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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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死人墓
不過當陶慧茹擡頭與楚琳琅的目光相碰時, 那股略微外泄的嘲諷立刻妥帖收好,只是端起茶杯,不急不緩地品酌著茶水。
又過了一會, 話題再次轉到了各府的婚配上來。
楚琳琅也是身在這等場合, 才知道她家的那位大人最近紅鸞星動得很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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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最近有許多家要舉行酒宴,都邀約了當朝炙手可熱的從一品大員司徒晟。
不巧這幾家還都有花容月貌, 待字閨中的姑娘。只是司徒大人都以公務繁忙, 不耐酒性等等一一推脫了。
這些人請吃酒時,都是託了中間人表露意思的,所以司徒大人應該知道這相邀的真正意思。
他卻統統推拒,難免讓這幾家互相猜忌, 不知司徒大人到底是中意了誰家的姑娘, 又是被哪家捷足先登,截胡了過去。
所以幾位當家夫人們雖然是含笑閒談, 卻句句都是試探, 妄圖分析出個蛛絲馬跡。
這次換陶慧茹別有深意地打量楚琳琅的神色了。
這些夫人家的小姐們, 可能容貌不及這楚氏小婦,可哪一個出身才學不比她強!楚氏聽了這麼多夫人覬覦她的情郎,想要招徠為乘龍快婿, 心裡應該酸楚不是滋味極了吧!
不過這楚琳琅出乎陶慧茹的意料, 還真沉得住氣, 居然笑吟吟地聽著夫人們來回打著嘴仗,絲毫不見醋意……
陶慧茹一時想到, 都說陶雅姝能得陛下另眼青睞,是因為這楚氏跟那位蕭淑儀起了齟齬的緣故。
她用腳趾頭都能猜出來, 定然是這奸猾的楚氏為陶雅姝出謀劃策, 讓陶雅姝能在陛下跟前露臉的!看來她的這位外甥女, 如今也是斷了先前無妄的念想,不再想什麼寒酸夫子,而是想要在宮裡熬出個位分了!
只可惜啊!就算陶雅姝得了楚琳琅的幫襯,費盡心機做出個賢德女子的樣子博得聖寵,也註定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想到太子做的一番安排,陶慧茹的嘴角再次浮現冷笑。
守活寡是什麼滋味,她再清楚不過了。就是不知她那位外甥女夠不夠堅強,能不能熬得住?
不過她這個看不起人的嫂子,註定要從雲端跌落下來,白白空歡喜一場了!
想到這,陶慧茹站起身來,假借著要解手,便朝自己的院子而去。
她……實在是忍不住了!要尋個無人的地方,好好笑上一笑!
這一次茶宴,楚琳琅邀約了十幾位貴婦光臨她的店鋪。
琳琅會很說,直說她那些新上的首飾,都是在西北很靈的女媧娘娘廟開過光的,戴上了紅鸞星會咣咣往面門上撞。
那些跟朝中某大員談論婚事不利的夫人們,不妨來試試,說不定買上一套,就能改改運呢!
等茶宴散了,冬雪上車時都忍不住說:「大姑娘,我怎麼覺得你要將大人買一送一,隨著首飾賣出去啊!」
楚琳琅一捏她嘴巴:「胡說個什麼!我不多賺些銀子,可怎麼嫁你們這些老姑娘。可不能讓你和夏荷砸在我手裡啊!」
冬雪的身契還沒到期,但看起來是該嫁人了。
她可不想讓手裡的兩個丫鬟都留成老姑娘。冬雪一聽這話,自然又怪大姑娘說些讓人害臊的怪話,一時主僕二人嬉鬧了兩句。
回到京郊別院時,還沒等她走進廳堂,便迎面撲來了一隻狗子。
這狗就是那日觀棋抱來的牙沒長齊的那隻,最後到底是留下來了。
也許那日被掰開狗嘴,認清了誰才是此間老大,所以這狗子迎接楚琳琅時,每次都很熱情。
只可惜今天還沒來得及將狗頭轉入琳琅的懷裡,就被另一個牙沒長齊的男子給拎提到了一邊。
司徒晟今日回來得倒是早,他還順便買了琳琅愛吃的蟹,每隻都有四兩重,蒸熟了之後紅透透的。
琳琅從小就愛吃蟹,她還記得司徒晟小時候曾去肉攤撿了碎肉,夜裡掌燈,跑到稻田裡給她釣螃蟹吃。
現在想想,那么小的男孩子,舍著好夢不睡,非得釣滿一簍才回來,得是多大的毅力啊!
