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沒飯吃了,還打個屁的仗啊!
與魏軍大營那掀翻天際的狂熱歡呼不同,數十里外,燕軍主力中軍大帳,氣氛壓抑得像一座墳墓。
更多內容請訪問
燕王趙拓,一身黑色龍紋甲冑,正煩躁地盯著眼前的沙盤。
沙盤上,魏軍主力像個縮頭烏龜一樣,死守著防線,任他如何挑釁叫罵,就是不肯出戰。
「一群沒卵子的東西!」趙拓一腳踹在沙盤的支架上,震得上面代表千軍萬馬的小旗子一陣搖晃,「李德裕這老匹夫,是打算跟本王耗到天荒地老嗎!」
帳下諸將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他們已經和魏軍主力對峙了近兩個月,士氣早已從最初的銳不可當,磨損得有些疲軟。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到變了調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像是一把錐子,狠狠扎進所有人的耳朵里。
一名負責後方警戒的斥候,連滾帶爬地衝進大帳,他身上的盔甲歪歪扭扭,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嘴唇哆嗦著,仿佛看到了世上最恐怖的事情。
「大……大王……」
趙拓眉頭一皺,一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慌什麼!舌頭捋直了說!黑風口那邊又來要糧草了?告訴陳屠,讓他省著點吃!」
他以為又是後方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
然而,那斥候卻猛地搖頭,聲音帶著哭腔,尖利得刺耳:
「不是……大王!黑風口……黑風口沒了!」
「什麼?!」趙拓掏了掏耳朵,以為自己聽錯了。
「黑風口……被魏軍攻破了!陳屠將軍……陳屠將軍他……陣亡了啊!」
斥候用盡全身力氣吼出這句話,然後像被抽走了所有骨頭,癱軟在地。
整個中軍大帳,死寂。
趙拓臉上的暴躁表情凝固了,他看著地上的斥候,眼神從不耐煩,到疑惑,再到荒謬。
他身邊的一位將軍忍不住笑出聲:「你小子是不是瘋了?說什麼胡話!黑風口乃天險雄關,陳屠將軍麾下有一萬精兵,怎麼可能被攻破?魏軍主力可都在我們眼前!」
趙拓也覺得可笑,他甚至想下令把這個擾亂軍心的傢伙拖出去砍了。
可那斥候卻從懷裡抖抖索索地掏出一支斷箭,箭杆上綁著一截染血的布條,那是黑風口守軍最高級別的求救信號,也是……絕命信號。
「火……糧倉被燒了……三千人……不,是三千個魔鬼從絕戶道殺出來……裡應外合……就一夜……全完了……」
斥候語無倫次地哭喊著。
「糧倉……被燒了?」
趙拓的腦子「嗡」的一聲,這個消息比「黑風口被攻破」更讓他恐懼!
那可是他十幾萬大軍的命根子!是他敢於和魏國主力在此對峙的最大底氣!
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斥候的衣領,雙眼血紅地咆哮:「你說什麼?糧草全被燒了?!」
「全……全燒光了!火光沖天,什麼都沒剩下!我們……我們斷糧了啊,大王!」
「噗——!」
趙拓只覺得喉頭一甜,一股腥熱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從口中狂噴而出!
鮮血濺了那斥候一臉,也濺紅了他面前的沙盤。
這位不可一世的燕王,身子晃了晃,眼前一陣發黑,竟是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大王!」
「快!傳御醫!」
大帳內瞬間亂成一鍋粥。
燕王吐血、黑風口失守、糧草被焚……這一個接一個的噩耗,像瘟疫一樣,以超乎想像的速度傳遍了整個燕軍大營。
前一刻還算平穩的軍心,徹底崩了。
「聽說了嗎?咱們的糧倉被燒了!」
「天殺的!沒飯吃了,還打個屁的仗啊!」
「黑風口怎麼會破的?不是說那裡連只鳥都飛不進去嗎?」
「聽說是被三千人給端了……就三千人……」
恐慌和絕望的情緒,在士兵之間瘋狂蔓延。十幾萬大軍,仿佛一夜之間就從猛虎變成了待宰的羔羊。
半個時辰後,悠悠轉醒的趙拓,臉色慘白如紙。他看著帳下同樣面如死灰的眾將,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說,現在該怎麼辦!」
「大王,斷糧乃是兵家大忌,我軍軍心已亂,不宜再戰,請大王定奪,是否……撤軍?」一位老將顫巍巍地開口。
「撤?」趙拓眼中凶光一閃,「往哪撤!黑風口已在敵手,我們唯一的退路被堵死了!現在撤退,就是把後背亮給魏軍,等著他們來屠殺嗎!」
他猛地一拍桌子,吼道:「李敢!」
一名身材魁梧、氣息彪悍的年輕將領應聲出列:「末將在!」
此人正是趙拓麾下第一猛將,李敢!他所率領的三千「黑甲衛」,是燕軍最精銳的王牌!
