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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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驚聞喜訊

  司徒晟見她這樣, 陡然想起她在離開京城時也曾經這般噁心過。

  就算吃壞了東西,這次持續的時間也太長了吧。

  所以他顧不得跟琳琅說事情,只是一臉嚴肅問:「有沒有請郎中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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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琳琅卻覺得問題不大——不過是因為遠處飄來的那股爆炸後的硫磺, 還有一股子莫名的藥味有些熏人, 她才泛起噁心的,只要吃些酸梅子壓一壓, 就沒事兒了。

  聽琳琅這麼說, 司徒晟很是不贊同。

  不過琳琅看郎中向來都費勁,生怕郎中給她開了苦藥。

  所以他揮手便叫來了觀棋,讓他去請個當地靠譜的郎中來,給琳琅看一看病。

  這時方才爆炸的地點也查明了, 居然是當地存放運轉物資的倉庫。

  西北乃是盛產藥材的地方。

  當初琳琅來這裡買地, 圖的就是當地的藥材,藥性好, 也好賣。

  而北地用兵, 自然也缺藥材。所以這邊收上來的藥材, 都是在當地晾曬加工以後,再運往北地。

  楊毅倒是賊不走空,沒有接到溫氏, 卻順手將西北的藥庫給炸了。

  事關軍情, 司徒晟當即叫來了白知府, 問訊此事。

  如此軍事重地,一般都有重兵把守, 為何叫人如此輕而易舉地接近?

  這一細細追查,便發現白知府的玩忽職守, 居然調撥了倉庫的人手, 去了金礦那裡維持秩序, 更是又調了不少人去看顧當地富戶宮家的安全。

  想到前線戰士們一旦少藥而陷入窘境,司徒晟的火氣也壓制不住了。

  所以白知府被當場摁在了地上,除了烏紗帽落了大獄。

  再說琳琅,乖乖接受郎中的診脈之後,還有些不放心地吩咐:「郎中,若是不太嚴重,能不能不吃藥?我食療就是。」

  那郎中一臉喜色,擡手恭喜道:「食療是肯定食療了!恭喜這位娘子,您已經有差不多一個月的身孕了!」

  啊?琳琅第一個反應就是想要笑。

  西北這個地方太不靠譜,不光惡霸橫行,就連郎中也是二把刀的水平。

  她懷孕了?怕不是問脈看錯了吧!

  可聽琳琅質疑,郎中卻無奈道:「一個喜脈而已,又不是什麼疑難雜症,老朽如何會看錯?娘子若不信任老夫,再尋一個來看就是。」

  楚琳琅卻一臉不敢相信,遲疑道:「可是我婚後八載都沒有子嗣,郎中說過,我的身體似乎不能受孕啊!」

  她若能生養,早就生了,何必在周家被婆婆暗罵那麼多年?

  郎中聽了,再次舉手給她診脈,確鑿無疑道:「真的是喜脈。而且這婚後多年不生子,一朝生了便停不下來的,也大有人在。娘子為了保靠些,再尋別人看看也行啊!」

  說完,他便起身告辭了。

  夏荷送完了人,就看大姑娘一動不動,呆愣愣在了坐在椅子上,還是緩不過神來。

  等夏荷又找了兩個郎中,二位說的也跟先前的一樣,楚琳琅的確是懷孕了。

  楚琳琅卻還是有些反應不過來,有種不知被天上掉下來的什麼東西,砸暈之感。

  她甚至都不敢笑,怕郎中誤診,讓自己白白空歡喜一場。

  就像她沒有和離前,每次懷疑自己有了,卻被事實無情打臉的那種踩空感一樣。

  當司徒晟料理了公事回來時,便看見楚琳琅呆愣愣,滿臉心事的樣子,他察覺不對,揮手叫來了夏荷,小聲問:「你們大姑娘這是怎麼了?請郎中了嗎?他是怎麼說的?」

  夏荷其實也被郎中的話砸了得有些發懵。

  她先是替大姑娘高興,畢竟能有孩兒是大姑娘一直以來的夙願。可是她又忍不住替大姑娘擔憂。

  畢竟司徒大人一直對她遲遲不娶。

  如今司徒大人的官是越做越大,誰知道他以後會不會見異思遷,改而娶了別的名門望族的女子?

  所以她覺得這話,不該自己告訴大人,只能遲疑道:「大人……您還是去問大姑娘吧!這話由我告訴您,不大好!」

  說完夏荷福了福禮,轉身下去了。

  司徒晟看這丫鬟賣起關子來,說明事情不甚簡單啊!

