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發熱
明珠被扔在地上,臉已經憋得發青,哭聲越來越弱。
阿嶼快步上前,把她抱起來。
孩子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小小的身子滾燙,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阿嶼把她護在懷裡,轉身往外走。
他走得很急,幾乎是在跑。
霧氣越來越濃,吸入肺里的每一口氣都像刀子在割。可他像是感覺不到一樣,只是護著懷裡的孩子,一步一步往外沖。
實時更新,請訪問🅂🅃🄾55.🄲🄾🄼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衝出了山谷。
陽光刺得他眼睛發疼。
他眯著眼,看見不遠處沈瑤華正靠在石頭上,一動不動。
他快步走過去,把明珠放進她懷裡。
沈瑤華的眼睛瞬間紅了。
她想抱住孩子,可手動不了。
阿嶼伸手解開她的穴道。
沈瑤華一把抱住明珠,低頭看著懷裡那張青紫的小臉,眼淚奪眶而出。
「明珠、明珠——」
明珠沒有反應。
沈瑤華抬起頭,看向阿嶼。
阿嶼站在那裡,臉色有些白。
「快回去。」他說,「找大夫。」
沈瑤華抱著明珠站起身,往外跑了幾步,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阿嶼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臉比方才更白了,白得有些不正常。
「阿嶼?」沈瑤華叫了他一聲。
阿嶼搖了搖頭,「我沒事。阿姊快走。」
沈瑤華咬了咬牙,轉身繼續跑。
身後,阿嶼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視線里,慢慢彎下腰,扶住旁邊的樹。
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吐出一口帶著血絲的東西。
然後他抬起頭,往沈家的方向看了一眼,慢慢跟了上去。
沈瑤華抱著明珠跑回沈家時,沈清暄正在門口焦急地張望。
見她回來,沈清暄連忙迎上去。
「瑤華!明珠——」
她看清明珠的模樣,臉色瞬間白了。
「快、快叫大夫!」
挽棠已經跑去找李大夫了。
沈瑤華抱著明珠衝進屋裡,把孩子放在床上。
明珠躺在床上,小小的臉青紫一片,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出來。
沈瑤華握著她的手,手在發抖。
李大夫很快來了。
他看了看明珠的臉色,又探了探她的呼吸,臉色凝重。
「小姐,這孩子中了瘴氣之毒,拖得太久了——」
沈瑤華的心沉了下去。
「能救嗎?」
李大夫搖了搖頭,「老夫只能盡力。可這瘴氣之毒,尋常藥物解不了——」
話沒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覃陽縣主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者。
「瑤華!」
沈瑤華抬起頭,看見她,眼眶又紅了。
「縣主——」
覃陽縣主走到床邊,看了一眼明珠,對身後的老者道:「陳大夫,拜託你了。」
陳大夫點了點頭,走到床邊,開始診脈。
沈瑤華站在一旁,看著那個老者,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希望。
覃陽縣主拉著她的手,輕聲道:「別怕。陳大夫是太醫院退下來的,在京城專門給達官貴人看病。他治過不少中了瘴氣之毒的,明珠一定沒事。」
沈瑤華點了點頭,說不出話來。
陳大夫診了脈,又看了看明珠的眼睛和舌苔,沉默了片刻,才開口。
「瘴氣之毒入體,傷了肺腑。好在孩子年紀小,底子好,還有救。」
沈瑤華的心猛地一松。
陳大夫從藥箱裡取出幾根銀針,在明珠身上扎了幾下。又拿出一個小瓷瓶,倒出幾粒藥丸,用水化開,一點點餵進明珠嘴裡。
「這藥能壓製毒性。我開個方子,一日三劑,連服七日。七日後若不再發熱,就無礙了。」
沈瑤華連忙點頭,「多謝陳大夫。」
陳大夫擺了擺手,「不必謝我。要謝就謝縣主,是她連夜讓人把我接來的。」
沈瑤華看向覃陽縣主,想說什麼,卻不知該說什麼。
覃陽縣主拍了拍她的手,「行了,別說了。好好守著明珠。」
沈瑤華點了點頭,在床邊坐下。
夜漸漸深了。
屋裡點著一盞油燈,昏黃的光映在明珠臉上。
她的臉色比方才好了一些,呼吸也平穩了些。
沈瑤華握著她的手,一刻也不敢鬆開。
沈清暄端了一碗粥進來,放在她手邊。
「瑤華,吃點東西。」
沈瑤華搖了搖頭,「我不餓。」
沈清暄嘆了口氣,把粥放下,在一旁坐下。
兩人就這樣守著,誰也沒有說話。
天快亮的時候,挽棠忽然推門進來。
「小姐。」
沈瑤華抬起頭,看著她。
挽棠的臉色有些不好看。
「阿嶼暈過去了。」
沈瑤華愣了一下,猛地站起來。
「什麼?」
挽棠道:「他昨日回來後就一直沒出來,拾雲今早去叫他,發現他暈在屋裡,身上滾燙,怎麼叫都叫不醒。」
沈瑤華的臉色變了。
她低頭看了一眼明珠,又抬起頭,看向沈清暄。
沈清暄道:「你去吧,我守著。」
沈瑤華點了點頭,快步往外走。
阿嶼的屋子在院子西邊,不大,收拾得很乾淨。
沈瑤華推門進去,看見阿嶼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嚇人。
拾雲站在一旁,滿臉焦急。
「小姐,他怎麼都叫不醒,身上燙得厲害——」
沈瑤華走到床邊,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燙得嚇人。
她心裡猛地一沉。
阿嶼是為了救明珠,才進的桃溪林。他說瘴氣對他沒用,可現在看來,分明是騙她的。
她咬了咬牙,轉身往外走。
「去請李大夫。」
李大夫很快來了。
他給阿嶼診了脈,又翻了翻他的眼皮,臉色凝重。
「小姐,這位公子中了很深的瘴氣之毒。他在那山谷里待的時間太長,吸進去的瘴氣太多,傷了肺腑。」
沈瑤華的心揪緊了。
「能治嗎?」
李大夫沉默了片刻。
「老夫盡力。可他中毒太深,能不能挺過來,要看他自己。」
沈瑤華站在床邊,看著阿嶼那張蒼白的臉,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住。
她想起他站在山谷口說的那些話。
「我去過。瘴氣對我沒用。」
「阿姊去了,只會拖累我。」
「阿姊等我。」
全是騙她的。
他明明知道那瘴氣會要命,還是進去了。
為了明珠,也為了她。
沈瑤華在床邊坐下,看著阿嶼的臉,一動不動。
李大夫開了方子,讓人去抓藥。煎好藥,她親自餵他喝下去。
可他還是沒有醒。
高熱不退,人也不醒,就那麼躺著,像是睡著了一樣。
沈瑤華守在他床邊,守了一天一夜。
明珠那邊有沈清暄和挽棠守著,陳大夫說已經無礙了。
可阿嶼這裡,還是沒有動靜。
這日夜裡,沈瑤華靠在床邊,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驚醒。
屋裡還是那盞昏黃的油燈,床上的人還是那樣躺著。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額頭。
還是燙得嚇人。
沈瑤華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她看著阿嶼那張蒼白的臉,想起這些年發生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