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扶蘇:燒,必須燒


  膽大包天的山匪在什麼地方?!!

  只見蒙犽一臉嚴肅,義憤填膺,更握緊了腰間長刀的刀鞘。

  他那模樣,分明是打算帶兵剿匪。

  扶蘇眨著大眼,他都聽懵了。

  隔壁牢房,嬴政聽愣了,蒙毅聽呆了。

  除了蒙犽在那氣鼓鼓的瞪眼睛,其他人,都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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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哪裡是什麼逆子啊......

  這特麼分明就是傻子!

  扶蘇無奈看著他,「不愧是戍邊猛將蒙恬將軍的長子,你的腦迴路,是本公子生平僅見啊!」

  「不僅如此,就連你的赤子之心,本公子也是前所未聞!」

  「虎父無犬子啊!」

  「公子,我說的可有不對?」蒙犽有些尷尬地撓頭。

  扶蘇喉嚨滾動,安慰道:「你說得在理,等我找到那幫山匪的時候告訴你。」

  「好!公子,咱們一言為定。」

  扶蘇『呵呵』一笑,心想還『一言為定』個屁啊!

  今日談話若被你父親知道了,肯定得吊起來抽你,你老子的一世英名,估計得毀在你手上!

  ......

  礙於蒙犽的聰明伶俐,扶蘇一時間失去了談話的興致,便靠坐在牆壁上,百無聊賴地嚼著乾草。

  可說來也怪,這個大秦,和他在書本上所見的大秦,略微有些出入。

  這種古怪的矛盾感,讓扶蘇很不舒服,但卻又說不出是什麼地方不對勁。

  先前精神的高度緊張,讓扶蘇很累,他想著想著,就緩緩閉上了雙眼。

  聽著隔壁牢房傳來的鼾聲,嬴政知道,今晚應是不會再聽見什麼了,便帶著蒙毅悄悄地離開了天牢。

  蒙毅黑著臉,跟在陛下身後一言不發。

  可他的雙拳,卻是一直緊攥著的。

  翌日,朝會。

  章台宮,除部分請了病假的朝臣,其餘皆在。

  大秦擁有九州沃土,但不是誰都有資格上朝的。

  凡是能進入這個宮殿的,不論文臣武將,皆是人中龍鳳。

  可說來也怪,近幾日,數位文官大臣都告病在家。

  告病日數最多的,當屬左丞相李斯,其次是御史大夫馮劫。

  嬴政著玄色龍袍,穩坐龍台,俯視群臣。

  四溢的龍氣壓得群臣微微垂頭,不敢直視這位一統天下的始皇帝。

  更何況,近一年來,陛下的脾氣格外暴躁,喜怒無常!

  凡觸怒龍顏的朝臣,都倒了大霉。

  始皇帝不殺功臣,但不代表他不懲罰這些人。

  那幾位告病假的文臣,其不上朝的根本原因,多半和陛下的脾氣有關。

  因為最近這些時日,陛下想要焚書之事,鬧得沸沸揚揚,坊間流言肆意,是滿城風雨。

  淳于越吹著鬍鬚,高舉笏板,上前一步,「啟稟陛下,臣,有事要稟。」

  一見到他的這張老臉,嬴政就氣不打一處來。

  這老腐儒,每次都會和他對著幹,且說話難聽至極!

  甚至有好幾次,嬴政都想殺了他,曝屍解心頭之恨。

  可他又不能不讓淳于越講話。

  因為他向來主張文武百官皆可諫言。

  也正因嬴政懂得採納賢臣的意見,這才使大秦能統一六國,一統天下。

  「講。」嬴政清冷的聲音在大殿瀰漫。

  淳于越雙眼微眯,抬頭仰望,不卑不亢道:「敢問陛下,還要關扶蘇公子到何時?」

  嬴政冷哼一聲,「扶蘇是朕的兒子,也是朕的家事。」

  他話中的意思很明顯了,關押扶蘇,和你淳于越,沒關係。

  如果可以的話,他更不想扶蘇再與這幫腐儒扯上關係!

  因為秉性純良的扶蘇,就是被這幫腐儒教壞的!

  可一想到此處,嬴政就暗中鬆了口氣,還好吾兒聰慧,及時悔悟,才沒被這幫腐儒得逞。

  看來,昨夜扶蘇的那番話,嬴政是聽進去了。

  雖說他當時憤怒極了,可返回章台宮後,他又細細地回味了一遍。

  別說,這逆子的話,倒是還有幾分道理。

  「怎能是家事?」淳于越吹著鬍子,白須像被風吹起的柳枝,「陛下乃大秦皇帝,九州之主,扶蘇公子是陛下的長子,也是大秦的儲君。」

  「既如此,那扶蘇公子又怎會是陛下的家事?」

  「干係之大,分明是國事。」

  嬴政冷哼一聲,這老東西,說起歪理來是一套一套的。

  關鍵是,這老東西碰到了嬴政敏感之處!

