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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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城唱計

  琳琅這次沒有帶七爺來, 可身邊的兩個隨從卻都是七爺找來的江湖朋友,身手膽色都不一般。

  那些差役圍上來時,那兩個人毫不含糊, 噹啷一聲抽出了腰間的鬼首砍刀, 護在楚琳琅的身前。

  他們也知道好漢難敵四手,只有擒拿住知府才能讓差役們投鼠忌器。是以同時向前, 惡狠狠地逼向知府, 大有出手之意。

  白知府臉色一變,他沒想到這女子和帶來的兩個護衛居然毫不畏懼他的官威,如果不是無知者無畏,就是人家確實有底氣。

  千金之子, 坐不垂堂, 作為一府的土皇帝,他覺得沒有必要冒險, 還是查探清楚這女子的底細再坐定奪。

  於是打了個哈哈, 道:「新梅宜人, 您這是何意?難道我想尋你問問話,你便讓手下抽刀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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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琳琅也微微一笑,卻並不讓兩個護衛收刀, 只是順著白知府的話茬說道:「白大人真是愛開玩笑。我初來貴地, 兩眼一抹黑, 你說的那個誰誰家的大門在哪都不知道。他們家被人闖入與我何干?為何您要突然拿我問話?還是您覺得,宮家的確做了什麼能惹惱我的事情?」

  白大人被反將一軍, 登時臉色不太好看,可是他現在所處的位置不好, 被楚琳琅的兩個侍衛正好夾在了桌角, 騰挪不得, 那些門外的官差也遠水解不了近渴。

  是以他也不敢再撂狠話,只能磨著牙,微微瞪眼道:「是本官誤會了,新梅宜人是要本官給你賠禮道歉嗎?」

  楚琳琅如今,也緩了找這位大人討要說法的心思。

  此地乃虎狼之窩,連陛下欽賜的封號都震懾不住這些膽大包天的貪官。

  眼下可不是逼迫他狗急跳牆的時候。

  所以她緩了語調微笑道:「若我沒有記錯,您是戶部辛大人的遠親吧?」

  白知府的眼皮微微跳,不知這位從京城而來的宜人,為何要提起著這茬?

  楚琳琅來之前,倒是抽空打聽了一下白知府,她繼續坦然道:「眼下北地用兵在即,各個州縣,都需要你們這些經年老吏的通力配合。若是辦好的差事,升遷指日可待。我在辛府上個月給小孫子辦滿月宴時,就聽辛夫人提起,辛大人原本在戶部名不見經傳,不就是因為北地用兵,辦好了幾件差,這才得了重用?您的地界雖然地處西北,卻也是輜重籌集運送的重地。這個節骨眼,鬧出什麼金錠銀錠的官司,對您對我,其實都不好,顯得不顧大局。這樣吧,這官司暫且放一放,且容戰事緩緩,我回京城同辛大人說說,您再費心幫我查查可好?」

  楚琳琅跟辛夫人交情一般,而那個辛大人更是屢次在朝堂上為難司徒晟。

  不過天高皇帝遠,她扯些真真假假的亂攀關係,這個白知府也辨不出來。

  她在這個節骨眼,提到了提攜白知府的辛大人,果然讓白知府心裡開始畫魂。

  他原以為這楚氏不過是有些門路和臭錢,買了封號的商婦罷了。

  可沒想到,這婦人居然如此熟諳京城官場和後宅,看那語氣跟辛大人和他的夫人也相熟得很。

  若真是如此……他如此輕慢楚氏,豈不是不給辛大人臉面了?

  想到這,他又細細打量起楚氏來。

  冷眼定瞧,這楚氏通身的打扮也不一般啊!

  那身上布料,腳上的鞋子,好像都是御供才有之物,尋常的百姓可拿不到。

  楚琳琅今日的衣物,還真是穿得用心,通身都是太后的賞賜。稍微見過市面的人,都應該能識貨,至少能看出這身衣服的不一般。

  這白知府也算見過好東西,越看是越心驚,發覺自己之前小瞧這婦人了。

  若宮家真是這婦人所為,豈不是說明這婦人手上真有些能量,才會有恃無恐?

