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轉眼,她死了已有八年
萬君宜看著腳邊深深的車輪胎印,眼底漫過一層寒意。
她的兒子,一定是受了很多很多的委屈。
周青素低聲罵了句:「沒良心。」
周博氣憤地道「「以後,就當我沒生過這個兒子。」
「他也不是你生的。」
女孩柔弱的聲音冷冰冰響起。
萬君宜轉身看著那群周家人,「是我……阿姨生了他,養了他,你……」
她深呼吸一口氣,想著自己現在頂著珍珠的身體,是那群人的晚輩,還真不好開口罵人。
不然等珍珠回來,會是麻煩。
王亞茹搶了周博手裡的馬鞭,略有些圓潤的臉上都是無奈的笑。
「都是亦安的錯,回頭我叫她跪在姐姐的墓碑前,給姐姐磕頭道歉。」
場面話說得極為漂亮。
在場的左右都是自己人,不會真有人去計較周亦安一個孩子做了什麼。
這事也算是輕輕揭過了。
「也不用回頭,就今天吧。」
徐沉舟抬起手腕看了下時間,吩咐管家備車。
管家小小的後退一步,左右為難。
王亞茹臉上的笑僵硬了,「沉舟,這……」
周青素輕聲勸著:「亦安還是孩子,沉舟,這次就算了吧。」
徐沉舟不急不緩地整理袖口,高大挺拔的身形格外的有壓迫感,「珍珠說得不錯,他是十歲,不是三歲。」
低沉的嗓音裹著秋風,從每個人的耳邊掠過。
「都十歲了還能做出這種事來,不知道的,還以為周家的教養就是如此。」
周博的氣消了一半,「說到底,今天這事都是亦安惹出來的,他該去磕頭。」
倒是明事理的模樣。
王亞茹咬了咬牙,端莊的神態差點繃不住,「可天都快黑了,墓園又遠,一來一回要三四個小時,要不明天吧。」
「就是,亦安年紀小,大晚上的去墓園,要是受了驚……」周青素護著周亦安。
「明天是阿姨的忌日嗎?」萬君宜半張臉都側在陰影里,嘲諷地看著他們。
左一句孩子還小,又一句明天再說,打的什麼主意她知道。
本來礙於珍珠的身份,她不好再說什麼。
但徐沉舟撐腰的意思那麼明顯。
她不能辜負。
沒等王亞茹和周青素再說什麼,周博吩咐管家備車。
徐沉舟抬腳往外走,眉眼裡藏著銳利的冷意,以及無人可以窺見的哀痛。
八年。
他的阿姐已經死了八年。
祭奠鬧成這樣,他真該死。
清洌的寒香拂過,萬君宜匆匆跟上,白皙的手指揪住那一抹黑色的衣擺。
「沉……」萬君宜及時剎車,「我有話和你說。」
徐沉舟停了腳步。
「我其實是……」萬君宜語速很快,卻再次被周青素打斷了。
「沉舟,我坐你的車。」
萬君宜:「……」
周青素對徐沉舟的意思不要太明顯。
徐沉舟無所謂,往外走去。
萬君宜看不慣的人是怎麼都喜歡不起來的,況且剛剛周青素還慫恿周博揍她兒子。
「三叔,我也坐你的車。」
她快步跟上,擠在徐沉舟和周青素中間,生生將兩人隔開。
周青素暗暗咬牙,萬珍珠還真是心思不淺。
很快,到了車邊。
徐沉舟去了另一側上車。
徐大恭敬地站在車門邊,臉繃的跟他老闆一樣。
「請上車。」他拉開車門。
周青素搶先一步,微笑著釋放自己的善意:「多謝……啊……」
一聲尖叫。
她後退兩步,臉色發白,眼裡飛快划過一抹嫌棄。
「這是……」
萬君宜好奇看了眼,樂了。
車門的這一側,堆滿了祭奠用的白菊,白菊中間還寫著一行祭奠用的悼詞。
徐大抬手,平平整整地道:「這些白菊是三爺給夫人準備的。」
他將那一大捧白菊抱起來,「還請三小姐仔細抱著。」
「我……」周青素覺得晦氣。
萬君宜沒錯過周青素眼裡的那抹陰影。
她故意用手肘撞了下周青素,「姑姑不會是覺得晦氣吧?」
周青素狠狠瞪了眼萬君宜。
她是看出來了,萬珍珠是故意和她作對。
可她知道,自己要是讓了,那坐在徐沉舟身邊的就是萬珍珠了。
她不會給她這樣的機會。
她伸手去接,臉上重新浮現出婉轉的笑意,「怎麼會,大嫂為周家付出良多,這是我應該做的。」
徐沉舟不冷不熱的看了眼徐大,淡聲道:「珍珠。」
周青素剛挨著白菊的手僵住。
萬君宜不玩了,收了笑意,接過徐大手裡的白菊,坐進車裡。
周青素尷尬地收回手,很難堪。
不僅是因為徐沉舟讓萬君宜抱那束白菊,更因為她沒有位置了,只能坐副駕駛。
周三小姐這輩子在司機開車的情況下,還沒坐過副駕駛。
不遠處傳來男孩哭鬧的聲音,撕心裂肺,不過很快又安靜下來。
萬君宜低頭看著懷裡的白菊,陷入沉思里。
沒注意到身邊徐沉舟打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從她落水醒來,似乎變得不一樣了。
萬君宜去世以後,萬珍珠這個養女在周家的生活變得尷尬起來。
縱然周博對她不錯,周老夫人依舊待她親孫女,可旁人到底是比不上萬君宜那樣真心相待。
因此萬珍珠變得越來越沉默,和周家人也逐漸疏遠,神色永遠寡淡。
而今天的她,拂去身上那股子沉默的自卑,每一分氣息都格外的鮮活。
但想想,大約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性吧。
畢竟今天萬君宜的祭奠被毀了。
徐沉舟沒有多想。
車子划過夜幕,朝著墓園而去。
墓園在城郊,有專人負責打理。
到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
燈影幢幢,寒氣似乎都比別處要重上幾分。
萬君宜將身上的男士外套扯了下,隨後抱著白菊,低著頭走在徐沉舟身邊。
周亦安下車的時候,還扁著嘴,眼裡裝著兩泡眼淚。
但卻沒再鬧脾氣。
步行了約十分鐘,一行人到了萬君宜墓前。
墓前,放著一大束白菊。
管事主動道:「大少爺來過了。」
周博緊繃的臉色這才緩和了些。
萬君宜放在白菊,看著墓碑上的自己。
從樓梯上摔下去的記憶還在腦海里,如同昨日一般清晰,轉眼,她卻死了已有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