  立誰為儲君,也是你們這幫腐儒能指手畫腳的!

  臣子干涉皇家之事,絕不是什麼好事!

  他還想挾天子以令諸侯不成?!

  「淳于越,你好大的膽子!」嬴政怒斥,龍目瞪得滾圓,心中殺意涌動,「朕,尚未立儲!」

  「爾偏要談及此事,居心何意!」

  「你看看這些年來,你給扶蘇教成了什麼樣?」

  「頂撞皇帝,頂撞父親,豈不是無君無父!」

  「公子?」

  「哼!以朕來看,分明就是逆子!」

  「你淳于博士親手教出來,用來忤逆朕的逆子!」

  「朕觀你淳于博士之心,難道,你要謀逆不成?」

  「還是,你想當大秦帝師!」

  話音尚未落,可大殿上的群臣,卻驟然噤聲。

  陛下,明顯是動了殺意啊!

  淳于越危!

  偌大的章台宮,安靜得幾乎落針可聞。

  氣氛壓抑至極。

  更有無數看不見的殺意在瀰漫。

  哪曾想,淳于越也上來了剛勁兒。

  他直視龍台上的嬴政,渾然不顧帝王之怒,將手中的白玉笏板高高舉過頭頂,聲音之大,響徹整個章台宮。

  「陛下,焚書之事,乃千秋大罪!」

  「無數老祖宗嘔心瀝血傳承下來的文化,豈能付之一炬!」

  「若陛下一意孤行,與暴君何異?」

  「商紂覆滅之根本原因,就是犯天下之大不韙!」

  「群臣阻諫,實為陛下著想,不忍見陛下背上千古罵名,亦是為大秦著想。」

  「我等為人臣者,理應為陛下、為大秦的江山社稷著想。」

  「公子扶蘇當日之言,就是我等儒臣的肺腑之言,望陛下三思。」

  嬴政恨不得立刻讓禁軍把這老匹夫拖出去,殺了。

  淳于越,竟敢把他和商紂王聯繫到一起!

  該殺!

  不,應該千刀萬剮,五馬分屍!

  可就在這時,嬴政卻忽然想到昨日蒙毅初到天牢時,無意中聽見了扶蘇的碎碎念。

  也就在這一瞬間,一則妙計,湧上嬴政的心頭。

  「蒙毅。」嬴政看向一旁事不關己的蒙毅。

  「微臣在。」蒙毅一哆嗦,差點拿不住手中的笏板。

  「你去,讓人把扶蘇帶過來,朕要好好問一問他,這書,焚否!」

  「喏!」蒙毅小跑著退出大殿,一刻都不敢耽擱。

  他策馬奔騰在章台宮內,有守宮甲士想要攔下,卻被蒙毅怒聲回應了一個『滾』字。

  宮廷尉更是狠狠踹翻了那不長眼的甲士,緊跟著一巴掌狠狠抽了上去。

  蒙毅大人,是陛下的近臣,是咸陽太守!

  攔他?腦袋不想要了!

  當然了,蒙毅根本沒心情搭理這幫甲士,他現在心裡想的,只有扶蘇公子!

  他更是在心中祈禱,待會兒,扶蘇公子可千萬不要胡說八道啊.....

  半個時辰後,兩匹飛奔的軍馬返回,沒人敢攔阻。

  將馬匹交給甲士後,蒙毅帶著扶蘇,快步走進章台宮。

  可就當扶蘇瞧見這麼多人齊齊看向自己的時候,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不自在。

  他的前世,是理科生,更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社恐......

  他可是京城第一社恐啊!

  走到最前面,扶蘇背對群臣,面向龍台。

  可當他瞧見龍台上黑著臉的嬴政時,心頭『咯噔』一下,趕忙躬身拱手,極為恭敬道:「扶蘇見過父皇。」

  嬴政冷哼一聲,他也不想看到這張臉,可誰叫扶蘇是他的長子,也是他心繫的大秦未來。

  國主強則國強,他是恨鐵不成鋼。

  如果可以的話,嬴政還想在這龍椅上,再坐五百年。

  再護佑大秦五百年!

  「扶蘇,朕問你。」

  扶蘇身子壓低,等待著嬴政的後續。

  然而,只說了開頭的一句話,嬴政卻突然沉默了,只是直勾勾地盯著扶蘇看。

  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直視祖龍,說實話,扶蘇心底是發毛的!

