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人皮燈籠、麒麟袍


  子時三刻,月黑風高。

  沈家堡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內院那口被貼滿符咒的鎖龍井,在夜色中散發著若有若無的黑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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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道如同鬼魅般的黑影,悄無聲息地翻過了沈家堡的城牆。

  他們身穿緊身夜行衣,口銜短刀,腳下沒有任何聲音。

  這是趙天霸花重金養的死士。

  白天那口棺材雖然嚇住了趙天霸,但這隻老狐狸疑心病太重。

  他不信這世上真有那麼巧的事,非要讓人親眼來看看,那個所謂的老祖是不是真的在井裡。

  「頭兒,這地方……有點邪門。」

  一個死士打了個寒顫。

  他感覺一進內院,周圍的溫度就降了好幾度,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腐屍味。

  「閉嘴。」

  領頭的死士目光陰冷,指了指那口被重重鎖鏈困住的古井:

  「任務就是看一眼井底。看一眼,回去賞金百兩。」

  三人對視一眼,壯著膽子向井邊摸去。

  一步,兩步。

  周圍靜得可怕,連個守夜的衛兵都沒有。這反而讓他們更加心慌。

  就在他們距離井口只有三步之遙時。

  嘎吱!

  那沉重的井蓋,竟然自己緩緩移開了一道縫隙。

  一股濃稠如墨的黑煙,像是有生命一般,從縫隙里鑽了出來,瞬間纏繞住了三人的腳踝。

  「什麼東西?」

  領頭死士大驚,揮刀就要砍。

  但那黑煙無形無質,刀鋒划過,不僅沒砍斷,反而順著刀身蔓延上手臂。

  滋滋滋!

  腐蝕聲響起。

  「啊!」

  三人發出悽厲的慘叫。

  他們驚恐地發現,自己體內的鮮血正在不受控制地沸騰,順著毛孔往外噴,然後被那黑煙貪婪地吞噬。

  陰影處。

  秦闕抱著貪狼刀,靠在一棵老槐樹下,冷漠地看著這一幕。

  他沒有出手。

  他只是在剛才稍微鬆動了一下井口的鎮壓符,放出了井底水屍的一縷氣息。

  這就是最好的陷阱。

  「救命……救命啊!」

  死士們拼命掙扎,但在那千年的屍氣面前,凡人的力量渺小得可笑。

  短短十息。

  慘叫聲戛然而止。

  原本三個精壯的漢子,此刻已經變成了三具乾癟枯槁的乾屍。

  皮膚緊緊貼在骨頭上,眼球塌陷,像是風乾了幾十年的老臘肉。

  「嘖。」

  秦闕走上前,用刀鞘撥弄了一下那幾具乾屍。

  「吸得真乾淨。」

  他對著井口說了一句:「謝了,回頭給你多加兩桶黑狗血。」

  井底傳來一聲滿意的悶響,黑煙緩緩縮回。

  秦闕彎下腰,像拎死雞一樣提起那三具乾屍。

  他走到沈家堡的大門口,找來三根長竹竿,將這三具「人皮」高高掛起。

  夜風一吹,乾屍隨風晃蕩,發出嘩啦啦的脆響。

  就像是三盞沒有點火的人皮燈籠。

  秦闕咬破手指,在一塊木板上寫下幾個血淋淋的大字,掛在屍體下面:

  【這肉太柴,老祖塞牙。】

  【下次送點嫩的。】

  ……

  翌日清晨,趙家堡。

  當趙天霸看到被扔回來的這三具人皮和那塊木牌時,他整個人都僵住了。

  如果說之前只是懷疑,那現在就是確信。

  這種瞬間把人吸成乾屍的手段,絕不是武者能做到的!

  只有妖魔!只有邪修老祖!