只是那時她以為是小孩子貪玩,喜歡釣罷了。
可現在再回憶起來,那滿滿一簍,臭小子一隻都沒吃,全都送給了她!
她一邊剝螃蟹,一邊笑談往事,問司徒晟當時為何要熬夜給她釣。
司徒晟已經剝完了一隻蟹,將金黃的蟹黃和雪白蟹肉堆在湯勺上,送到了琳琅的嘴邊:「不是你說的嗎?夜釣的螃蟹最肥美,可惜你沒吃過。」
啊?楚琳琅可記不起她曾經說過這種話了。可司徒晟卻記得很多很多關於她的事情。
這個男人雖然從小到大,容貌和身材都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可他對自己的好,卻似乎從來都沒有變過。
她雖然嘲笑過他是小弟弟,但是現在細細想來,似乎兩人還都是小孩子時,司徒晟就已經習慣性地寵著她了,反倒是她仿佛小妹妹般承著他對自己的好……
這個男人的早熟,真是讓痴長兩歲的她有些汗顏呢!
如果說,司徒晟的愛,曾經讓琳琅受寵若驚,甚至懷疑他的眼光不行。
那麼現在,琳琅卻覺得原來她是何其幸運,哪怕是在滿是悲楚回憶的童年裡,也有這樣一個體貼的人在一旁默默守護著她……
這麼想著,她放下了手裡的螃蟹,突然伸手一把抱住了正在為她剝蟹的司徒晟。
面對琳琅突如其來的撒嬌,司徒晟整個臉部剛硬的線條都變得柔和起來,用臉頰蹭了蹭她的烏雲堆發:「怎麼,吃得太高興?」
楚琳琅攬住了他的脖子,在他的臉上使勁親吻了兩下:「不……是因為你在我身邊,我才這麼高興……」
男人臉上的笑意,因為她的話而變得更加柔和了。
他向來心思敏感,自然能體會到琳琅對他的態度發生了微妙的轉變。
雖然琳琅對他好像一直是來者不拒,可是起初她更像是貪戀一時美色,隨時都有吃飽了肚囊,便抹著小嘴走人的油滑之感,甚至很怕與他交心。
可是現在的琳琅,就像剛剛從泥洞裡怯生生爬出來的小螃蟹,雖然偶爾還會揮舞鉗子虛張聲勢,卻已經能試著與他的真心碰觸,咕嘟嘟地冒泡與他回應了。
這樣的她,怎能不叫人心生憐愛?
他忍不住笑著低頭親吻著她挺巧的鼻尖,跟哄小孩般道:「怎麼?又饞了?乖,螃蟹冷了再吃傷腸胃,等你吃完了我再疼你……」
說完,他還貼著她纖細的脖頸狠狠啃咬了一口。
他到底是誤會自己犯了哪種饞啊!
這還真讓難得感性的琳琅有些哭笑不得,只笑著捶打他結實的胸膛,問他腦子裡的都裝了什麼!