  若非他強裝鎮定,恐怕會直接跪下,磕頭認錯。

  至於哪錯了?嬴政說他哪錯了,他就哪錯了!

  這位可是始皇帝,是祖龍啊!

  向祖龍低頭,不寒磣。

  然而,嬴政卻久久無聲。

  扶蘇眨著眼,一臉錯愕,心想:您別只看不說啊!您倒是問啊!問啊!不吱聲太特麼嚇人了......

  半刻後,嬴政輕哼一聲,冷冷開口,「扶蘇,朕問你,倘若朕讓你去監督焚書,你當如何?」

  一聽見嬴政問的是這個問題,淳于越不由得挺直了乾瘦的胸膛,滿臉得意。

  這下穩了。

  他是扶蘇的老師,更是扶蘇的啟蒙恩師,對於這位學生的純良秉性,他可以說是了如指掌。

  扶蘇公子向來宅心仁厚,他寧願死,都不會讓陛下焚書。

  站在龍台側後方的趙高,看著下面一臉為難的扶蘇,只覺得今時恍如隔日。

  當初的扶蘇,也是同今日這般表情,怒言忤逆的陛下,然後被陛下押入天牢,時長半年之久。

  這半年裡,在趙高的督促下,胡亥公子三天兩頭就進宮一次,每次都會使陛下喜笑顏開,獲得的賞賜更是數不勝數。

  因為趙高交給胡亥公子最多的,就是如何才能取悅陛下。

  隱約間,胡亥公子已有取代扶蘇的勢頭。

  可此刻,扶蘇又一次被要求回答這個送命題。

  越是如此,趙高就越高興!

  因為扶蘇從來都不會說讓陛下開心的話,只會用大義壓陛下,逼陛下妥協。

  試問哪位帝王肯受他人逼迫?!

  自己親兒子也不行啊!

  趙高面不改色,安靜站在原地,可心裡卻樂開了花。

  因為只有這樣,陛下才會更加厭惡扶蘇,胡亥上位的機率就會越高,他成為未來大秦帝師的機率也就越大。

  然而,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扶蘇只吐出一個字,「燒。」

  「什麼?什麼?」淳于越一愣,他覺得自己好像聽錯了。

  要麼就是扶蘇公子因為緊張說錯了。

  嬴政卻嘴角上揚,瞥了臉色難看的淳于越一眼後,大聲開口,「扶蘇,你剛才說的什麼,淳于博士沒有聽清,朕讓你再說一遍,要大聲,要讓每個人都能聽見。」

  扶蘇拱手,深吸一口氣後,大聲道:「回稟父皇,兒臣認為,焚書之事,當刻不容緩。」

  話語不長,卻字字扎在所有人的心頭上。

  其中要數淳于越心頭流的血最多。

  淳于越挺懵了。

  趙高聽愣了。

  百官聽得詫異了。

  整個章台宮內,恐怕只有嬴政和蒙毅沒有感到絲毫的驚訝。

  因為他們昨天就從天牢里聽到了扶蘇的回答!

  今日,只是讓扶蘇再重複一遍,讓更多的人聽見,僅此而已。

  「公子......」

  淳于越仍是覺得自己出現幻聽了。

  扶蘇看向他,拱手恭敬道:「老師,我能理解您的想法,文化傳承不易。」

  「但父皇的焚書之舉,看似是斷絕文化傳承的大罪,實則不然,此舉利國利民之舉,功在千秋。」

  「此乃明君所為。」

  嬴政聞言嘴角上揚。

  先有千古一帝,後有利國利民、功在千秋、明君所為!

  聽聽!聽聽!

  這才是朕的兒子!

  此子,像朕!

  扶蘇回身招手,讓禁衛抬上來一個大箱子。

  箱子裡面裝滿了竹簡,不下百餘。

  由於雲絹製作不已,價格昂貴,絕大多數的典籍,只能抄錄在竹簡上,以此方法,讓脈文化流傳至後世,以保傳承不斷。

  只有少之又少的精品文化,才能寫在雲絹上。

  這些竹簡,正是嬴政要焚燒的書,卻也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像這樣裝滿竹簡的大箱子,足足有數十個,可見所要焚的竹簡之多。

  指著大木箱,扶蘇拱手,「我挑選了一些具有代表性的,特意命人抬來,就是為了讓所有人都看一看。」

  說完,他拿起一本《素女十八式》雙手呈給淳于越。

  或許覺得不夠,他又拿起一本《陰陽合歡經》放在淳于越的手上。

  淳于越只翻開第一頁,老臉『唰』地一下通紅至耳根,嘴角狂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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