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好好活下去
慕南枝逃一樣地回到房間，關上門。
門合攏的時候，強撐的鎮靜瞬間到她，背靠冰冷的門板，身體緩緩滑落，蜷縮在地，淚水如決堤一般洶湧而出，卻死死地咬住衣服，只發出嗚咽聲。
剛才那一瞬間，驚懼，羞辱，無力，蜂擁而至，撕破了她十七年來被父親保護小心保護的世界，縱然這些日子歷經磨難，可是這是第一次，直面血腥，看到上位者的操控。
根本無力反抗……
「我慕南枝，將來會跟爹一樣，成為大英雄……」
孩童的誓言，如今聽來，何其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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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直到敲門聲將她從崩潰的邊緣拉回。
「南枝，你在不在？」沈萬里的聲音從外面傳來。
慕南枝將所有的情緒都收了起來，整理好衣服打開了門：「沈叔，怎麼了？」
沈萬里將手中的食盒遞了過來：「這是嬸嬸做的，這幾日，她知道你回來也不敢來見你，你從前最愛吃的。」
「沈叔，你傷勢如何？嬸嬸她們沒事吧？」慕南枝請沈萬里進門，這才點燃了房間內的蠟燭。
她這才發現，已經亥時了。
沈萬里的傷勢並不嚴重，且已經上過藥了。他擺擺手，看著南枝眼眶通紅的樣子，便知道她哭過，將食盒裡的點心都拿了出來。
「沈叔，這顧晏昭到底想要做什麼？」慕南枝看了一下周圍，低聲問道。
沈萬里搖了搖頭，將盤子往她面前推了推：「這位大人心思難測，我也捉摸不透，如今只能見機行事，倒是你……」
他長嘆一口氣：「柳家勢力龐大，他姐姐是當朝太后。你今日之舉，怕是後患無窮。跟著他倒是好事，畢竟柳家不會放過你的。」
「跟著他？」慕南枝苦笑著搖搖頭：「您在說什麼笑話，在他那樣的人眼裡，我算什麼東西。」
她縱然有幾分姿色，可那又如何？鎮撫司指揮使，官居二品，天子親信，什麼樣的美人沒有？何況她這種鄉野姑娘。
「沈叔，您說顧晏昭這舉動，陛下知道嗎？」慕南枝想到那三十萬兩銀子，一時間捉摸不透。
沈萬里思索了下：「你看鎮撫司的人，一聲令下，連柳尋安的人都敢殺，那葉世林再怎麼樣，也是柳尋安的親信，他們怕是只聽顧晏昭一個人的話。」
「沈叔覺得，他要封鎖這裡，真的是為了……」慕南枝咬牙：「如果他將柳尋安放了……」
沈萬里怔了下，半晌沒說話。
「南枝，機會難得。他沒關押你，怕是對你也有幾分好感，你要好好活著，要活下去，知道嗎？不要有同歸於盡的念頭，你爹可就你這一個女兒。」沈萬里看時候不早了，起身準備離開。
「沈叔……」慕南枝看著他這麼快就要走。
「我能過來見你，便是跟顧大人討了方便的，不能久留，你注意安全。」沈萬里叮囑道。
慕南枝看著他走路也有些一瘸一拐，若非要來見她，也不會這個時候來尋顧晏昭。
她咬著下唇，才不讓眼淚落下來，可是，卻怎麼也止不住。
不遠處，顧晏昭靠在窗前，看著她的眼淚如同斷線的珍珠一樣，一顆顆地落下。他拿起旁邊的酒，抿了一口。
「您不去哄哄，人家姑娘都哭成這樣了。」顧影抱著劍站在一旁，小聲的嘀咕道。
顧晏昭沒好氣地睨了他一眼：「沒事幹了嗎？沒事幹去問問顧琦跑到什麼地方了？」
顧影見他這樣，撇撇嘴，自家主子這就是嘴硬心軟，把人家姑娘氣跑，還放沈萬里進來寬慰。還說對人家沒好感。
「不過這姑娘也真的挺慘的，慕家只剩下她一個人了，就算國舅爺死了，柳家倒台了。您要是不肯收她，她怕是也不好嫁人了。」顧影跟沒聽見顧晏昭說什麼一樣。
「等五日後，放出話去青州府，慕鎮山之女慕南枝，為父申冤，女扮男裝，這些日子一直被追殺，現已向鎮撫司主動交代投案。至於他們送來的女人……」顧晏昭頓了下：「已經死了。」
在那些人眼裡，送來的女人叫什麼，根本記不住，不過是無名之輩而已。
「啊？您這……」顧影愣在原地，他萬萬沒想到：「可是，她已經是您的人了，不是嗎？」
顧晏昭冷下臉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是太閒了，還是活太少了。」
顧影做了一個閉嘴的動作，嘿嘿地笑了下：「青州那邊呢？傳信回去，說國舅爺受傷了？在青州府養傷？」
顧晏昭頷首：「就這樣對外說，明日，找人圍住府衙，我去一趟青州府，見林平。」
「您去見林平做什麼？」顧影詫異。
「你以為慕南枝一個人，是怎麼找到柳尋安家的，身份誰安排的？他沈萬里可沒有這個本事。」顧晏昭看一頭蠢豬一樣的看了一眼顧影，有些頭疼。
「你就呆在這，看好柳尋安，所有來尋的，格殺勿論。」
「是。」顧影領命，立刻下去安排。
柳尋安跟外界不聯繫，他們一黨的人必然不安，一定要做好完全的準備。
而顧晏昭站在窗前，看著不遠處那扇門關上，裡面的燭火也熄滅了。
他抬眸看著天上的明月，棋局一定，他們所有的人便都是棋子，至於慕南枝，這是他能給她找的，最好的出路了。
身份仍舊清白，這些日子的一切，都不過是一場夢而已。
希望她仍舊還是從前善良的小姑娘，聰穎明慧，經此一遭，堅強的活下去。
「今天夫子上課，我又被罰了，還問我將來要做什麼？」七歲的小女孩在他耳邊嘰嘰喳喳，支著腦袋一臉煩惱地蹲在路邊。
「你這人真沒勁，你怎麼不說話啊，我讓我爹去把追你的人都抓了。」
「我將來啊，要跟我爹一樣，成為一個好捕頭，做一個大英雄，把全天下的壞人，都給抓了。」
「大英雄……」顧晏昭喃喃，忍不住笑出聲來。
大英雄啊！
天下壞人太多了，抓不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