司徒晟卻一臉無辜道:「怎麼?我還沒螃蟹饞人?你不是說那些夫人為了爭搶我做乘龍快婿,都要打破了頭嗎?」
楚琳琅瞪了他一眼:「想要當她們的乘龍快婿,又沒人攔著你!」
司徒晟低頭聞了聞,滿意道:「陳釀的香醋,配著吃蟹正好。」
雖然螃蟹好吃,可是司徒晟也得看著琳琅些,不能讓她嘴饞吃得太多。
她的身子前些年太勞累,根本受了虧損,雖然司徒晟給她請了名醫,對症下藥地進行調理。
可是這類調理,講究膳食互補,外加一個細水長流。
如今琳琅許久沒有吃冰的東西了,像螃蟹這類寒物,也都得司徒晟盯看著,不讓她多吃。
最後還是司徒晟奪了她又拿起的一隻蟹,抱著她去了內室,才免了這貪吃的女子將螃蟹啃得一乾二淨。
司徒晟說了,她若還不解饞,他便只能再盡力飽餵她一下了。
最近琳琅似乎又豐腴了些,凝脂的肌膚更顯嫩滑,再加上她那愈加纏人的嬌態,定力不好的男人,真的很容易死在這般小妖物的身上。
待得浪平舟停時,琳琅慵懶愜意地背靠在男人結實的懷裡,問:「廖夫子不是要趕回京城了嗎?他之前的書信,可有給你帶些好消息?」
她如今最掛心的,就是司徒晟的母親到底下落何方。
現在兩國邊界起了戰火,雖然李將軍父子驍勇,一時壓制住了荊國的虎狼氣焰,而荊國因為草荒而底氣不足,急於和談。
可是楊毅絕對不想看到兩國和談的局面,到時候一定又要興風作浪,驅使司徒晟去做違背他本心的事情。
只有救出他的母親,才能徹底解開司徒晟頭上的緊箍咒!
聽到琳琅這麼問,司徒晟卻只是淡淡道:「靜軒尋訪了那處邊鎮,卻沒有找到任何線索。看來我之前的猜測有誤,他並沒有將母親藏匿在那裡……」
楚琳琅翻轉過身子,摸著他的臉頰,輕聲道:「你父親雖然被仇恨蒙蔽了雙眼,但也不至於會泯滅人性,薄待曾給他生兒育女的妻子,你不要擔心,車到山前,必定會有前路的!」
其實這話,楚琳琅說得也很沒底氣,楊毅若不薄待溫氏,溫氏也不至於被他和陶慧茹逼得發瘋。
可是現在,她也唯有寬慰司徒晟,並暗暗祈禱廖夫子能有新的發現了。
再說陶家,滿心期待著聖上頒布加封女兒陶雅姝的聖命。
可當遲遲未落的聖旨終於下達時,滿心歡喜的吳氏只聽得目瞪口呆,半天緩不過勁兒來!
她只能抓住自己丈夫陶海盛的手,語帶顫抖地確認:「你是說,陛下將雅姝賜婚給了三殿下劉翼?」
待看到陶海盛有氣無力地點頭時,吳氏只覺得腦門一緊,眼前發黑,若不是丈夫攙扶,真真是要昏死在地了。
她被攙扶到一旁躺椅上時,已經淚水漣漣:「這是什麼天大的玩笑?那三皇子是生是死都不知,用得著娶妻嗎?我的雅姝嫁過去,豈不是就是嫁給個牌位!」
陶海盛的臉色鐵青,直捂她的嘴道:「這樣大逆不道的話你也敢說?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聖旨已經下達,你還能讓陛下改了聖旨不成!」
吳氏聽了這話,卻仿佛被提醒了一般,連忙道:「不行,我得入宮懇請太后,她老人家那麼疼愛雅姝,一定會替她向陛下求情的。宮中那麼多的女官,賜婚哪個不好,為何要賜我堂堂國公府的嫡女?」
陶海盛扯著她的衣袖,壓低聲音道:「你休要再胡鬧了!你的意思是要跟陛下說,我陶家的女兒,聖上的兒子配不得嗎?我剛剛問過傳旨的太監,陛下下旨前,已經通過太后問了雅姝的意思,是你的好女兒一口應下,讓有心替她求情的太后都沒有斡旋的餘地了!事已至此,你再去鬧,有什麼意思!」
啊?吳氏聽到這裡,也是徹底傻眼。她萬萬沒想到發生了這麼大的事情,女兒居然不尋人透話給自己的父母家人商量,就自己做主了。
這下子,吳氏的騰騰怒火全都轉移到了女兒的身上,她是造了什麼孽,居然生出如此榆木腦袋的蠢笨女兒來!
