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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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婚認親

  周隨安今日來, 是希望琳琅可以回心轉意的。

  雖然母親趙氏有心讓他續娶尹氏。可尹氏那日親眼目睹趙氏和謝悠然大打出手,再次勾起了她被之前婆家欺□□罵的陰影。

  這一次來,尹氏老早就發覺周家不對了。先前那個家道殷實, 一切都井井有條的周家, 似乎在換了個女主人後,就徹底變了樣。

  種種細節都叫尹氏疑慮恍惚, 懷疑自己先前戀慕的究竟是周隨安其人, 還是楚氏所營造的溫馨宜人的官吏之家。

  而這一次目睹婆媳紛爭,倒是讓她下了決心,當天就央求母親帶著她走,再也不提要嫁周家的事情。

  雖然趙氏有心挽留, 可周隨安卻長出了一口氣。

  經歷了這麼多, 什麼傳承子嗣,都沒有挽回楚琳琅重要了。

  就算無子, 只膝下有個獨女又怎麼樣?

  他迫切地想要楚氏回來, 讓脫序的一切回到正軌。

  他雖然之前對她不住, 可畢竟是年少夫妻,他這次一定會珍惜琳琅,絕不重蹈覆轍。

  可沒想到, 琳琅卻突然開口說要嫁人。

  周隨安不禁一愣, 直覺琳琅是在撒謊騙人。

  可是當他看向院中時, 那一箱箱貼著喜字的箱子明晃晃地刺痛周隨安的眼。

  他啞然失聲了一下後,依然不敢置信道:「你……要嫁給何人?」

  楚琳琅還沒來得及開口, 周隨安又迫不及待道:「琳琅,你萬萬莫要賭氣嫁人。就算那人再好, 怎麼能比得過年少夫妻?難道他是鰥夫, 膝下已有兒女, 不介意你不能生養?那種半路夫妻,相處久了問題多多,你豈能不考量到?」

  周隨安深知琳琅不願為妾的拗勁兒。她雖然現在富庶,可選擇姻緣的餘地依舊狹窄。

  這等緊要關頭,周隨安只能挑揀厲害干係,想讓琳琅回心轉意。

  琳琅瞟了一眼,身旁坐得怯怯的鳶兒,並不想在孩子面前,讓周大人太過難堪。

  所以她不等周隨安貶低之詞說完,只開門見山道:「司徒大人並沒有婚娶過,既然是頭婚,便算不得半路夫妻,周大人不必替我多慮了!」

  雖然楚琳琅字句清晰,可是周隨安卻像聽不懂她的話一樣,只傻楞楞地重複:「司徒大人?你是說司徒晟?這……怎麼可能?」

  他雖然不知前陣子的京城宮變。可是陛下親自下達的罪己詔,卻張貼在各個州縣的布告欄里。

  所以周隨安也聽聞了司徒晟其實是楊巡後人的事情。

  當時同僚還八卦說過,原來孤臣司徒晟,竟然是忠良之後,看陛下親自下聖旨,為楊巡正名的架勢,這個司徒晟會榮光一身,前途無量。

  這樣深得聖寵的年輕臣子,怎麼會娶楚琳琅這樣二婚的女子?

  難道,是琳琅終於鬆口,想要為妾了?

  就在周隨安語無倫次地開口,質問琳琅怎麼轉了心意,甘心屈附權貴的時候,突然廳外有聲音傳來:「周大人,請慎言,此處並非你之府宅,不要當著在下未婚妻的面前,亂語胡言!」

  說話間,司徒晟便大步走了進來。

  看他的樣子,應該是剛剛下朝,一身明晃晃一品大員的官服,壓得如今只有七品的周隨安自動便矮了幾截,說話也積攢不起氣量來了。

  司徒晟見周隨安帶著女兒來的架勢,一下子便猜出了他的心思。

  他跟琳琅馬上就要成禮了,可不希望周隨安這類人攪了琳琅的好心情。

  所以他面色清冷,語調低沉道:「我與琳琅乃是祭酒大人做媒立婚書,正經的三書六禮俱在。周大人與我的未婚妻非親非故,還請避嫌,以後若無相邀,還請莫要擅自來訪!」

  司徒晟說這話,完全是此間男主人的語氣。

  周隨安被頂得說不出話,喘不上氣,只是看著楚琳琅望著司徒晟的溫柔眼神,才明白她說要嫁人的話,竟然全都是真的!

  琳琅她……怎麼可以這樣?全然不顧夫妻多年之情,轉身便要嫁給司徒晟?

