兩的銀錠拍在櫃檯上,替林安補足了糧食錢。
這一舉動,無疑是在告訴林安。
女囚營購糧的種種舉動,蘇月自始至終都一清二楚,從未真正放手不管。
糧食湊齊,眾人終於啟程返程。
向英男竟特意換上了囚衣,混在女囚之中,顯然是為了不暴露身份、不干擾林安的計劃。
行至半路,向英男故意放慢腳步,與林安一同落在隊伍後方,漸漸拉開了與運糧隊的距離。
林安是為了警惕四周動靜,防備韃子突襲。
而向英男,是為了找個無人之處,把話說開。
「蘇帥對你恩重如山,你若是敢跑,朝廷怪罪下來,蘇帥必定要替你背鍋,所以本將軍必須盯著你。」
「今日之事若行不通,本將帶你尋一處韃子小部落,殺上三四個韃子,幫你湊齊軍功,脫離囚籍。」
「蘇帥竟還願意留我一條狗命?」林安自嘲地笑了笑,眼底滿是複雜。
他難道真要淪落到靠女人庇護才能活下去的地步?
要真如此,倒也配得上他這張惹人生憐的俊俏臉蛋了。
「脫離囚籍後,你也不過是一介小兵。」向英男毫不留情地戳破現實:「遇上戰事依舊要衝在最前面,能不能活命,全看你自己。」
等林安離開女囚營,上面有伍長、什長、隊將、軍侯層層管束,再想從容逃離,難度何止翻倍。
林安抬眼望向四周蒼茫的草原,心底忽然升起一絲淡淡的不安。
今日的草原太過安靜了,靜得只剩下風聲與糧車滾動的聲響,連半隻飛鳥都看不見。
韃子騎兵,似乎遲遲沒有動靜。
隨著離女囚營越來越近,女囚們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
此刻即便韃子出現,只要果斷放棄糧食,便能拼盡全力逃回營地,保住性命。
連日來的緊繃與恐懼,讓她們對活著的渴求,壓過了一切。
可就在這時,一道尖銳刺耳的竹哨聲驟然劃破天際,悽厲得讓人頭皮發麻!
「吁——!吁——!」
東北方向,黃四郎騎著戰馬,瘋了一般往林安這邊奔逃。
「來了!」林安眼底瞬間燃起熊熊烈火,積壓多日的殺意與決絕盡數爆發。
他等的這一刻,終於來了!
黃四郎是他派出去的斥候,騎術過人,擅長長途奔襲,此前繳獲的那匹戰馬調養痊癒後,便成了他的坐騎,專門負責監視韃子動向。
「所有人加快速度推糧車!務必儘快往前沖!」
林安迅速厲聲下令。
這道命令,與以往兩次遇襲時的指令截然不同,讓眾人都愣住了。
「嗯?我們現在不該以保命為主嗎?」柳如雪滿臉驚愕,下意識反駁。
她分明記得,第一次遇襲時,林安讓大家燒糧後撤退。
第二次遇襲,更是直接下令棄糧奔逃。
可這次,他竟要帶著糧食往前沖,這不是自投羅網嗎?
「隊將,林安提前安排人預警,就是為了給我們留足時間把糧食運回大營!大家都聽林安的,快推車!」
副隊將文潔快步上前,幫著林安解釋。
經過幾次生死考驗,她早已對林安心生信服,不再像從前那般固執己見。
她迅速組織眾人合力推車,腳步急促,不敢有絲毫遲疑。
向英男也默默加入了推車的行列,魁梧的身軀爆發出不小的力氣。
她雖不知林安的具體計劃,卻選擇全力配合,用行動表明態度。
今日,她與林安同進退。
三百步!
兩百步!
五十步!
林安的目光死死鎖定前方預設的埋伏點,一聲不吭。
「少將軍,韃子騎兵還有三箭之遙!」
黃四郎騎著馬在附近盤旋,聲音急促地嘶吼,語氣里滿是焦灼。
韃子騎兵的馬蹄聲已隱約可聞,像沉悶的鼓點,敲在每個人心上。
林安盯著離預設圈套僅剩不到十步的糧車,牙齒咬著下唇,硬是忍著沒下令。
直到裝著猛火油的板車被精準拉到圈定位置,他才猛地轉身,嘶吼出聲:「所有人立刻放棄糧車,扛一包糧食往大營跑!速度要快!不惜一切代價!」
這道命令再次讓眾人驚愕。
上次便是因為類似的指令,導致四個姐妹慘死在營門前,此刻提及,不少人眼底都閃過恐懼與猶豫。
「都聽林安的!誰敢違令,本將現在就殺誰!」
向英男猛地拔出環首刀,寒光一閃,凜冽的殺氣瞬間瀰漫開來。
她魁梧的身軀擋在回營的必經之路上,眼神冰冷如霜,帶著殺伐果斷的威嚴。
女囚們被這股殺氣震懾,沒人敢再遲疑,紛紛放下手中的糧車,咬牙扛起沉重的糧袋,拼盡全力往大營方向奔逃。
她們不知道林安的計劃,卻知道向英男是真的敢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