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帝之大道,予取予求
第447章 帝之大道,予取予求
「發生什麼事了?」
劉黑闥滿臉疑惑,眼前的情況已經超乎他的認知。
為何殺了幼年皇族代祭仍舊進行?
為何周明瑞忽然對龍撐出手?
為何周遭的氣氛變得古怪?
為何會產生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為何那恐怖又戛然而止?
寇仲與徐子陵的長生訣天性自然,尋常高手的先天真氣,是經由後天真氣的淬鍊之後,待到萌發精神之時,勾連體外方才成就,而他們則是自修行道路起始,便是先天真氣。
長生訣的不凡,先天真氣的敏感,讓他們能夠察覺到周遭的蒼生之氣,感應到以其為食的龍氣。
「我們失敗了,但祭龍大典已被破壞。」寇仲道,「幼年皇族只是代祭的幌子,真正的代祭藏身於龍攆之內,被————周明瑞所殺!」
「為何是周明瑞?他不是鎮撫使嗎,為什麼會破壞祭龍大典?」
尹祖文從震驚中回過神來,詢問之時,腳步也悄然靠近過來。
寇仲也不知如何作答。
周明瑞的助力從未在明面上,只是與蕭炎達成共識,楊廣都未能將他列為主要目標,更何況連蕭炎身份也不甚清楚的他們幾人了。
「無論如何,先行離開。」寇仲向後退去,「從天地間的氣機來看,楊廣對我們的計劃早有應對之策,所有的代祭都是假的,其餘祭台的計劃全部失敗,唯有此地,因為周明瑞的背叛而成功。
「這也意味著,這裡將會成為楊廣的眼中釘,會在最短時間內引發他的報復。」
轟隆!
天空之中,響起一聲悶雷。
祭龍大典選擇的日子很好,陽光明媚,天氣晴朗,更因為龍氣的升騰,令周遭的光明更加絢爛。
可此刻,天色轉陰,天空不見厚雲,陽光卻變得微弱,更有一種沉悶、壓抑的感覺出現在每一個人的心裡,讓人精神煩躁,喘不過氣。
至於遠處,更有一種無形的感覺在醞釀。
什麼東西正在過來。
什麼東西正在靠近。
「撤!」
尹祖文的目光略有不甘地在楊林背後一掃而過,最終還是沒有動手,相比報仇而言,還是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龍氣的斷絕,只有高手有所感覺。
平民只是感覺氣氛變得壓抑了一些,只當是萬人山呼中的肅穆所致,反而更加端正,更集中精神,跟著山呼。
周明瑞手臂顫抖,氣線收入體內。
他站在破裂的龍撐之前,茫然四顧,聽著四周山呼的萬歲,看著跪伏的萬民,竟不知如何是好。
為何?
我已殺了最關鍵的人。
為何這裡的氣機還未斷絕?
為何祭龍大典還未結束?
他愣在原地,一時間不知該去做什麼。
「別喊了!」
他大聲呼喊,可聲音在數萬人齊呼的萬歲聲中顯得那麼渺小,仿佛螳臂當車,縱使豎起自己前肢的鋒芒,也攔不住悠悠向前的車馬。
他的聲音一下子被拍倒。
隨著山呼,隨著祭龍大典的運轉,他們身上的燈火愈發明亮,煙火被消耗得更甚,蒼生之氣沉積,不僅沒有散去,甚至還越來越多。
「我————」
咻!!
破空聲響起。
一道戴著面紗的麗影,拽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從另一方向奔來。
祝玉妍腳尖輕點,在樓檐上飛躍,好似飛仙,天魔大法的力場控制令她的輕功變得詭譎難尋,身形似幻,縹緲如仙,身受重傷,竟還能先梵清惠、楊廣一步來到這方祭台的位置。
「周兄,快走!」蕭炎發出提示。
轟!
又一聲悶雷響起。
卻是沉積的蒼生之氣,感受到了吸附力,向龍氣涌去,於空氣中引發了爆鳴。
楊廣緊隨祝玉妍身後出現。
他出現在祭台外的樓檐上,突兀的停住,未再向前追擊一步。
嘩啦!
梵清惠緊緊追來,落後他半個身位,也被迫停下。
楊廣沒有指令,她也不知如何去做。
「陛下————」
她紅唇輕啟,似疑問,似提示。
楊廣卻沒有理她,目光落在祭台上茫然的周明瑞身上:「沒用的。」
周明瑞與之對視,神色掙扎,有些痛苦:「為何————」
楊廣抬起雙手,口中青鱗再現。
轟!
