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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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手山芋
想到這, 老皇帝心裡對今日來宮裡搬弄是非的禍殃子起了惱。
可從表面上倒是看不出陛下的悲喜,他只是轉臉面無表情地問陶慧茹:「你說三王妃和人有染,人證俱全, 可曾去找廖靜軒處查證?」
陶慧茹聽到這, 心中一喜,以為陛下到底是聽進去了, 連忙道:「工部的大人們說, 廖大人似乎又領了差,不在工部當差,甚至已經許久不在京城了。連他的昔日同僚也不是很清楚他的下落。奴家也沒法去找廖大人來問。」
陛下聽到這,突然面色一沉道:「我兒府中有喜, 他們夫妻二人都是歡喜以待, 偏你這個沾親的姑母,卻要雞蛋裡挑骨頭, 到處鑽營打聽, 非要編纂出些子虛烏有的醜聞。越過三皇子, 跑到宮中太后的跟前搬弄是非!」
說到這時,皇帝語氣已經愈加嚴苛。
陶慧茹終於聽出話茬不對,慌忙擡頭, 要為自己辯駁:「可是陛下, 雅姝那孩子的月份不對啊, 她獨守王府數月,怎麼可能有四個多月的身孕啊!我怕這個做姑母的就算有心偏私她, 也沒法睜眼說瞎話,隱瞞陛下和太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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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算月份, 陶雅姝可能連王府都沒嫁過去呢, 就已經暗結珠胎了!老皇帝就算不欲皇家醜聞鬧得滿城風雨, 也不該如此亂判,惱恨遷怒她啊!
要知道,她很貼心地來到太后的宮中告狀,可沒在大庭廣眾下戳穿侄女的醜行,就是想到了這一點!
可惜陛下的心眼子,歪得已經不行了,立意要維護了兒子和媳婦的名聲。
這個陶氏原本看她可憐,當初楊家滅門的時候,他是看在陶家的情分上,饒了她和兒子的性命。
而後來,皇帝又是因為後悔當初草率的決定,對楊家起了些微羞愧的心思,更不曾針對她們母子,還讓她的兒子做了寺官。
她若老實安分地做修行人,自然是有一份太平安逸的前程。
可這陶氏,毫無出家人的慈悲,連對自己的侄女都這麼心狠。
如此家醜誰不是替家人遮掩著?而陶氏卻越過了父親和兄長,非要到太后這來置侄女於死地。
這一份心狠,一定有著私人恩怨,在朝堂浸染了那麼多年的陛下如何看不出來?
再加上她又攛掇著太子妃同來,不就是要搞得他兩個兒子兄弟鬩牆嗎?
想到這,陛下因為愧疚楊家而分給陶氏的最後一點憐憫也消散不見。
他垂下老邁的眼皮道:「陶氏毫無長輩心腸,專在宮闈里煽風點火,其心可誅!」
手握極度王權的人,就算想定人莫須有的罪又如何?壓根不需要邏輯章程。
他冷冷吩咐道:「陶氏妄動口舌,搬弄是非,命人掌嘴二十下。她一身出家人的打扮,卻耽與世俗內宅里的事情,著實是六根不淨,既然如此,就賞你寺中清修,斷一斷心中雜念吧!」
說到這,已經有侍衛進來,拖拽著陶氏出去領嘴板子了。
陶慧茹慌神了,正想開口辯解,卻被侍衛手疾眼快,一下子堵了嘴,跟拎提老母雞一樣,拉到外面就開始打嘴板子。
因為被堵了嘴,陶慧茹就算疼得是眼眶欲裂,也喊不出來。
等這二十個嘴板子打完。侍衛扯下她堵嘴的汗巾子時,陶慧茹已經牙齒鬆動,伴著嘴裡的鮮血,吐出了三顆牙齒來。
還沒容得她繼續喊冤,又被人拖拽出宮,被送到皇寺後山的禁廟去了。
那禁廟的旁邊,有一座小小的尼姑庵,是專門收送出宮的妃嬪的受罰之地。
送去那裡,形同坐牢,終身都沒有出頭的日子了。
陶慧茹腫著臉,也喊不出話來,只急得兩腳踹地,真是怎麼也想不明白,老皇帝今日這頓亂判是何意思!