「本王給你一萬兵馬,加上你的三千黑甲衛,立刻!馬上!給本王奪回黑風口!」趙拓指著李敢,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告訴本王,能不能做到!」
李敢單膝跪地,聲如洪鐘:「末將願立軍令狀!三日之內,必提那個魏國國師的人頭,來見大王!」
「好!」趙拓咬著牙,「本王就在這裡,等著你的捷報!」
……
燕軍主力大營的異動,很快就被魏軍的探馬察覺。
當「燕王分兵一萬三千,回援黑風口」的消息傳回魏國公的中軍大帳時,李德裕和一眾將領都愣住了。
趙括下意識地說道:「燕王瘋了?主力對峙,他居然敢分兵?這不是給我們創造機會嗎?」
他說完,卻發現沒人附和。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主位上那位白髮蒼蒼的老帥——魏國公李德裕身上。
只見李德裕呆呆地看著沙盤上那代表著燕軍分兵的紅色箭頭,渾濁的老眼中,先是迷茫,然後是震驚,最後化為了無以復加的駭然與敬畏!
他像是想通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整個人都在微微發抖。
「原來……是這樣……」
李德裕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國公大人,您說什麼?」趙括不解地問。
李德裕沒有理他,而是猛地抬頭,目光掃過帳內所有將領,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們……我們所有人都想錯了。」
「國師大人的目標,從一開始,就不是那座小小的黑風口!」
「他的真正目的,是逼著燕王,把他最精銳的主力,從我們面前調走啊!」
此言一出,滿帳皆驚!
趙括的腦子「轟」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終於明白了!
攻破黑風口,斬將燒糧,只是手段!
調動燕軍主力,使其分兵,陷入首尾不能相顧的境地,這才是陳憐安真正的殺招!
用三千疲兵,撬動了整個十幾萬人的戰局!
這是何等恐怖的算計!何等匪夷所思的魄力!
趙括癱坐在椅子上,想起自己前幾天還在嘲諷陳憐安是去送死,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李德裕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那口氣里,滿是對陳憐安的敬佩和後生可畏的感嘆。
他緩緩走到沙盤前,看著那座已經被己方標記的黑風口,眼神複雜到了極點。
「傳令全軍,準備……決戰吧。」
而在風暴的中心,黑風口關隘之上。
陳憐安正悠閒地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裡拋著一顆從陳屠帥帳里摸出來的東海夜明珠。
一名隊員匆匆跑來,興奮地稟報:「國師大人!探馬回報,燕軍大將李敢,正率領一萬三千精銳,氣勢洶洶地朝我們殺過來了!預計明日傍晚就能抵達!」
【喲,效率挺高嘛。還派了個大將李敢?聽名字就很勇。】
陳憐安把夜明珠收進懷裡,懶洋洋地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魚兒上鉤了,我的『歡迎儀式』也該開場了。
他打了個哈欠,對著一臉緊張的隊率,風輕雲淡地吩咐道:
「傳令下去,讓兄弟們好吃好喝,睡個好覺。」
「另外,把咱們繳獲的那幾千個麻袋都準備好。」
隊長一愣:「國師大人,準備麻袋做什麼?」
陳憐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當然是……用來裝人頭啊。」
「來都來了,總不能讓人家空著手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