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仁義道德,只配從勝利者的口中說出來
「在草原上,狼會對羊講條件嗎?」
扶蘇嗤笑,俯視著臉上已毫無血色的冒蠻。
「頭狼更迭,需踏過血親之骸。」
「帝國崛起,必以萬骨為基。」
冒蠻卻嘶聲打斷了扶蘇的話,「你身為大秦公子,言而無信,長生天會降罪於你的!」
「扶蘇,你必遭天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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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他的話,扶蘇咧嘴,笑得頗為癲狂,「哈哈哈哈哈!」
「言而無信?哈!多麼可笑的說辭!」
說到這兒,扶蘇臉色一沉,眼底閃爍殺機,「本公子告訴你,規矩,是由勝利者定的!」
「本公子殺你們,並非因你選錯。」
「只因你是頭曼之孫,冒頓之弟。」
「只因你血管里流著匈奴單于的血。」
「爾之血脈,在今日,在此地,便是你唯一的『錯』!也是最該死的『錯』。」
「大秦銳士,在這裡灑下無數鮮血,孰對孰錯,已無法用是非衡量。」
「唯有勝者,才能繼續活下去。」
說完,他揮了揮手,就像拂去一粒微塵。
甲士們把所有匈奴的俘虜都壓了出來,將他們趕到『秦』字軍旗下面。
唰——!
數十把環首刀的刀鋒,映著破曉的寒光。
下一瞬,寒光一閃而過,人頭紛紛離體,血濺三尺。
蒙犽緊握著仍在滴血的繡春刀,手指關節因用力而變得有些發白。
他倒不是心慈,只是這乾淨利落又充滿玩弄意味的處決,讓他脊背莫名發涼。
他喉嚨滾動,緩緩看向站在公子身旁的父親。
蒙恬的面容如常,肅穆如山嶽。
扶蘇沒有看向倒滿匈奴屍體的血泊,反而轉身看向越來越亮的天際線,「人頭築成京觀,立於營外。」
「冒蠻的人頭,派人送去給頭曼單于,並帶話給他。」
「就說,我大秦三十萬銳士,與頭曼部尚無血債。」
「大秦暫不想統治塞外草原,讓他不要趟這趟渾水。」
「我們要滅的,暫時只有金日部落,若頭曼部仍不顧勸阻,繼續做一些偷雞摸狗的勾當,那本公子並不介意連他們一起收拾了。」
扶蘇清冷的聲音並不大,可字裡行間,卻充滿無匹霸氣。
片刻後,晨光撕裂夜幕,照亮山川大地。
大營內,蒙犽的臉色仍有些不太好看,安靜地站在扶蘇身後。
扶蘇拍了拍他的肩膀,「蒙犽,這是一場你死我活的爭鬥。」
「是會流血的,更是會死人的。」
「在我們眼裡,匈奴是敵人,可在匈奴眼裡,我們也是入侵者。」
「對與錯,不是衡量戰爭的標準。」
「只有活下來的人,才有資格定義,什麼才是正義。」
蒙犽苦笑點頭,公子的話,他能明白,可心裡就是有點不舒服。
片刻後,蒙犽嘆息一聲,撇了撇嘴。
扶蘇瞥了他一眼,「蒙犽,你可知何為『仁』?
蒙犽聞言一愣。
扶蘇繼續說道:「本公子監軍上郡,勢要行仁義之師,可這裡的『仁』並不適用外邦。」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如果與我們對峙的是舊國遺民,本公子便會放他們一條生路。」
「但他們不是,他們是匈奴!」
「是視大秦為虎豹的匈奴!」
「對敵人之仁,便是對將士、對百姓之酷。」
「今日若放歸一人,來日邊境,或許會多添十具我秦人的屍骨。」
「那冒蠻的兄長冒頓,可是個狠人,其志不在草原,而在天下。」
「所以,本公子哪怕捨棄仁義道德,這些頭曼部的俘虜,也必須要殺。」
「只為用他們的人頭,警告頭曼。」
扶蘇嘆息一聲,拍了拍蒙犽的肩膀,「非常之時,需行非常之事。」
「大不了這罵名,全都由本公子擔著。」
「但蒙犽,你要切記,所有的太平盛世,都需要用鮮血來澆灌。」
大帳另一側的蒙恬和齊桓,聽完扶蘇的這番話,對視一眼,皆能從對方眼底看到極為震驚的神色。
扶蘇公子這番話,哪裡是捨棄了仁義道德,分明是將大義牢牢捆綁住了。
只因他們是秦人。
蒙犽心神一顫,尷尬一笑,拱手抱拳,沉聲開口,「謝公子為末將解惑。」
扶蘇擺手,示意他不要想太多。
就在這時,大帳外,有甲士來報,說有一標龍騎軍回來了。
與此同時,章台宮,內殿。
這裡依舊簡約空曠,一張木案,一座煮茶的泥爐。
可距離泥爐的不遠處,站著三位垂頭的大秦重臣。
李斯、蒙毅、司馬賢。
只因內殿的氛圍,壓抑至極。
嬴政的臉,黑得就像鍋底一樣。
蒙毅和司馬賢對當下的這個氛圍,可是太熟悉了。
反倒是李斯,一腦袋問號,卻又不敢說什麼。
片刻後,還是嬴政的一聲冷哼,打破了這詭異瘮人的凝重氛圍。
「司馬賢。」
司馬賢心頭『咯噔』一聲,躬身拱手。
嬴政將手中的錦帕重重摔在木案上,「寡人問你,這上面寫的,都是些什麼狗屁東西!」
「埋伏的匈奴騎兵去什麼地方了?」
「是何人敢與匈奴勾結?」
「又用什麼方式與匈奴聯絡?」
「還有沒有埋伏下來的匈奴探子?」
面對陛下的這幾個致命問題,司馬賢只得連連拱手,卻無法作答。
因為他也不知道,密折上只寫了今日扶蘇公子的遭遇,沒寫其他的......
見司馬賢不語,嬴政瞪圓了眼,怒聲道:「司馬賢,寡人留你,可還有用否?」
聽聞這話,司馬賢身心俱顫。
嚇得他趕忙『噗通』一聲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
「哼!」
嬴政怒哼一聲,看向蒙毅。
可還沒等嬴政問些什麼,蒙毅也跟著『噗通』一聲伏跪在地。
嬴政,「???」
「哼!」
嬴政瞥了沒出息的蒙毅一眼,轉頭看向李斯。
然而,接觸到陛下目光的一瞬,李斯直覺頭皮發麻,如墜冰窟一般。
因為相比起蒙毅和司馬賢,他知道的,實在是太有限了。
只見李斯喉嚨滾動,趕忙躬身拱手,顫巍說道:「陛下......」
「臣......」
「要不......」
「哎......」
李斯最終只是重重地嘆息一聲。
然後,在嬴政詫異的目光下,李斯也跪了下去......