再說太子妃,在陶慧茹挨耳光的功夫,就已經嚇得跪在地上。
她上次來宮裡時,就被個粗野莽漢驚嚇到,精氣神還沒有養回來呢!
這次又被太子脅迫著,跟陶家四姨母來宮裡翻雲覆雨。
結果一不小心,催發了冰雹一場,還個個都砸在了自己的頭頂上。太子妃更是嚇得心緒不寧,不知自己會受了什麼罰。
陛下虎著臉,申斥了太子妃一通,申斥她耳根太軟,被人搬弄是非,攪和皇弟府上的清淨。
今日之事,若是日後有半點風聲,皇帝都要將此事算在太子妃的頭上。
至於三皇妃那邊,陛下則當著太后和太子妃的面,溫聲寬慰,讓她回府好好養胎去。
而琳琅今日提醒陛下過來,免了悲劇一場,再加上她先前尋找三皇子有功,只是當時不好賞,今日正好一併賞了,賜下黃金千兩,同時擢升五品宜人封號。
這心眼子偏的,太后都有些看不下去了。
方才陶慧茹受罰,她就在一旁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但陛下金口已開,她也不好駁斥,以為陛下是不欲醜聞外泄,才做了遮掩。
可放著陶雅姝挺著四個月大的肚子回去,一朝瓜熟蒂落,豈不是要亂了皇家的血脈?
所以待人都走乾淨了,太后便迫不及待問陛下是何意思。
陛下老神在在地飲了一口茶,並不欲敗壞兒子和兒媳的名聲,只簡單解釋道:「翼兒早就歸府,與王妃在一起了。他又不傻,若王妃肚子裡的孩子不是他的,他能忍到現在?還請母后不必操心,朕的心裡有數。」
只一句話,就將太后的嘴給堵上了。她雖然理不清這裡的緣由,但看陛下的意思,是不宜再刨根問底了。
方才陛下罰得那麼重,就差殺人滅口了,想來是有些緣由的。
到底是她這個老婆子多事了,白白得罪了人。
不提皇帝跟太后的解釋,再說被楚琳琅一路攙扶出宮的陶雅姝也是心有餘悸。
那一碗墮胎藥的味道似乎還縈繞在鼻息,若不是楚琳琅及時請來了陛下,她就算真扎死了陶慧茹,也無濟於事。
「你的反應怎麼這麼快?我都沒琢磨出來,你卻想到請陛下去了?」
楚琳琅其實也後怕得很,當時她雖然覺得事情不對,可偏又不好跟陛下明說。
所以她先誆了個十萬火急的事務說給宮人聽,引得陛下見她後,她便又扯起了神棍那一套,直說自己今日批卦,算得陛下今日有一喜,只是這一喜在太后的寢宮,錯過時辰,就過時不候了。
虧得陛下當時批奏摺批得乏累了,正想走動,看這新梅安人說得神采飛揚的樣子,也是一時起了好奇心,便乾脆起身,帶著她往太后的宮裡走。
「我尋思著,若是太后宮裡太平無事,我還要絞盡腦汁再編一樁『喜事』,免得挨皇帝的板子。幸好你那四姑姑真是個攪事精,倒是免了我再誆騙一場。」
陶雅姝可是知道自己的閨蜜是個何等的人精,就算太后宮裡風平浪靜,只怕她也能遮掩過去。
不過現在,陶雅姝只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和無盡感激。
若不是有琳琅的仗義相助,她是絕保不住腹中的孩兒的。
「等孩子出生,你做孩兒的乾娘可好?」
聽了陶雅姝的話,楚琳琅笑道:「好啊,那可是求之不得,我若成了堂堂皇孫的乾娘,走起路來豈不是更威風?」
陶雅姝話出口時,其實是後悔了。她怕自己無心的這話,卻勾起楚琳琅的傷心事。
不過楚琳琅可不是那麼矯情的人,只是笑吟吟地接話,看起來渾不在意的樣子。
雅姝心裡默默嘆氣,多好的女人啊!
是不是上天看她太過完美能幹,才非要讓她有些缺憾呢?
