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勝在謀略,敗於心高


  「將軍,怎麼辦?」

  身旁的校尉高聲問道,可聲音里早沒了清晨時的狂傲。

  李猛咬牙,沉默不語。

  他哪知道怎麼辦!

  僅僅一個照面,就徹底打亂了他們的陣型,打散了他們的軍心!

  然而,攻擊還沒結束。

  兩側叢林之中,又響起一陣令人聽之膽寒的弓弦鳴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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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嗖嗖——!

  又是矢雨!

  「舉盾!」李猛目眥欲裂,回頭怒吼。

  可為時已晚。

  因為營門外的戰場,早已混亂不堪,只剩下幾位伍長還在強撐著已經崩潰的陣型。

  百夫長和什長,都死在第一輪的齊射之下!

  李猛的心已沉到谷底。

  他以為殺了扶蘇就會使敵軍大亂,從而輕易取勝。

  可他沒想到的是,扶蘇的死,原來是設計好的其中一環!

  劉琅率領大秦龍騎軍,嚴格執行著扶蘇『不要當他們是人』的命令。

  紅漆箭雨所落之處,一片『傷亡』景象炸開。

  趁著敵方慌亂舉盾抵擋的時候,大秦龍騎軍沖陣,頓時撞得敵方人仰馬翻。

  頃刻間,敵方步兵減員過半!

  然而,大秦龍騎軍沒有戀戰,一擊得逞後直奔叢林,最後消失在那裡。

  剩下的人也驚慌失措,已無陣型可言。

  「在那邊!」有校尉指向更左側的叢林,隱約可見人影閃動。

  還有埋伏?!

  可李猛卻死死盯著不遠處的營旗,怒目圓睜。

  因為他知道,就算發現了敵方的騎兵,他們也已經無力去追逐。

  反倒是砍下敵旗,還有一絲勝利的可能。

  但這,卻是一場慘勝......

  李猛看了看兩側的百餘騎兵,苦笑一聲。

  他真是小看了公子扶蘇!

  小看了大秦龍騎軍!

  「弟兄們,隨我砍下敵......」

  然而,李猛還沒說完,大秦龍騎軍又一次出現了!

  只不過,這一次他們手裡的複合弓弩沒有再對準那些步兵,而是全都對準了李猛。

  嗖嗖——!

  速度之快,讓他們抵擋不住。

  左右齊射,僅一個回合,就將他們盡數射殺。

  可大秦龍騎軍的動作,還仍沒停下來。

  動作整齊劃一,高舉複合弓弩,漆黑的弩矢對準了營門外那些身上大多已帶『陣亡』的兵卒。

  看得李猛和幾位校尉嘴角狂抽......

  這,不是衝鋒,而是收割!

  章邯率領的步兵方陣,從始至終,除了列陣和防禦外,再無其他行動。

  李猛看著率領的那幾十名被『困』在營門與屍體之間且已經『陣亡』的騎兵,恍然......

  他們因為擠在一起,失去了機動空間。

  在大秦龍騎軍的弩箭,和章邯步兵的長槊前,分明就是待宰的困獸。

  李猛心如死灰。

  他知道,他們徹底敗了!

  敗得很慘很慘!

  同時他也意識到,營地內章邯率領的步兵,實則就是為了蒙蔽他們的誘餌!

  而真正的殺招,是營地外的那些機動性極強的騎兵!

  然而,這場演習似乎還沒結束。

  只見從大營後方出現一支約五十人的騎兵,人人手持長刀,奔向早已混亂且死傷慘重的步兵。

  李猛看著那疾馳的五十騎,只覺透體冰寒。

  同時,他又恍然。

  原來,扶蘇從一開始就打算全殲他們!

  他緩緩閉上了眼睛,手中沉重的木製長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按照演習規則,他身上已有多處紅漆,早該『陣亡』。

  但內心的高傲卻支撐著他挺到現在。

  而此刻,這份高傲,被徹底碾碎了。

  片刻後,勝負已分。

  不遠處的高坡上,蒙恬喉嚨滾動,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他握住馬韁繩的手,卻因用力而變得發白。

  他身邊,幾位從頭看到尾的偏將,臉色煞白,有人甚至下意識地吞咽著口水。

  「看清了?」蒙恬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看……」一名偏將澀聲道,「看清了。」

  「看清了什麼?」蒙恬瞥了他一眼,然後看向其餘偏將。

  「扶蘇公子……」

  「用五十騎的亡命衝鋒,亂我軍心,耗我銳氣......」

  「繼而以靜制動,伏兵連環齊射,分割削弱......」

  「最後……」

  「以強弩勁卒,圍而殲之……」

  他說完,額頭上早已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另一名較為鎮定的偏將開口,「我軍……」

  「並非戰力不濟,實乃從頭到尾,被算死了每一步......」

  「扶蘇公子勝在謀略......」

  「而李猛將軍,敗於心高......」

  蒙恬沉默良久。

  他望著下方傷亡比誇張的雙方將士,沉聲開口,「從今日起,上郡三十萬邊軍,都需明白一個道理!」

  「勇猛,可為一卒之資,難為一軍之魂。」

  「為將者,當如是子。」

  他轉身,勒馬,走下高坡,留下一群心神震撼的偏將。

  他們都知道,蒙恬將軍口中的『子』,指的是那位此刻與『陣亡』騎兵們笑著說話的公子扶蘇。

  演習已結束半個時辰。

  軍營里瀰漫著一種古怪的氛圍。

  勝利的一方並無多少喧鬧慶祝,反而在默默整備器械,照料傷員。

  雖是以木製軍械進行的演習,可仍有不慎受傷者。

  而失敗的一方則垂頭喪氣,但眼神中卻少了往日的輕蔑,多了幾分複雜的難言,還多了一絲後怕,和一絲敬畏。

  李猛卸了甲,只著單衣,背負荊條,獨自跪在蒙恬的中軍大帳之外,已跪了半個時辰。

  帳內,蒙恬正與扶蘇對坐。

  「公子之謀,鬼神莫測。」

  「李猛,他輸得不冤。」

  蒙恬為扶蘇斟了一碗溫酒。

  「只是,末將有一事不明。」

  扶蘇抿酒,點頭示意蒙恬可以問。

  「公子親冒矢石,衝鋒在前,若真有閃失……」

  扶蘇放下酒觴,笑了笑:「將軍是擔心我安危,還是擔心我若『戰死』,軍心潰散,計劃落空?」

  蒙恬目光一凝,沉默片刻,「皆有之。」

  「正因我是主將,我才必須沖。」

  扶蘇收斂了笑容,目光沉靜,直視蒙恬。

  「李猛及其麾下,久經戰陣,傲氣入骨。」

  「尋常的勝利,即便我贏了,他們也只會覺得,是我取巧,是運氣,心中必然還有不服。」

  「唯有我,這個他們眼中從咸陽來,且不知廝殺為何的公子,帶著更少的兵,去做看似愚蠢,但實則最悍勇的衝鋒,並且真的以少換多,拼掉他們人馬,才能從根本上,震動他們。」

  「本公子要的,不是簡單的贏。」

  「而是,勝利的同時,還要徹底敲碎他們那顆輕蔑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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