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公子的提問
白鶯鶯連忙點頭,「是,奴婢一定好好伺候少爺。」
從柴房出來,裴時序沒有回書房,而是去了衙門。
他坐在公案後,對著那些公文,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腦子裡全是白鶯鶯的話。
沈瑤華從來沒把他放在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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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瑤華和那個男人出雙入對。
滿勻城的人都在看他的笑話。
他攥緊了手裡的毛筆,指節泛白。
沈瑤華,你到底有沒有心?
同日午後,沈瑤華正在商行里看帳冊,陳掌柜匆匆走了進來。
「小姐,攬月閣那邊來人了,說咱們的第一批貨他們已經驗過了,很滿意,這是尾款。」
他把一張銀票放在沈瑤華面前。
沈瑤華低頭看了一眼,數目比她預想的還要多出兩成。
「歐陽掌事說,他們公子的意思是,往後每批貨都可以按這個規矩來,只要品質穩定,價錢好商量。」
沈瑤華點點頭,心裡卻愈發疑惑。
這位攬月閣的公子出手如此大方,要求如此苛刻,卻連面都不肯露,他到底圖什麼?
她抬起頭,看向窗外。
阿嶼正站在院子裡,背對著她,不知在想什麼。
陽光落在他身上,在他周身鍍上一層淺淡的金色。
他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像一株孤零零的松樹。
沈瑤華看著他,忽然想起那日他說的話。
「一直保護阿姊和明珠。」
她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暖意,卻又隱隱有些擔憂。
若他真的恢復了記憶,發現自己有非常重要的事要去做,還會說這樣的話嗎?
夜幕降臨,沈瑤華回到沈家,先去看了看明珠。
小傢伙已經睡了,奶娘守在旁邊,見她來了正要起身,被她擺手止住。
她輕輕摸了摸明珠的臉,在床邊坐了一會兒,才起身離開。
走到廊下,看見阿嶼站在那裡,正看著天上的月亮。
聽見腳步聲,他回過頭。
沈瑤華走到他身邊,也抬起頭,看著那輪圓月。
「阿嶼。」她忽然開口。
「嗯?」
「你說……」沈瑤華頓了頓,輕聲道,「一個人若是對另一個人好,什麼都不圖,什麼都不求,只是因為想對她好,這世上,真有這樣的人嗎?」
阿嶼沉默片刻,才道:「有。」
沈瑤華轉過頭,看向他。
月光下,他的側臉線條冷峻,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也在看著她。
四目相對,沈瑤華心裡忽然漏跳了一拍。
她連忙移開目光,笑了笑,「算了,我說這些做什麼,你早點歇息吧。」
說完,她轉身往臥房走去。
阿嶼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門後。
許久,他才收回目光,重新抬起頭,看向天上的月亮。
那輪月亮又大又圓,清輝灑落,照亮了整個院子。
也照亮了他眼底深處,那些從未說出口的溫柔。
同一時刻,裴府書房裡,白鶯鶯正跪坐在裴時序腳邊,為他斟茶。
裴時序靠在椅背上,閉著眼睛,眉頭緊鎖。
白鶯鶯輕聲問:「少爺,您在想什麼?」
裴時序沒有睜眼,只道:「想一些事。」
白鶯鶯眼珠一轉,柔聲道:「少爺若是不嫌棄,奴婢陪您說說話吧,有些事,說出來就不難受了。」
裴時序睜開眼,看著她。
那張臉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溫順,眼睛裡全是對他的關切。
他忽然問:「你說,沈瑤華到底有沒有愛過我?」
白鶯鶯心裡冷笑,面上卻做出心疼的樣子,「少爺,您別想這些了,有些人天生就不懂得珍惜,您對她再好,她也只當是理所應當。」
裴時序沉默著。
白鶯鶯繼續道:「少爺,您值得更好的,沈瑤華她配不上您。」
裴時序沒有說話,只是閉上了眼睛。
白鶯鶯看著他,心中暗暗得意。
沈瑤華,你等著罷。
等我成了裴家的女主人,看你還怎麼得意。
沒過幾日,攬月閣送來了第二批貨的要求,正好那位公子也得了空閒,邀沈瑤華一見。
沈瑤華去的還是那間雅室,屏風後透出昏黃的燭光,將一道修長的影子投在屏風上。
屋裡燃著淡淡的沉香,氣息清洌,置於其中倒是很舒適。
沈瑤華在屏風前的椅子上落座,開門見山道:「公子,第二批貨的單子我看過了,有幾樣東西確實難尋,我想問問公子,這些東西是作何用途?知曉用途,我也更好去尋。」
屏風後沉默片刻,才傳來那個經過處理的、低沉得不辨男女的聲音:
「沈東家放心,這些東西都是正經用途,至於具體作何用,恕在下不便明言。」
沈瑤華點點頭,也不勉強。
她經商多年,見過太多不願透露底細的買主,早就習慣了。
「既如此,那我便按規矩辦了。」她頓了頓,又道,「還有一事,滿月宴那日的賀禮實在太貴重了,明珠還小,這份心意我替她謝過公子。」
屏風後的人似乎笑了一聲,那聲音很輕,卻莫名讓沈瑤華覺得有些異樣。
「沈東家不必客氣。」那人道,「說來慚愧,在下其實從未真正幫到過你。」
沈瑤華一怔,「公子何出此言?」
屏風後的人沒有立刻回答。
沉默在雅室里蔓延開來,影子在屏風上微微晃動,像是主人正低頭想著什麼。
過了許久,那人才開口,聲音比方才低了些:「沈東家,在下冒昧問一句——你後悔過嗎?」
沈瑤華不解,「後悔什麼?」
「嫁給裴時序。」
沈瑤華微微蹙眉。
「沒什麼可後悔的。」
屏風後的人似乎動了動,那道影子微微前傾,「為什麼?」
沈瑤華想了想,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當初是我自己點的頭,沒人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那時覺得他值得,便嫁了,後來發現不值得,便離了,既是我自己的選擇,有什麼可後悔的?」
屏風後的人沒有說話。
沈瑤華繼續道:「我爹娘在世時常說,人這一輩子,不可能每一步都走對,錯了就改,走了彎路就繞回來,沒什麼大不了的,沉溺在過去的選擇里,除了浪費時間,沒有任何用處。」
這話說完,雅室里又安靜下來。
那道影子一動不動,仿佛凝固在了燭光里。
沈瑤華等了一會兒,不見回應,正要開口告辭,屏風後的人忽然又說話了。
「那往後呢?」
沈瑤華一愣,「什麼往後?」
「往後如何保證,不會再因婚姻之事影響到生意?」
沈瑤華覺得這個問題有些奇怪,但還是如實答道:「我如今無心婚姻之事,商行、明珠、家人,夠我忙的了,旁的暫時不在考慮之內。」
屏風後的人沉默了一會兒,才道:「世上就沒有別的讓你掛心的人嗎?」
沈瑤華皺起眉,這話問得越發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