想到這,雅姝又是替琳琅感到心疼。若是司徒大人能善待琳琅,那是最好。
若他不能,那麼她陶雅姝就是窮極畢生,也決不讓琳琅受到半分的委屈!
琳琅聽了陶雅姝的話,更是樂了:「他會給我什麼委屈,你可切莫冤枉司徒大人啊!」
陶雅姝卻是微微苦笑,不知該不該提醒楚琳琅。
這次去迎和親的隊伍,本該是禮部官員的事情,可是卻的人卻偏偏是三皇子和司徒晟,難道她沒發現不妥。
可話到嘴邊,陶雅姝又咽了下去,有些事情,還是等真要發生了再說吧。
不然現在說出來,也只能是徒增煩惱。
再說太子妃,被皇帝申斥了一通後,便失魂落魄回府。
太子早就在書房裡轉圈拉磨了。
一看太子妃回來,立刻迫不及待地問:「怎麼樣?太后有沒有將人找來問詢?陶雅姝真的有身孕?」
太子妃蔫蔫道:「有了,四個月了……」
太子聞聽,不禁狂喜握拳:「太好了!那太后有沒有通稟父皇,又是怎麼處置陶雅姝的?」
太子妃癟了癟嘴,哭泣道:「陛下賞了陶四姑姑二十嘴板子,又將她囚禁在禁廟旁的靜心庵了……還罰我回太子府,禁足三個月!」
啊?太子聽得眼珠子都快掉了下來,疑心自己漏聽了什麼。
可他聽太子妃詳細講述一遍之後,心裡只剩下悲憤了——父皇,你這心眼子偏的,只要是三皇子的,就算不是他的孽種也要維護嗎?
可還沒等他悲憤完,陛下問責的旨已經下到了太子府,讓太子立刻入宮聽訓。
太子妃深知太子的脾氣,也顧不得委屈痛哭了,只趕緊跟太子叮囑:「殿下,一會去了陛下那,可千萬別再論什麼曲直對錯了,更別提三皇子的家事。你便盡往我的身上推,只說婦人嚼舌根的事情,你全都不知情!」
太子卻氣恨跺腳:「憑什麼!除了方良娣肚子裡掉出來的是他的親骨肉,我這個嫡長子,是街上撿來的不成!如此不辨是非,父皇是老糊塗了?」
這話太大逆不道,嚇得太子妃連忙捂太子的嘴。
太子反手摟住太子妃,跟個孩子一般,開始嚎啕大哭。
虧他還是堂堂國儲,卻累得自己這般賢良的正妃在宮中頻頻遭受折辱。
可老三的媳婦,都他娘的懷了孽種,還能讓陛下為她撐腰!
這一刻,太子既為自己,也為自己的媳婦覺得傷心委屈。
可是哭過一場後,還是得抹掉中年人無用又悲涼的眼淚,乖乖入宮聽訓。
皇帝的這一場訓,罵的十分不客氣,連帶申斥了太子最近一段時間的政務無能。
帝王對王儲雖然向來都是管教嚴厲,但也是要給未來國君幾分面子的。
而陛下當著幾位重臣,對太子的罵,顯然是已經不留情面了。
而且太子如今手裡幾乎沒有什麼實權了,他以前兼管的政務,如今卻被陛下一點點往三皇子的手裡轉。
這意味著什麼,朝中的老狐哪個嗅聞不出來?
