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為了一個死人斤斤計較
萬君宜確實是回房間了,八年了,珍珠的房間和她記憶里沒什麼大變化。
一個女孩子的房間八年沒有任何的變化,足以見得,這個女孩在家裡是如何被忽視。
她換了身衣服,又在角落裡找到行李箱,撿了幾件衣服塞進去,然後拉上行李箱下樓。
客廳里,多了一位銀髮老人,其樂融融。
「珍珠。」
老人著急叫著,如果不是腿腳不便,怕是已經要站起來。
「你拉著行李箱去哪裡?」
周博先走過來,看著萬珍珠手裡的行李箱,「珍珠,你這是幹什麼?」
萬君宜淡淡地笑:「離開這裡。」
不是去哪裡,而是離開。
周博皺眉:「大晚上的,你這是做什麼?」
他臉上嚴肅著,「你還在因為君宜的事生氣?珍珠,亦安不是故意的,況且他也去墓園給君宜磕頭道歉了,別耍小性子。」
萬君宜神色格外的寡淡,她抬眸靜靜看著周博。
她和周博雖然是家族聯姻,兩個人本身沒有什麼感情,但周博人長得俊朗又溫柔,她也是動過心的。
如今看來,那點動心真是餵了狗了。
她微微側身,看了眼沙發上的徐沉舟,再將目光移向不遠處的王亞茹。
王亞茹有不好的預感,卻不動聲色,做出寬容大度的模樣來
「是因為在車上的時候,我因為你嚇唬亦安的事說你了嗎?」
周博本就嚴肅的神情有些不可置信,「你在車上又嚇唬亦安了?」
這一刻,他的眼裡都是失望。
王亞茹趕緊挽住周博的胳膊,「好了,你別怪珍珠了,她只是念著姐姐的恩情,才會恐嚇弟弟的,說來說去,都是亦安的不是。」
她頓了頓,眼眶微微泛紅,「也是我這個做母親的錯,沒教好孩子,是我不配當一個好母親。」
周博立刻柔聲安撫著妻子,「你這說的是什麼話,你若不是個好母親,亦鎮怎麼會那樣優秀。」
他轉過來半張臉來,氣勢格外的強硬,「亞茹是因為心疼亦安才會說你兩句,珍珠,你太過分了。」
萬君宜側過臉,唇邊抿出淺淺的笑意來,涼涼的嘲諷散在空氣里。
周博護著妻子,「你念著君宜的好我可以理解,但她畢竟已經死了八年了,你為了一個死人斤斤計較,你簡直是不可理喻。」
這幾乎是八年來,周博對萬珍珠說的最重的話了。
王亞茹扯了紙巾摁在眼角,「別說了。」
周青素坐在徐沉舟的旁邊,趕緊添油加醋道:「沉舟,你可不知道她在車上對亦安說的那些話,我聽著都覺得瘮人,亦安當時嚇得臉都白了。」
徐沉舟坐的位置正背對著落地窗,玻璃後的黑夜將他的眼眸襯得格外冷銳,瞳色里沉著深邃的墨黑。
此時周青素故意因為說話而整個身體微微偏向他,他也只是挑了挑眉峰,並未搭話。
宛如是在看一場鬧劇。
萬君宜有些心梗,她還在世的時候,徐沉舟雖然性格也冷,但對珍珠是關心的,甚至偶爾她太忙顧及不到珍珠的時候,徐沉舟都會將珍珠的生活安排妥當。
如今,他如此的冷漠,看著珍珠被欺負。
所以這八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陷在自己的思緒里,有些出神。
周博驀然加大了聲音,「珍珠。」
萬君宜沉默片刻,面無表情地開口。
「大夫人說的,我只是個養女,萬阿姨死了以後,我不該繼續留在周家白吃白喝。」
客廳里安靜了那麼一瞬。
周老夫人臉色發沉,看著兒媳婦,「這是你說的?」
王亞茹有些沒反應過來,萬珍珠居然告狀?
她一向是沉默寡言的,今天受了什麼刺激?
「我沒有。」王亞茹自然不會承認。
周博也道:「亞茹不會說這樣的話,是不是有誤會。」
萬君宜往前走了一步。
這一步,她身上的氣勢忽然就變得不一樣了。
明明她的個頭只到周博的肩膀,卻更像是上位者。
「司機在車上。」她冷漠地說著,「到底是不是誤會,問一問不就知道了。」
周博還沒說話,周老夫人已經吩咐管家去找人了。
她坐在沙發中間的位置,頭髮銀白但精神矍鑠,此時和藹地朝著萬君宜招手,「珍珠,來奶奶這裡。」
萬君宜情緒有些許起伏。
周博失蹤後不久,周老爺子病逝,那些不服她的高管蠢蠢欲動,老夫人頂著喪夫和兒子失蹤的痛,發著高燒親自在董事會上給她撐場面。
之後,她才真正接管了整個長江集團。
萬君宜敬重老夫人。
「……奶奶。」
她走過去,哽咽著。
周老夫人拉著她在自己身邊坐下,拍拍她的手背,「奶奶相信你。」
這一句相信,頂過所有的安慰。
萬君宜用力反握住老夫人的手,情意酸澀。
管家將司機帶來了。
周博盤問。
司機看了眼王亞茹,又偷瞄了眼老夫人身邊的女孩,這兩位的地位他一清二楚,因此做了自以為聰明的選擇。
「珍珠小姐確實嚇過小少爺,夫人斥責了兩句,但並未說要趕珍珠小姐走的話。」
司機在周家工作已有五年。
對萬君宜來說,這五年是眼睛一閉一睜的事,但對其他人來說,是真真切切的五年。
所以司機的話,沒人不信。
周博率先道:「珍珠,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語氣里竟有了幾分厭惡。
王亞茹低聲啜泣,很委屈,卻還是勸著周博,「行了,你就別問珍珠了,她只是太過思念姐姐。」
「大嫂,君宜嫂嫂多大度開朗啊,可教不出這種小肚雞腸,狼心狗肺的人。」周青素繼續煽風點火。
她似笑非笑看著沉默的女孩,「我來猜猜,你接下來不會說有行車記錄儀吧?」
司機趕緊道:「行車記錄儀我已經帶來了。」
他為難地道:「只是為了先生夫人及少爺小姐們的安全和隱私著想,行車記錄儀的錄音功能我已經關了。」
這個理由很恰當,很充分。
周老夫人拄著拐杖,「我累了,珍珠,你扶我回房間。」
她偏袒著萬珍珠,見情況不對,想帶萬珍珠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