這一道聖意,很快傳遍了京城的各個宅門。
這背後看陶家笑話的不在少數——好好的皇后根苗,最後竟成了鬼皇子的活寡婦,真是讓人忍不住拍腿笑掉大牙。
可是跟陶雅姝要好之人卻聽得甚是難受。
她要與三太子成婚,需從宮中遷出,回陶家等待成禮。
關金禾便邀請楚琳琅同去陶府,看望一下待嫁的陶雅姝。
琳琅這一去時,便體會到了一些微妙的變化,比如陶雅姝沒進宮前奴婢婆子環繞,院子裡熱鬧極了。
可是如今她依然是住在自己原來的院子,卻庭院清冷,都不怎麼見得到僕人。
等兩位手帕摯交落座後,甚至需要陶雅姝自己親自給她倆端茶倒水。
關金禾有些看不下去,接過了陶雅姝手裡的茶問:「你院子裡的下人呢?」
陶雅姝淡淡一笑:「我入宮時,並沒有帶侍女。原先跟我的都分配到別的院子裡了,如今我成禮在即,母親想將原先伺候我的人調撥回來,可奈何她們一個兩個的不是稱病,就是家裡奔喪,尋不到藉口勉強回來的,又跪在我跟前哭哭啼啼,求我賞她們個好前程。聽得多了,我心裡也煩,索性跟母親說,除了粗使,暫時不必調人來我這,讓我耳根子清淨幾日!」
這奴僕跟對主子,仿佛是賢臣跟對了明君,事關一輩子的前程。
若陶雅姝嫁給能露頭露臉的皇子,那自然是有一份安逸前程。可是陶雅姝卻被許給了京城裡有名的「鬼皇子」,就是入門當寡婦的命!
最可怕的是,這幾日陶府的下人流傳,說是若有一天,陛下想開了,宣布鬼皇子不在人世,搞不好會讓這三王妃跟著一起殉葬,到時候身為她的陪嫁下人,可能要一起入皇陵。
這樣荒誕走板的消息越傳越離譜,以至於人人都對陶雅姝避之不及,生怕被指派去,跟著她陪嫁。
關金禾依著以往看望待嫁好友姐妹的慣例,帶了許多繡品,可是那些紅火喜慶的顏色,還有鴛鴦戲水的式樣,在此情此景下,都顯不出喜氣來。
關金禾後知後覺,在陶雅姝的一室清冷里,終於發現自己賀禮有些不合時宜。
她不知道該如何寬慰人,又替陶雅姝難過得想哭。可若真哭出聲來,傳揚出去,又顯得對陛下的賜婚不敬。
關金禾左右為難,終於坐不住了,結結巴巴說了幾句之後,便先告辭走人了。
待屋裡只剩下楚琳琅和陶雅姝時,陶雅姝也不想琳琅尷尬,正開口想要問她是不是也要走時,楚琳琅卻起身探看院子四周,確定無人後,便關上了門窗,走到陶雅姝的跟前低聲道:「你若想要逃,我來助你!」
說這話時,楚琳琅的眼睛晶亮,滿臉洋溢著一股躍躍欲試的野性。
啊?陶雅姝一直都知道楚琳琅膽子奇大,不按常理出牌,可她萬萬沒有想到,琳琅的膽子居然大到攛掇她違抗聖命!
她半張著嘴,低聲道:「楚娘子,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楚琳琅面不改色,也低聲道:「這些話,我只現在跟你說一遍,一會出了這個門,你跟旁人指證我,我都不會認!我說得是真的,你若不想嫁,就趕緊想辦法出逃,我會替你想門路備船隻,保准他們找不到!」
不怪琳琅這麼大膽,實在是這門賜婚太他娘的糟踐人了!
原本以為,那皇帝會冊封陶雅姝為妃,想到那老皇帝攬著陶雅姝的樣子,就已經讓琳琅不能好好安睡了,沒想到,居然還有更離譜的賜婚!
那個三皇子早早不見蹤跡,生死未知,可那昏聵的老皇帝,卻將陶雅姝這般滿腹才學,風華正茂的女子,塞入那空蕩蕩的王府里,守著個名頭過日子。
這不是昏君又是什麼?