雖然有那不開竅的老臣,擔心陛下做出廢長立幼的事情來,早早上書勸諫。
可陛下的回覆卻是異常冷淡,奏摺上只有不見起伏的三個字「知道了」。
這樣一來,那些老臣也很是無奈,因為太子雖然不握著實權,卻依然掛著皇儲的名頭,叫人挑剔不得。
而太子似乎也習慣了父皇的冷落,老老實實地回府當起了縮脖子的烏龜。
跟風平浪靜的太子府相比,陶家就不甚太平了。
這陶慧茹好端端的,為何會跟太子妃入宮,又如何惹了雷霆之怒,被押送到了靜心庵?就連陶國公本人都莫名其妙。
命人去打聽,可宮裡的人都諱莫如深,誰也不肯說當天發生了何事。
陶海盛聽聞妹妹在宮裡被打得牙齒脫落,心疼得直跺腳,差一點就要入宮去拜陛下,懇請他可憐陶氏,收回聖命。
吳氏嚇得趕緊扯住丈夫,勸他不要多管閒事,卻生挨了陶海盛的一耳摑。
「我親生妹妹的事情,豈是多管閒事?她出生時就早產,那麼大的一點,誰抱都哭,就是在我懷裡才乖巧,我身為她的兄長豈能不管她!」
吳氏可沒少跟著陶慧茹吃官司,今日又挨了一嘴巴,也是心裡來氣:「你親生的妹妹?怎麼不見你管教她的言行?陛下能如此罰她,足見她闖下了何等大的彌天大禍!你卻不看眼色,還要入宮給她求情?就不怕自己也比送到禁寺去做光頭和尚?她現在是躺在你懷裡的柔弱嬰孩嗎?那心眼子多的,都能嚇死個人,我看啊,她是克光了夫家,又來克娘家了!」
這話,惹得陶海盛大怒,伸手還要打吳氏。
可就在這時,陶國公卻一步邁進來,二話不說,便給了兒子一記耳光:「國公府可是鄉野小民之家?你一言不合就動手打自己的正室,是要丟光我們家的臉?況且吳氏哪裡說錯?陶慧茹看誰不順眼,就非要弄得人家破人亡的性子,不就是你這個當兄長的慣出來的?你有這時間,還不如去三王府見見雅姝那孩子,問問到底是怎麼回事。」
陶海盛不敢在父親跟前抖威風,只能低眉順眼,諾諾稱是。
陶國公將兒子叫到了書房,只父子獨處的時候,陶國公才一臉嚴肅道:「你妹妹的事,暫且放到一邊。她不知跟太子勾搭做了什麼事,一起惹了陛下的厭煩,依著我看,陛下大約起了廢儲的心思,就是不知何時才會下詔。」
陶海盛聽了大吃一驚,連忙問:「那依著父親看,會是誰成為下一位儲君?」
陶國公撚著鬍鬚道:「愛誰誰!反正我們陶家屹立幾朝不倒,自有根基。無論是誰,都得想著好好靠著大樹乘涼。只是這位三皇子,似乎不明白這點。雅姝那孩子跟家裡慪氣,他卻不該跟著雅姝與陶家冷淡。我看過幾日,還是你這個做岳丈的低低頭,讓他們夫妻一起回門,大家吃一吃團圓飯吧。」
陶海盛瞭然點了點頭。同時他在想:妹妹的事情,一般人不好出頭,若是到時候他求三皇子出面,相信陛下也會給愛子一個薄面的。
……
就在這場宮中鬧劇的第二天,三皇子和司徒晟才迎親回來。
聽聞了這件事後,三皇子還特意去宮中,謝過父皇對雅姝的愛護。
皇帝說:「要不是新梅安人搖龜殼跟朕報喜,朕還不知你府上的喜事。為何不早點告知朕?也省得太后誤會了你們。」
劉翼自是向父皇認錯,只說孩子的月份不好,雅姝感到有些羞愧,不知該如何向陛下言說。
皇帝可不是要討伐兒子與兒媳的,所以話題一轉,便到了他們去迎和親隊伍的事情上來了。
荊國和親的公主,已經被三皇子和司徒晟迎入了京城裡。
這次荊國人倒是很重視這次和親,送來的是安谷的小女兒阿丹娜。
這也是楊毅上次在北地特意讓司徒晟要重點照顧的小公主。
這所謂的照顧,就是司徒晟務必要保證這小公主入了後宮,成為陛下的妃嬪。
司徒晟之所以會跟劉翼同去,也是礙著楊毅手裡攥著威脅他的籌碼。
當公主的和親使團還沒到了京城的時候,便有人給司徒晟送了信,讓他設法向仁帝求懇親自相迎。
看著這信時,司徒晟就有些壓抑不住心內的殺氣。
他並不想理會,可那信中夾著一縷摻了銀絲的長髮,司徒晟不能不疑心,這是母親的斷髮。
沒有辦法,他只能跟著三皇子前往。
而公主入京之後,卻並沒有被陛下宣入宮中,而是暫時安置在了驛館。
皇帝想要問問幾個近臣的意思,看看如何安置這個燙手的山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