  「嘔……」

  趙天霸看著那死士臨死前扭曲恐懼的臉,忍不住乾嘔了一聲。

  他徹底怕了。

  「傳令下去!」

  趙天霸的聲音都在發抖:

  「封鎖黑石灘!任何人不得靠近沈家堡十里之內!」

  「以後沈家堡要什麼,就給什麼!千萬別惹那個老怪物出來!」

  這一局,秦闕完勝。

  ……

  午時,沈家堡內院,暖閣。

  外面的血腥與恐怖,仿佛與這裡無關。

  屋子裡地龍燒得正旺,瑞腦香的氣味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秦闕洗了個澡,洗去了一身的屍臭味,赤著上身站在屋子中央。

  他那一身精壯的肌肉上,依然布滿著深淺不一的傷疤,但在金剛玉骨的加持下,皮膚泛著一種冷玉般的光澤。

  「別動。」

  沈曼雲手裡拿著一件嶄新的戰袍,正踮著腳尖,往他身上比劃。

  這是一件玄色麒麟紋戰袍。

  布料是趙天霸送來的極品貢緞,又黑又亮。

  上面用金線繡著一隻張牙舞爪的麒麟,那麒麟的眼睛是用兩顆紅寶石鑲嵌的,威風凜凜。

  在戰袍的內襯裡,還細心地縫了一層軟甲(用地龍皮做的)。

  「大少奶奶,不用這麼麻煩。」

  秦闕有些不自在。

  他習慣了穿粗布麻衣,這衣服太貴氣,讓他覺得手腳沒處放。

  「以前那件舊戰袍還能穿……」

  「那是家丁穿的。」

  沈曼雲打斷了他,語氣溫柔卻不容置疑:

  「現在你是代堡主,是沈家的臉面。」

  「人靠衣裝馬靠鞍。你穿著破爛出去,人家只會說沈家刻薄,連給功臣做身衣裳的錢都沒有。」

  她展開戰袍,伺候秦闕穿上。

  她的動作很慢,很細緻。

  先是穿袖子,然後整理領口,最後雙手環過他精壯的腰身,替他系上那條鑲玉的腰帶。

  這個姿勢,就像是她在擁抱他。

  她的臉頰幾乎貼在他的胸口,秦闕能聞到她發間淡淡的茉莉花香。

  「這衣服,我縫了三天。」

  沈曼雲低著頭,手指輕輕撫平他胸口的一絲褶皺:

  「每一針都是密腳,不容易開線。」

  「我知道你要打仗,要殺人。這軟甲我加厚了,能護住心口。」

  秦闕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原本十指不沾陽春水、如今卻因為趕工而有些紅腫的手指。

  心中那塊最堅硬的地方,似乎塌陷了一角。

  他伸出手,笨拙地抓住了她的手。

  「大少奶奶……」

  沈曼雲沒有抽回手。

  她抬起頭,那雙水潤的眸子裡倒映著秦闕英武不凡的身影。

  穿上這身麒麟袍的秦闕,早已沒了半點奴隸的影子。

  他劍眉星目,煞氣內斂,就像是一位即將出征的少年將軍。

  而她是那個為他縫補戰衣的未亡人。

  「真好看。」

  沈曼雲輕聲讚嘆,眼底閃過一絲迷離,也有一絲占有欲:

  「秦闕,你記住了。」

  「這身衣服是我給的。」

  「只要你穿著它一天,你就是我沈家的人。」

  秦闕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威風,霸氣。

  但這層華麗的戰袍下,依然是那個隨時準備為了她去咬人的瘋狗。

  這種感覺,並不壞。

  「是。」

  秦闕鬆開手,後退半步,對著沈曼雲抱拳一禮。

  這一次,不僅僅是下屬對上司的禮節。

  更有一種男人對女人的承諾。

  「衣服很合身。」

  秦闕嘴角微勾,眼底藍芒閃動:

  「穿著它去殺人,應該更利索。」

  沈曼雲笑了。

  她走回桌邊,端起一杯熱茶遞給他:

  「殺人的事,晚點再說。」

  「聽說昨晚你把趙天霸嚇破了膽?跟我說說,你是怎麼把那幾個人皮掛上去的?」

  暖閣內,茶香裊裊。

  兩人就像是多年的老夫老妻,一個說著門外的腥風血雨,一個聽得津津有味。

  這一刻的安寧,是秦闕用無數次搏命換來的。

  也正是這份安寧,讓他覺得,這人世間,值得一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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