她聽說這賜婚之後,簡直氣得一夜未睡。一時間又想起了,自己被父兄逼迫,差點被捆綁上轎,嫁人為妾的那一夜。
好友雅姝的心境,應該跟自己那時是一模一樣的吧!
那時,她能想到法子自救,可是雅姝呢?依著她那被陶家教養得板板眼眼的性格,只怕是將自己的手心扣出個洞來,也是逆來順受,然後繼續煎熬著過暗沉無望的日子,直到將自己生生逼瘋了吧!
這麼一感同身受,楚琳琅真是忍受不得,便如煎餅一般在床榻上煎熬。
以至於最後,她的枕邊人都無奈地按著她,問她在煩心什麼。
當聽到琳琅說起之後,司徒晟只是問她:「那你想怎麼樣?」
原本楚琳琅的思路未定,可是聽司徒晟如此問她,她那一刻倒是下定決心,開口道:「我想救她!」
若換成任何一個男子,聽到枕邊女子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恐怕都要大驚失色,當面痛斥。
可司徒晟卻只是挑挑眉,很是平靜地問:「你打算如何來救?」
楚琳琅苦笑:「我目前也沒有什麼良方,但大抵不能坐以待斃。不過這也要看她的意思,願不願意試一試。」
司徒晟點頭居然默認了她的話,楚琳琅不禁有些好奇:「你怎麼不勸勸我?難道不怕受我的牽累?」
司徒晟拍了拍她的後背,很是平靜道:「這算得了什麼?若能換你一夜好眠,便放手去做好了,大不了我幫你善後。」
他還是他,那個在她小時候闖禍做些調皮搗蛋事情時,默默在一旁站崗放哨的。
如今她要捅破天了,他居然還是無所謂地表示,要捅就捅得狠一些,天塌了,也有他托著!
也正是因為有司徒大人的托底,楚琳琅今日才可放心大膽地跟陶雅姝提出這叛道離經的建議。
陶雅姝自回家以來,先是被母親痛罵,然後一向疼愛她的祖父也氣得不肯見她。
而父親也只是搖頭嘆氣,讓她安心待嫁。偌大的國公府,連下人都躲著她走,生怕被她牽連,一同入了三王府那個活死人墓。
可是,卻有一個人干冒天下之大不韙,說要幫她逃離這無望既定的命運!
就像那次綠洲遇險一樣,楚娘子再一次毫不猶豫地朝陷入旋渦中絕望的她伸出了手……
自從宮中出來,醞釀卻無處宣洩的委屈,在這一刻終於決堤爆發。
陶雅姝一把抱住了楚琳琅,痛快淋漓地大哭了起來。
這一次,端莊矜持的大家閨秀哭得毫無形象可言。
還是楚琳琅像哄繼女鳶兒一般,用手帕擦拭了她滿臉的狼狽,然後低聲道:「我在這停留的時間不能太久,該何去何從,你要速速決斷。」
陶雅姝反手握住琳琅的手,努力平復哽咽的情緒,低聲道:「我明白君之決心,若我能如你一般不顧一切,該有多好……可我不能這麼一走了之,畢竟答應『嫁給』三皇子,也是我自己作的決定,並非有人迫我。也許在旁人看來,不能成為陛下的妃嬪,而嫁給個牌位是莫大的笑話,可對我而言,不必委屈自己的內心,不用逢迎不想愛的男子,其實也是另一種解脫了。守著空府過一輩子又如何?雖然沒有世俗的榮耀,也不會有兒女繞膝,可我卻還有你們這些朋友,可以時時與你們相見,何嘗不是幸事一樁?我又怎麼能因為一己之私,而讓你也受牽連,引發不可預測的災禍呢?」
楚琳琅聽明白了。是呀,她是陶雅姝,一個從小承載了家族太多希望的天之嬌女!
她的驕傲也不容許她如自己這個商戶女子一般,任性一逃,私奔而去。
可就在楚琳琅點了點頭,略顯失望地準備起身而去時,陶雅姝卻拉拽住她的手,抖了抖嘴唇,輕輕問:「廖夫子……是不是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