  此時,白知府心裡倒開始沒了底,揣測著楚氏的來路靠山。

  他臉上也因為楚氏的話,漸漸開始緩和,將話頭往回拉拽道:「新梅宜人您說得在理。本官的確是因為公務繁忙,許多治下的小事也就交給下人去辦了。你冷不丁問我,我還真有些不太清楚……不過既然是您鋪上的事情,待會我問問師爺,酌情替您辦了就是。」

  楚琳琅見好就收,微笑先謝過了白知府,便帶著人轉身出了官府。

  那師爺先前躲得老遠,此時倒湊過問:「大人,要不要派人去抓了她們?」

  白知府聽了這話,卻斜眼瞪著他道:「我問你,她身上穿的布料子是什麼,你可認得?」

  那師爺聽得一愣,只覺得那婦人通身的華貴,還真不認識她穿的是什麼,只覺得那布料子一閃一閃的,怪好看的。

  白知府很是看不起師爺沒見過市面的樣子,嘆氣解釋道:「她那一身,用得可是御供的織金錦,寸布寸金,就是宮裡的娘娘,也不見得人手一件。可她卻如此大大咧咧穿用一身!也是她靠近我時,我才認出來,真是嚇得我出了一身冷汗。這娘們的來歷絕不簡單,居然能去辛大人府上的滿月宴……在這個節骨眼,我若得罪了她,豈不是在給自己上眼藥?」

  就像楚娘子所言,眼下用兵,他所在位置特殊,若是傳出貪墨的風聲,也有可能像兩年前司徒大人和六皇子北地巡查一般,被人咔嚓了。

  想到這,白知府終於有些醒腔,決定還是別得罪從京城裡來的神仙,只命人清點了之前那鋪子裡的金錠,給楚氏還回去就是。

  再說楚琳琅,待出了知府大門之後,就趕緊跟夏青雲他們匯合,決定先上路,離開西北再說。

  她原本以為那些押送溫氏的人,都是些接鏢的江湖人士罷了。

  可聽白知府說宮家被硬闖了進去,還劫持了人,那就絕對不是江湖鏢客乾的了。

  她好不容易救出了溫氏,可千萬不能再讓溫氏落入到楊毅的手裡,還是趕緊離開的好。

  楚琳琅同七爺簡短講述了事情的經過之後,七爺便讓人備了馬車,準備趕到河埠頭去坐快船,他則出去一趟看看情況。

  七爺從外面回來後,神色並不樂觀,低聲道:「驛站碼頭,出現了許多可疑的面孔,似乎是在找人,我們這個時候上路,一定會被盯上。若是半路遭遇他們,只怕到時候更棘手。」

  楚琳琅有點吃驚:「他……怎麼在晉地也如此囂張?」

  七爺展開了軍圖,給楚琳琅指點了一下地勢方向。

  此地雖然不是北地,只是地處西北,可是距離那些荊人的地盤,卻只有幾座山架相隔,若是有熟悉地勢的嚮導相引,那麼翻越山脊,應該可以很快到達這裡。

  所以西北這裡,也有不少荊國商人,耳目混雜得很。

  楊毅一定是通過飛鴿傳書一類,知道了溫氏被劫走的消息,這才急急派人來查。

  看他派人劫持宮家父子的樣子,應該什麼雷霆手段都能使出來。

  楚琳琅低聲問七爺:「您看,我們該是如何?」

  七爺想了想道:「此地畢竟是晉人的地盤,只要在城鎮裡,也不怕楊毅會起什麼么蛾子。我已經派人去通知李成義將軍,若他能調兵來保護我們,就可以上路了。不過在此之前,我們還是不宜挪動……」

  事實證明,七爺的判斷是對的。

  就在楚琳琅拜訪了白知府的第三天,有人發現那宮家父子的屍體被拋甩在了路邊。

  在他們的身上發現了大量的傷痕,似乎死前遭受了嚴刑拷打。

  他們父子是大西北地方一霸,平日欺男霸女,得罪了無數人,所以眾人也是一時猜測,不知他們得罪了什麼狠角色。

  兩具屍體在白知府那的效力卻是威猛的。

  他越發疑心這命案是楚琳琅這位外來的京城命婦犯下的。這等心狠手辣,可不是尋常婦人啊!