  就在恍惚之間,周隨安因為絕望而有些口無遮掩:「你……你們是不是在連州那會就有了茍且!所以楚琳琅你才鐵了心與我和離!怪不得你一離開周家,就去了他的宅子做管事!我居然傻乎乎的看不清,還拜託司徒大人你代為照管她……我真是被你們瞞得……」

  琳琅聽著他起了疑心的胡話,氣不打一處來,真想伸手給他兩巴掌,叫他清醒清醒。

  可是她懷著孕,怕抻著了。

  不過司徒晟卻替她出手教訓了周隨安。

  當一記毫不收力的巴掌甩在周隨安臉上時,打得他連連倒退,分不出東南西北。

  司徒晟冷冷申斥道:「你不僅口無遮攔,更是心腸齷蹉!楚氏的為人,你難道不清楚?若不是你讓她積攢夠了失望,她又豈會舍你而去?琳琅是我見過品德最高潔的女子。她在周家傾注多少心力,你更應該知曉!你欠她的,又還了幾分?居然如此厚顏無恥,編造些莫須有的腌臢來!周隨安,莫要再將自己過錯,歸咎到別人的身上了!身為男兒大丈夫,說出辱沒前妻品行的話來,難道你不覺得羞愧?」

  司徒晟自己雖然對琳琅老早就存了心思。

  可是在琳琅和離,甚至和離後的很長一段時間,二人都是循規蹈矩,不曾越雷池半步!

  他又豈容周隨安這廝信口開河?

  周隨安這一巴掌挨得火辣辣的,在極度失望憤怒之後,他的愧疚終於被這一巴掌抽打出來了。

  是呀,琳琅那時被家事所累,整日家裡家外忙得不停,哪裡是那種閒得拈花惹草,無所事事的婦人?

  這時,一旁的鳶兒都受不住了。她如今也算是半大的姑娘了,家裡經歷那麼多事,她可是全都看在眼中。

  現在眼看著母親要嫁人了,而父親卻在大放厥詞,毫無風度可言,連她這個親閨女都看不下去了,只走過去扯著父親的衣袖道:「爹,你看你說得都是些什麼!快些走吧!我……跟你丟不起那個人!」

  說完之後,她欠然回身,衝著琳琅施禮:「……母……楚娘子,司徒大人,請原諒父親的失禮。他臨出門前飲了些酒,酒後瘋話,切莫當真!」

  周隨安聽了這話,不服氣還要辯解自己並沒飲酒。

  可是鳶兒擡眼瞪著他的眼神……竟然跟楚氏一模一樣。

  不愧是她親手帶出的孩子,在血脈壓制上,也是如出一轍,竟然讓周隨安慣性閉嘴,隨後任著鳶兒與楚氏告辭,將他一路扯出了府院。

  待出了府門,鳶兒率先上了馬車,居高臨下地看著周隨安,恨鐵不成鋼道:「有你這般丟人的?不知道的,還以為逼走前妻,琵琶別抱的不是你呢!看母親有了這麼好的姻緣,不出聲祝福就算了,居然還口無遮攔?你當司徒大人還是連州時,一個小小的皇子幕僚?人家現在官階幾品,不是一個唾沫就壓死你了?我今日就不願跟你來這一遭,可你非要帶我來!來了也不求好,就是這般空口白牙的得罪人……我是造了什麼孽?攤上你這樣的父親!」

  她纖細的外形,看著還像個孩子,可是訓斥起人來,卻老道十足,真是像極了楚琳琅!

  周隨安想要申斥她忤逆不孝,居然敢跟父親這般說話,可是鳶兒卻中氣十足地道:「還不快些上車!楞在那幹嘛?」

  周隨安慣性聽話地上了馬車,等坐到車上時,也不知為何悲從中來,竟然當著女兒的面,嗚咽哭泣了起來。

  鳶兒不再看父親丟人的行徑,卻想到楚琳琅一力堅持她讀書,以後能為自己增色,以便脫離周家。

  她如今全明白了母親的用心,卻也哀傷自己不是楚氏的親女。

  不過母親能嫁給司徒大人這樣偉岸男子,鳶兒真是發自心底替她高興。

  苦盡甘來,就算是再厚重的福分,她那苦命操勞經年的母親,也是配得的!

  當朝一品大員司徒晟的突然成婚,在京城的府宅里算是炸開了鍋。

  畢竟就算戲文,也不敢唱得如此離譜。

  楚琳琅是什麼出身經歷,竟然能嫁給司徒晟這樣的青年才俊。要知道司徒晟可並非布衣平民,而是已故大將軍楊巡的嫡孫啊!