  他一臉的嚴肅,轉身便入了屋子,問還在發呆的琳琅:「郎中有沒有說,到底得了什麼病?」

  直到這時,琳琅才發覺他進來了,卻帶著跟夏荷一樣的欲言又止:「小地方的郎中看得也不太準,要不……還是回京城再找郎中瞧一瞧吧!」

  司徒晟有些急了,伸出手攬住了她的肩膀:「到底是什麼病?你這麼吞吞吐吐,是要急死我嗎?」

  司徒大人年少老成,在人前向來是雲淡風輕的樣子,像他這樣語帶忐忑的樣子,其實是極少的。

  琳琅這一下午,其實想了許多。包括她萬一真的懷孕,司徒晟會是怎樣的態度。

  他的經歷絕非尋常人能比,童年的時光都不帶些許甜意。

  他說,他不知如何當孩兒的父親,也不想生下孩兒遭受世間苦楚。

  這並非簡單寬慰她不能生養人的話,而是司徒晟發自內心的想法。

  他從小到大,除了跟祖父相處外,幾乎沒有跟自己爹娘相處的美好記憶。

  他不止一次地說他不會當爹,也不想當爹。

  琳琅並不確定司徒晟聽了郎中的話,是喜是悲。

  不過這事兒,也不該瞞著他,所以琳琅想了想,還是老實道:「郎中說……我有喜了。」

  果然,跟尋常男子聽說要當爹的喜悅不同。

  眼前的男子聽了她的話之後,發愣得明顯,一看就有些被劈得回不過神來。

  若說在告知他之前,琳琅還有些忐忑。

  可看到他並不是十分喜悅的表情後,琳琅的惴惴不安卻一下子煙消雲散了。

  有那麼一刻,琳琅甚至都想好了以後自己一個人該如何養大孩子了。

  遇到麻煩事,楚琳琅從來沒有逃避退縮的習慣。

  她冷靜開口道:「若真有了,我是一定要留下來的。」

  司徒晟緩緩點了點頭,依舊沒有說話。

  他的反應,卻讓琳琅的火氣卻騰得一下子冒起來了,她強壓著火道:「我知道你不想當爹爹,也不會勉強你。以後孩子就叫你……司徒叔叔吧,總歸是給孩子做個長輩,逢年過節,發個紅包裝裝樣子就行……」

  聽了這麼氣人的話,司徒晟卻依然點頭,有些心不在焉,不知想什麼的樣子。

  楚琳琅卻是被自己挖的坑,崴得一溜跟頭。

  這都可以?他還真想當個甩手老子啊!

  想到這,楚琳琅騰一下子站了起來,在原地轉圈,然後道:「要不然……我們還是分開的好。免得你以後看著孩子彆扭,我楚琳琅別的能耐沒有,給他找幾個合適的男人當爹,還是富富有餘的,就不勞煩你了!」

  這次司徒晟總算是聽入了耳朵,聽到了楚琳琅在胡說八道些什麼。

  他皺眉道:「你再說一遍,你有什麼本事?」

  楚琳琅不怕死,還真挑著眉說了一遍。司徒晟氣得嘴角半揚了起來,輕聲道:「那你說說看,哪個男人有本事活著做我孩子的爹?」

  那「活著」二字,是從牙縫裡,咬牙切齒生磨出來的。

  不過看著琳琅滿身是刺,一臉戒備的樣子,活似護崽兒的母貓一般。

  司徒晟也終於反應過來,琳琅方才胡想了什麼,又為何這麼說了。

  他伸手便將她拉入懷裡:「你在胡思亂想些什麼?我的孩子,怎麼可以管別人叫爹?」

  琳琅卻還是覺得心口發悶:「……可是你聽了我有喜,卻並不高興……」

  司徒晟低低道:「我怎麼高興得起來?你我雖然有了婚約,卻還沒成禮。北地用兵在即,我也走脫不開……可是你卻有了孩子,我若不能立時給你名分,將來你和我們的孩兒如何立在人前?」

  原來這才是司徒晟方才走神的原因。

  聽到琳琅說她懷孕之後,司徒晟的心裡立刻默默將自己的行程調整了一下。

  琳琅和肚子裡的孩子都等不了。他需要趕在去北地前,立刻將琳琅娶進門,讓琳琅可以名正言順地待產生娃。

  琳琅聽了這話,冒火的大眼睛終於變得有些濕漉漉,卻還是有些遲疑:「可是……你以前說過並不喜歡孩子啊!」

  司徒晟道:「也不是不喜歡……只是我怕自己做不好爹爹……既然是你生的,只要孩子別像你小時那麼頑劣調皮,刁蠻任性,我想,我還是能忍的……」

  這話可真討打!