龍氣翻湧,捲動蒼生之氣,氣機封鎖,一切固化。
祝玉妍也好,周明瑞也罷,都被楊廣隔空鎖定,強烈的危機感從他們心頭升起,像是某種警鳴,影響他們的真氣運行。
祝玉妍的腳步下意識變得緩慢,甚至無法越過街道,只得在中途停下。
楊廣又深吸一口氣。
土黃色的龍鱗,自他心口浮現。
原本固化的氣機封鎖,陡然間突破了某種桎梏,無數充盈的蒼生之氣,翻卷的龍氣好似具備了生命,或者說某種法理」,法理交織,宣告天地,制定規則。
祝玉妍的天魔大法變得遲緩,四周的清晰度微微降低,他人的舉動卻變得更快,耳中聽到的聲音也不再那麼清明,她甚至感受到了體力的衰退。
她的功力在倒退!?
不!
不是倒退!
而是被五色龍鱗封鎖,功力境界都被蒙蔽,無法施展全功。
「這是什麼————」
祝玉妍銀牙緊咬,她察覺到自己的功力退轉到勉強十六層的地步,這種狀態的倒退,讓她的傷勢加劇,青鱗的氣機封鎖變得更加致命。
「五色龍鱗————」蕭炎呼出一口濁氣,儼然也是在努力維持自己的功力,「吸納了這最後祭台的龍氣,楊廣已經完成了五色龍鱗一體的成就————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他臉上不免露出悲戚之色。
「我與周兄的努力,從頭到尾,其實都是白費。」
祭台上,周明瑞已顧不得自身功力被鎮壓的退轉,他看著楊廣,看著落後楊廣半步的梵清惠,眼中有過許多掙扎,但最終,還是認命地低下了頭。
「我錯了————我們都錯了,很離譜地錯了。」
楊廣身上的氣機更加圓融統一,他的周身有五色光芒流轉,每一次呼吸,五色龍鱗都隨之呼應,將本地的蒼生之氣轉化為更純粹的龍氣,再衝上雲霄,與那一顆龍氣太陽」融合一體。
「五鱗加身,如今能擋朕者,唯有林如海。
「縱使四大聖僧出手,只要他們沒有人能勘破自身禪功的不圓滿,聯手之下,也絕對拿不下朕!
「周明瑞,蕭炎,爾等勾結外人,想要壞我修行,但你們的方法從一開始就錯了。
「一個人的吶喊,怎比得上萬民的聲音?
「溝渠里的陰謀,如何比得上堂皇大道的光明?」
周明瑞冷哼:「堂皇大道,你也配嗎?
「殘萬民之體,為一己之私,這是魔道,而非正道!」
「卻是大道!」楊廣道,「朕為天下之主,天下蒼生,皆為朕之臣民。
「朕要讓他們去死,他們就該立即自盡;朕要玩弄他們的妻子,他們就該將女兒也一併獻上。
「這就是帝之道,這就是朕的大道!」
楊廣沒有掩飾自己的聲音,沒有掩飾自己的態度,他的聲音鏗鏘有力,山呼的隋皇千古,龍帝永恆」,在此刻的周明瑞耳中,也只成為他的背景。
他繼續居高臨下地說著。
「修運河,征高麗,建奇觀。
「哪一件事情下,不是萬民屍骨,但那又如何?