  一時間,有些長舌婦人就在猜測,莫不是這姻緣是陛下的安排?

  就算陛下出了罪己詔,為楊巡正名,可到底還是對楊家骨血有些避忌。讓司徒晟娶了不能生養的下堂婦,這不是明晃晃地斷人香火嗎?

  而且楚氏善妒,好像之前就是因為前夫納妾,才鬧著和離的。這樣一來,司徒大人豈不是娶了不能生養的河東獅入門?

  又或者是這楚氏做司徒晟管事的時候,拿捏了他的什麼把柄短處,逼得男人不得不就範,許以正妻之位?

  於是關於這段不相配的姻緣,真是謠言四起。

  可不論怎樣,都不能讓這婚禮停歇。

  楚琳琅終於坐著八擡大轎,穿著明媚嫁衣,正經出嫁了。

  雖然是匆忙成婚,可是太子妃和太后的賞賜厚重,金器玉石、紅奩,家具,布匹床鋪,外帶陛下又追加了十擡賞賜,再加上司徒晟拿出多年積蓄補上的聘禮,湊在一起,堪稱十里紅妝綿延不斷。

  而楚琳琅一身鳳冠霞帔,更是陛下的賞賜,名貴得很!

  只是這排面,才讓人恍然想起,這個出身低微的商婦,人脈關係卻厲害得很。

  她不光是陛下親封的錦鯉宜人,可以出入太后宮闈,更是新任太子妃的同窗密友,據說情同姐妹,就連這次成禮,也是太子與太子妃親臨,一同做了證婚人!

  這般平民下堂女子,居然靠著自己掙出了這般天地,更何況她容貌艷麗,楚楚動人,是正經的美人一位啊!

  由此想來,若說司徒大人乃是被脅迫成婚,也說不過去。

  只因那個曾經以酷吏聞名的冷酷男子,今日坐在馬背上,臉上的笑意就沒有散過。

  再加上他時不時回望轎子裡的新嫁娘,這樣的表現,簡直跟迫不及待入洞房的男子沒什麼兩樣,怎麼也不像是被脅迫,娶了不相稱的婦人啊!

  於是有些謠言,在一對新人的面前,便有些不攻自破。

  當琳琅坐在高擡大轎時,轎簾翠珠碎玉搖晃碰撞,便是琳琅晃動的心情。

  此時此刻,她一身盛裝坐在轎中,也恍然如夢,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嫁給了司徒晟。

  而在此時,前方高頭大馬上坐著的紅衣男人,轉頭凝眸,微笑地隔著轎簾望向了她。

  她卻忍不住地笑,這一次,她又再次嫁人了。可是她卻沒有新嫁娘的忐忑彷徨,只有跟眼前的男人攜手共度餘生的堅定和甜蜜。

  婚隊伴著樂聲,綿延不絕。街道兩旁聚攏了如山如海的人群。

  在看熱鬧的人群里,有一個女子卻在厚重兜帽的遮掩下,微微扭曲了面孔。

  她便是帶著兒子失蹤了甚久的陶慧茹。

  當初太子被廢黜,她生怕自己的勾當被人識破,進而受到牽連,便帶著不明所以的兒子匆忙逃走。

  她在離開之前,跟太子泄露了司徒晟的身世隱情,就是立意要壞了司徒晟的前程,讓他死無葬身之地!

  起初事態的發展倒是還算順利,司徒晟如她所料,鋃鐺入獄,眼看著性命不保。

  可萬沒想到,隨後便峰迴路轉,司徒晟不光平安無事,陛下更是親自擬寫了罪己詔,公示天下,懺悔當年草率,罪及功臣家人,辱沒了楊巡老將軍的清名。

  而陛下更是下詔,追封了楊巡的世襲侯位。

  這便意味著,只要是楊巡的嫡系後人,便可以承襲侯位了啊!

  可是那司徒晟卻不知好歹,婉言拒絕陛下讓他改回楊姓提議,要繼續當司徒家的過繼兒子。

  陶慧茹偷偷聯繫著兄長,知道了這些隱情之後,再無心隱居了。

  就算司徒晟恨她入骨,卻也不能不承認,陶贊就是他的血脈兄弟!

  為了兒子的錦繡前程,陶慧茹能豁出去一切。這第一樁就是,要讓司徒晟認下陶贊這個兄弟。

  所以今日司徒晟成禮,賓客滿門,就是兄弟相認的最佳時機!

  陶慧茹早就想好了,豁出一切,也得讓自己的兒子承襲侯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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