  再想想那日她的兩個手下,抽著刀脅迫人的樣子,知府只覺得脖子嗖嗖冒著涼風。

  他之前私扣的的金錠,痛快地如數奉還,不光如此,還額外給了一小箱子的銀子,裡面赫然正是丘氏之前送給白知府,用來贖人的那五百兩銀子。

  夏青雲見了,還納悶道:「這個白知府,向來吃人不吐骨頭。這次他都已經吞下的肉,怎麼捨得吐出來?大姑娘,您到底是用了什麼手段叫這黑心的老爺服軟?」

  楚琳琅苦笑了一下,她也解釋不清,不過心裡卻有些不妙的感覺。

  若白知府誤會是她是宮家命案的背後真兇,那麼她這個京城裡來的的貴人,遲早也要被傳得滿城風雨。

  到時候,只怕有人便要不請自來了。

  就是不知道,李將軍的援兵什麼時候能到。恐怕楊毅的人用不了太久的時間,就會打聽到她這裡來。

  不過楊毅這些手下的手段,顯然比她預想的還要快。

  就在宮家父子屍體被發現的第二天,有人來給楚琳琅遞送拜帖了。

  那拜帖寫得倒是很客氣,只是說,希望楚娘子交出人來,他們既往不咎,一定會讓楚娘子順利安全地回去的。

  字字句句都是隱含著威脅,若是琳琅不順從的話,那麼宮家父子的下場就是她的前車之鑑。

  楚琳琅看了看,拿起筆來,也回了一封。

  她信里的意思更簡單,就是要設家宴一場,不知楊毅將軍可否賞光,來她府上飲一杯水酒?

  雖然遭受了楊毅的威脅,可是楚琳琅暫住的這處府宅子卻並沒有加強戒備。

  因為宮家被劫掠的緣故,這幾日州縣裡的那些富戶們都是緊閉房門,屋內屋外巡走家丁不斷,入了夜時,更是時不時傳來惡犬吠聲。

  跟那些緊閉的門戶相比,楚琳琅暫居的院子反而鬆懈得不像話,院子的門都半敞開的,也不見家丁巡走,完全是一副「請君來」的安逸之感。

  夏青雲還有些擔心,問琳琅要不要買些烈犬看家。

  琳琅卻搖了搖頭:「我們再怎麼招兵買馬,也不會比宮家的戒備更嚴。他們既然能出入宮家如無物,那麼我們再怎麼戒備,也防不住惦記的賊。」

  正是因為想明白了這點,楚琳琅特意叫人半敞開院門,準備唱一唱在女學的史學課上聽說過的「空城計」。

  琳琅自知不是諸葛孔明,卻在賭楊毅有司馬懿的肚腸。

  她聽司徒晟說過,用兵打仗之人,都是會有些疑心病。

  若沒有些機敏,手下的兄弟陷入敵人的陷阱,只怕死一百次都不夠。

  所以她的院落毫不設防,就是賭楊毅會不會起疑心,敢不敢派人來闖她的空門。

  楊毅的膽色,卻是超乎了楚琳琅的預料,就在楚琳琅信中相邀做客的時辰,他居然孤身一人,準時準點地出現在了楚琳琅的府門前。

  算起來,這是楚琳琅第一次正式跟楊毅單獨相見。

  兩個人相見時,倒是都仔細互相打量一番。

  楊毅自從知道有楚琳琅這個女人開始,就沒有將她瞧入眼中。

  畢竟她不過是個下堂的商婦,趁著自己男女經驗老道,才將司徒晟這種情場的青澀小子迷得神魂顛倒。

  可是,與她間接打交道幾次之後,楊毅也才漸漸明白,為何這婦人能夠吸引住兒子。

  且不論姿色容貌,單是這份膽識,就足夠讓楚氏顯得有些與眾不同了。

  她先是在京城店鋪里獨斗苛察那頭惡狼,安然無恙地抽身脫逃。又在旅途中,用迷藥麻翻了那麼多江湖經驗老道的鏢客。

  而現在,這婦人居然一臉笑意從容,跟他玩起了「空城計」。

  這婦人到底是兒子從何處淘選出來的?還真是……有些與眾不同。

  如今的楊毅,倒是對楚氏這婦人略略收起了輕慢之心。

  而他今日單獨登門,卻是在敲打楚氏——你那點子伎倆早就被我識破。不過我還是有些耐心與你相談,萬望你不要不識好歹!

  楚琳琅明白楊毅的意思,卻假作不知,只是早就備下了一桌家宴酒席,請楊毅入座。

  楊毅瞟了一眼立在旁邊的隋七爺,倒是坦然坐下,然後開口問道:「所以……溫氏真在你這裡?」

  楚琳琅微微一笑,不答反問:「所以,宮家父子真的是楊將軍您下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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