「為朕而死,豈不應當?」
梵清惠站在他的身後,如同木雕泥塑,一言不發,一眼也不敢多看,似乎看不見,說不出,就能清淨了。
楊廣一步踏出,踩在了空處,卻沒有摔下,也沒有飛降,卻仿佛踩踏到了實體的階梯,穩穩懸空,繼而邁出第二步、第三步,步步走下。
「佛門也好,魔門也罷,以及天下反軍,所有人都只為阻止朕更進一步,他們想要對祭龍大典做的事是破壞,而非制止。
「從這一步開始,他們便錯了。
「當萬民皆被朕規訓,當祭龍大典開啟,代祭只是朕的器皿,只要萬民不倒,你們殺了明面上的也好,殺了暗地裡的也罷,都沒有任何作用。
「只是讓朕一步登天的時間,從一個時辰,多一炷香,一刻鐘,最多也只是變成兩個時辰而已。」
龍氣金日照耀。
五鱗合一之後,楊廣的氣息竟然還在上升。
他掃了一眼周明瑞,再用餘光看了一眼祝玉妍和蕭炎。
「這才是,真正的大道!」
周明瑞渾身顫抖:「所以要阻止你,必須要從根源出發,從一開始便阻斷祭龍大典舉辦的可能————可是這件事,根本不可能做到,從一開始,你就贏定了。」
因為想看到楊廣一步登天的是林如海。
當泰山擊敗群雄,當淨念禪院橫掃佛門後,洛陽再無敢正面與楊廣交鋒的勢力,所以從源頭阻止祭龍大典,就根本不可能。
蕭炎道:「直至此刻,楊廣才真正說出自己的武功蒼生祭龍訣的真名,因為祭龍大典開啟之後,再無阻止的可能。
「他註定會超越一切,只在司主之下,所以也就無所顧忌。」
「當然,還有原因。」周明瑞無奈地嘆氣,「我們都要死了,全要死在這裡了。
「不錯,你們都要死了。」
楊廣一手按住自己的胸膛,另一隻手高舉。
胸口的衣領之下,是他貼身存放的和氏璧,只要殺了這最後的叛逆,他就可以破開封印,再吞沒龍氣金陽,融入和氏璧的虛空能量,一步登天。
另一隻手上,五鱗共振,五色流轉,竟形成了一道虛幻的門戶。
「鎮世龍門掌!」
厚重的氣息壓得周明瑞喘不過氣,被鎖定的祝玉妍、蕭炎的功力再一次下跌,祝玉妍的功力甚至跌落到十五層近乎十四層的程度,比她的徒弟婠婠還弱。
周明瑞不願軟弱受死,他谷出鎮壓中僅存的功力,強迫自己進入寂滅狀態,可外面有萬民不知情的山呼,內有楊廣龍氣的干擾,他根本求不得寂滅。
此時此刻,他忽然萌生出一個想法。
若是自己眼瞎耳聾,聽不到、看不到這一切該有多好?
他終於理解了大寂滅魔法的真諦。
內心的安寧,一切的寂滅,不能被外物所驚擾,若無法保持凝聚,那就摧殘耳目、斷絕口鼻,摒棄五感,求得大寂滅、大自在。
可惜。
太晚。
啪啪啪!
楊廣與周明瑞相隔十多米,僅僅是隔空的掌力,便將他谷出的氣線震斷、撕裂。
雙方之間的差距太大。
就算周明瑞沒被土鱗鎮壓功力,面對五鱗合一的楊廣,也不過翻掌鎮壓的結局。
轟!
天空響起第三道雷鳴。
波光粼粼。
只該獨照楊廣一人的龍氣金陽,其散發的光芒竟被折射,好似灑在了一汪湖水。
可這不是湖水。
而是刀光。
那是純粹的力量,是狂暴疊加的功力,卻又鑽過虛空的間隙,引發空間的波瀾,像是憑空而生,橫插入鎮世龍門與周明瑞之間。
砰!
整個祭台位置震顫,仿佛空間也被力量攪動。
這一刀切開的不只是龍氣金陽,還有青鱗的氣機封鎖,土鱗的法理衍化,無論什麼武功,無論何種妙法,在這一刀之下,只有破碎,唯有真正的力量,才能與之交鋒。
一道絕世身影,持刀而立,站在周明瑞身前。
周明瑞不敢置信地看著來人,這是他最熟悉的搭檔。
「羅兄?」
羅峰手持戰刀,刀上血液滴落。
周遭氣機被攪動,祭台被震動,煙塵四起,血液應當蒙塵,但每一滴從刀尖滴落的血液,在落地之時,都會引起一圈肉眼可見,但感知上卻難以描繪的波紋,令煙波退避,讓塵土拜服,不敢冒犯。
楊廣揮袖打散捲起的煙塵,他身上五色龍鱗交織,龍門一掌被破,卻也只是隔空一擊,本身毫髮無損,甚至氣息還在變強。
可他的神色,並不好看。
「羅峰,你也要叛朕?」
羅峰抬起刀,直至這時周明瑞才看清,刀上血液的來歷是羅峰的虎口,那神威天降的一刀,僅僅是斬破龍門掌力,便已將他的虎口撕裂了。
他嘆了口氣。
目光只落在楊廣身上。
但他卻看到了更多。
梵清惠、祝玉妍、蕭炎,乃至於逃到祭台之外的寇仲等人,匆匆趕來的單美仙等等。
他忽然笑了:「我不叫羅峰,我叫羅震。
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