  楚琳琅被氣笑了,伸手擰他的耳:「瞎說,你那時愛死了頑劣的小丫頭呢!可沒少爬牆偷看我吧!」

  司徒晟想了想,倒是大方承認了:「我每次爬牆遞給你吃的時,你不是也愛死我了?每次都是眼睛晶亮,默默流著口水?」

  楚琳琅小時候還真是小饞包。那時司徒晟可沒少釣螃蟹,摸鳥蛋的給她弄吃的。

  以至於看到他舉著碗爬上牆頭,她便口舌生津,止不住地流口水……

  也就是那麼一瞬間,盤旋琳琅心頭的不確定感,便煙消雲散了。

  是呀,雖然司徒晟口口聲聲說不希望當爹。可是他卻絕對會是世間最合格,最會照顧人的爹爹。

  想到這,她終於放心地投入到他的懷裡,說出了自己這半日來的忐忑:「若是庸醫誤診,讓我空歡喜一場,又或者我體質不好,到頭來依然保不住這孩子……該怎麼辦?」

  司徒晟明白這孩子對她的意義,遠超過婚姻。

  每次去別人府宅里吃滿月酒,她看到奶香的小娃娃,都有些挪不開眼,走不動路。

  她都能想著去父留子了,可見她最怕的並非自己不肯負責,而是怕自己保不住腹中的骨血。

  可是這麼一想,他就忍不住要跟沒出世的孩子吃一吃味。

  「你與其擔心那些,倒不如想想要不要先在這裡置辦好嫁衣。你我回京就得立刻成親了,難道你想要我們的孩子,頂個未婚子的名頭?」

  直到這時,琳琅才想到這一點,她愣愣道:「也是啊!」

  她方才想東想西,就是忘了自己還沒和司徒晟成親呢。

  司徒晟已經做決定,他送琳琅回去之後,立刻成親!

  不過西北草藥被毀,必須想辦法填上這個窟窿才行。

  琳琅聽說之後,卻覺得甚好解決:「我之前跑過草藥生意,許多草藥不像糧食一類,只要保存得宜,是能放個幾年的。所以西北這邊許多藥材商的手裡都有囤貨。若是今年的收價不好,有些人寧可再等兩年,等到好價錢再賣。所以只要能拿出錢來,不用擔心收不到應急的草藥,就是怕這些奸商聽說草藥庫被炸的事情坐地起價。當務之急,趁著消息沒有擴散前,先將要緊的幾樣收到手裡。」

  說著,她便拿起了紙筆,寫出了當地幾個藥材商的名字:「這幾人,何夫人都幫我聯絡過,也做過幾筆買賣,生意做得都還算厚道。由我出頭收草藥,價錢也能講得公道些。」

  司徒晟簡單算了一筆,這草藥的採購進項可不是小數目,若是按部就班等朝廷調撥,只怕要來不及了。等到草藥價格漲得滿天飛時,收也收不回來了。

  可楚琳琅一聽,卻覺得這不算事:「沒關係,我替你先墊付。等你從朝廷批下來銀子,再給我也不遲。」

  司徒晟挑眉:「這麼多的銀子,你能拿出來?」

  楚琳琅覺得司徒晟不太了解她如今的財力,那句「給孩子隨便找爹」可不是狂言浪語。

  所以她在算盤上敲了一個數目,然後問司徒晟:「你看我現在的身家夠是不夠?不就是買些藥材嗎?九牛一毛!就算你不還,也沒關係,給北地前線的戰士吃用,就是為國義捐,也是應該的!」

  司徒晟知道她生意做得大,沒想到如今,她竟然悶聲發了如此大財。

  若換了別的男人,可能在這驚人的數目衝擊下,自尊都略略受損。

  可是司徒晟卻是豁達一笑,攬住會下金蛋的小母雞,道:「看來我還真得趕緊將你娶進家門,不然這麼富貴潑天的夫人,豈不是要被人爭搶了去?只是我怕我的身份曝光後,會連累你……」

  楚琳琅知道他一直遲遲不肯娶自己的原因,可如今,她卻覺得這個原因也無所謂了。

  「司徒晟,若你真出了事情,難道你覺我會慶幸,因為沒跟你成親,就可以一走了之嗎?『死生契闊,與子成悅』你看我這一句古詩,用的對不對?」

  她在女學讀書時,讀過這麼一句,如今倒是可以跟司徒晟抖一抖書袋子了。

  司徒晟百味雜陳地看著琳琅明澈的雙眸,無比珍重地捧著她的臉兒,低低說了那詩的下半句:「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燭光閃動間,司徒晟將她緊緊摟入了懷裡。

  從此以後,也許他們不再只是兩人了。

  他其實依然不確定自己會成為一個合格的父親,卻知道琳琅一定會是這世間最好的母親。

  而他要做的,就是竭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保護好自己珍視的人……

  想到這,他覺得的確是該回京城了。

  關於草藥的事情,由琳琅牽線,進行得十分順利。

  一則,是因為那日草藥庫爆炸的事情,除了當地附近百姓聽到轟然一響之外,其他人都不知情。

  二則,琳琅的採購的數目甚大,若是能拉住這個老主道,少賺些也值得。

  所以琳琅也不客氣,砍出的價格十分合適。

  置辦好了藥草後,再由夏青雲動用關係,聯絡了許多相熟的船隊裝船,將這批草藥先運送到北地,免得荊人再動手腳。

  而司徒晟則帶著琳琅馬不停蹄,趕回了京城。

  可還沒等回到京城,司徒晟就在半路接到了三皇子加了火漆油封的密信。

  司徒晟看了信的內容,表情變得嚴峻得有些猙獰。

  看得一旁的琳琅都有些擔憂:「怎麼了?三皇子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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